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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野猫论 ...

  •   临安城以御街为主干道,南起凤凰山麓,北至外城祈明殿,另有东西向、南北向的大道各四条,均通过中部御街。纵横交错间,自然划分了各个不同的商业区域。
      临安是三朝古都,御街便是那时留下的产物。
      御街作为前朝皇帝专用的走道,很是奢华。据说当时的御街两侧,用汉白玉石砌出了两条河道,其间撒入金石玉珠,在阳光的映射下,透过涓涓河流,泛出五彩光华。因时而异,沿岸还栽上了不少奇花异草,以至御街四季如春,漫步其间,心旷神怡。即便是远远望一眼,也不由为之慨叹,驻足良久不愿离去。
      可能是奢侈太过,当朝开国皇帝一上台,便下令填了那两条河道,将那些妖艳的植物连根拔起,只种了些桃李之类的平凡之物,将简朴之风进行到底。
      当劳苦大众一听说御街从此对外开放,怎么都掩饰不了眼睛里闪出的邪恶光芒,第一个反应就是回家备了铲子,趁此大捞一笔,可当第二日兴冲冲踏上御街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此生难忘。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却不见昨日玉树繁花的御街,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贯穿整个临安的俗气大道。
      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夜之间,曾经奢侈到向整个临安城释放腐朽气息的御街,如今竟干净得连个金渣子都不剩了。大家的动作很一致,要不捏自己的脸蛋,要不掐自己的胳膊,总之都是很不客气的那种,可能是拥挤太过,一时响起