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山雨欲来 ...

  •   说起这武林大会,虽仍是江湖中人不愿错过的盛事,可近些年来,可看性却是一届不如一届。这与承办方完全没什么关系,历年来的选址都是名山大川,景色秀丽,却依旧掩饰不了逐年递增的乏味。
      此诚百年难遇青黄不接之际,各大门派虽有独当一面的后起之秀,可比之前辈,差距实在是无视不掉,只得勉励一句须努力。名门之后,虽是很不争气,可把心放宽,心平气和地评价那些无门无派的黑马们,其实,武林的未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四年前,月溪谷冷子卿和万俟言的横空出世,给沉闷的武林注入了一股新鲜的血液,而冷子卿的狂放不羁更是给世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剑挑少林了无大师虽未成功,却震惊了世人。年仅十八的少年,望着绝世高手,眼神却是异常的平静而漠然,现出这个年纪少有的宠辱不惊。比试之中,他也不畏强敌,发挥出了当下的最高水准。最后虽被打到吐血,冷子卿却笑得很是骄傲,“五年内,我必胜你。”结果,只换来了了无大师的一句“阿弥陀佛”和世人长达数年的鄙视。
      不过好在冷子卿多年如一日的坚持,人们才能在食之无味的大会上有了一份期盼,便是在大会尾声时,见到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或者说,更像是一场表演,且随着冷子卿一日千里的成长,与整个大赛成了鲜明对比,愈来愈精彩。

      对于这么一件事,爱嚼舌根者有言:“了无也真是没出息,竟年年和这么个孩子打。”
      然江湖中人,更多的是敬大师的,忙辩解:“只怪冷子卿那小子缠得太凶,我听闻原本各派大师都准备把江湖交给年轻一辈了,奈何那年这小子突然闯出来,生生阻了大师的归隐之路。”
      “实在罪孽,可谁叫了无大师有个天下第一的名号,躲他不掉。唉,看来称号什么,别人看着风光,于己却也是负累。”
      “最可恶就是姓冷的那小子,眼中只有大师,从不将我们这些同辈放在眼中,还老拿‘实力悬殊’来搪塞,亏得大师不嫌弃他那副嘴脸。”
      “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哪能和那小子一般?”
      “……那么我们去,大师会对我们吐出‘实力悬殊’么?”
      ……
      于是,大家真相了。

      徵羽山庄正门出去左行,不多远便是一大片的竹林。
      十月的光景,秋风送爽,微风之中,竹叶摇曳起舞,竹杆苍翠,中通外直。放眼望去,漫山的竹海,却不显拥挤,日光洒下来,视野极是开阔。
      这竹林距离徵羽山庄不过半刻的山路,却非上山的必经之路,只因这竹子生在极陡峭的坡上,常人走着着实不便。也正因如此,漫步其间,充耳的只有那涛涛竹声,而不闻其他,这样的宁静,正是冷子卿此刻所需要的。
      手按上一处竹节,冷子卿轻叹一声:“在这般陡的山上,还能挺直如斯,倒是难能可贵。”他蓦地回首,嘴角扬起,“大师好兴致。”
      一阵轻风拂过,沙沙声起,待声响渐歇,近处的一棵竹子后迈出了一个身影。但见他一袭暗红色袈裟裹身,已过半百的年纪,却是精神矍铄,老当益壮,“呵呵,那么快叫你给看出来了。子卿,一年不见,又进步了。”
      “大师过奖了,”冷子卿笑着望向了无,语气有些调侃,“不过,方才大师的意思是……来打探敌情,被我给逮着了?”
      “阿弥陀佛,”了无声如洪钟,“老衲此番前来,是来同你商量要事的。”
      “大师请说。”冷子卿知道了无如此口气,定是大事,神色凝重起来。
      了无并不看他,目光投向远处,声音幽远而沉重:“不管世人如何看你,老衲知晓,那年的玉清宫之乱,是你止下来的。”不顾冷子卿的惊诧,了无继续道,“两年前,玉清宫短短数月,先后攻下南少林、峨眉、青城数派,南方势力尽数归于其下。此时,宫主羲宁意图越过月溪谷,拿下北方,你却连夜策马至月溪谷北千里之外阻挠。翌日,玉清宫失火。一场大火过后,宫主连同圣女下落不明,玉清宫就此没落,中原武林躲过了这一劫。”
      了无说话间,望向冷子卿,却心中一沉,但见冷子卿一脸的阴沉,似笑非笑间开口道:“大师这是打哪儿听来的?很是精彩。”
      “你不必急着否认,”了无笑容和煦,“料想你也知道,玉清宫此番前来,并非出于善意。”
      “大师过虑了。”冷子卿却只是云淡风轻。
      了无也不气恼,只道:“且不说当年,若今日武林同道蒙难,老衲说子卿定不会袖手旁观。”
      “大师太抬举我了,”冷子卿客气道,“只怕子卿到时帮不上忙,反倒添了乱。”
      “呵呵,有你这句话,老衲便放心了。”
      “子卿不扰大师雅兴,先走一步。”

      望着冷子卿渐行渐远的背影,了无轻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两年前,他赶到玉清宫时,那儿早已是一堆废墟,一干教众皆是不知去向。他当机立断,掠下山去,在山腰处拦了个身手一般的女子,才知晓了一切原委。若非亲耳所闻,了无也不能相信这么个玩世不恭的世家弟子竟有如此的胆识魄力。而玉清宫一倒,人们纷纷作鸟兽状散去,也无甚心思到处与人闲说,是以这一段故事,江湖中人知之甚少。
      不畏玉清宫的蛊毒,敢于孤身犯险,那不是仅凭武功卓绝便可办到的,面前的少年,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正思量间,却被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打断:“大师?”了无回头,但见一少女一袭素衣,眸子闪亮,笑容甜美。
      了无端出了主持该有的庄重,道:“施主何事?”
      “大师,请问徵羽山庄怎么走?”少女问。
      “随我来。”了无回身开始领路,一路无语倒甚是无聊,便随口问了一句,“姑娘可是峨眉派的?”
      这一问,倒让那女子犯了难,半晌,只莫名其妙问了一句,“大师,那青城派可到了庄上?”
      “昨日到的。”了无答道,心中也有了数,该是那青城派中落了队的小师妹。
      “那便好,有劳大师了。”

      而庄上,宋延清眉头蹙起,很有几分忧虑不安。那芊芊本要随着自己上山,却临到踏出城门,才一声惊呼,说是武林大会必会受些刀伤枪伤,她要去备些草药。宋延清当时一笑置之,诺大的山庄,还能缺了那些药材不成。芊芊却执意,说那些是老家的秘方,胜过那普通的方子许多,还坚持,身上若不备着药,便不踏实。说不过她,且先前与师弟们约了时间,宋延清便只得千叮咛万嘱咐,关照她要小心,可转眼又是一个日落,却不见她上山来。

      “大师兄。”程小矜自从昨夜里得到了青城派到了庄上的消息,便整个亢奋起来,整日嗡嗡嗡绕着宋延清转,对周围一干人等视而不见。
      “小矜,怎么了?”宋延清笑着问,发现几日不见,这小师妹愈发粘人了。
      “嗯,大师兄应该打得过那个冷子卿的吧?”程小矜在他身侧坐下,试探着问了那么一句。
      宋延清一愣,问:“他欺负你了?”
      “你回答我啊,打不打得过嘛?”程小矜使劲摇晃着宋延清的肩膀,示意他休想回避她的问题。
      “若是他敢欺负你,便是打不过,也是要打的。”宋延清温和地笑着,抬手揉了揉程小矜的头发,“他到底怎么了?”
      “他哪敢动我呀,他再怎么不知好歹,也清楚大师兄你的实力嘛。”程小矜嘿嘿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小矜,你老实说,没给人添麻烦吧?”知她莫如他。
      程小矜脸蛋上的笑容一僵,这个,回顾一下,除了吐脏了他一件袍子,累他半夜救她,让小动物给伤害了,她还真没怎么麻烦冷子卿,他却狠狠地毁了她对江湖大侠的憧憬,总结了一番,程小矜摇头晃脑,表情很是伤心,“大师兄怎么对我这般没信心,我哪有那么差。倒是冷子卿那个家伙啊,唉,自负得不像话,心眼又小得离谱……”
      说到半途,却觉得后边刮过一阵阴风,不详的感觉。程小矜回头,只见冷子卿一阵风般从她背后行过,丝毫没有驻足来教训她的意思,她却认定他已是听了许久的墙根,要不为什么早不过晚不过,此刻像个鬼似的跳出来吓唬人。
      “冷谷主,”宋延清起身唤道。
      冷子卿停下步子,转身问道:“什么事?”
      “这些日子,劳烦你照顾小矜了。”宋延清上前一揖。
      “宋兄说得不错,确实麻烦。”冷子卿淡淡撂下那么一句,便又转身离开。

      厢房中,一片昏暗。关上门,冷子卿倚靠着门背,良久,也不曾去点灯。
      那一切算是什么呢?时至今日,他也理不清思绪,甚至那么久以来,都是刻意地回避。可今日,他才发现,两年前的痛彻心扉,原来从不曾远去。
      什么救世,不过是旁人的混乱揣测罢了。
      他当年,什么都没做。或者,做了比什么都不做更可恶的。
      挽救天下苍生的,从来不是他,而是那样一个女子,她笑容清澈,善解人意,却又倔强固执,谋思深远。
      她毅然决然,做出那样的选择,不为救世,只为救他。而他,却不信任她。
      冷子卿抚着额头,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她靠在自己的怀中,泪眼婆娑,喃喃:“相信我。”他犹豫片刻,紧紧抱住了她,柔声道:“我相信。”却终究没能做到。
      许久,方从往事中走出来,冷子卿失神地望向黑暗一片的房间,终沉吟出声:“芊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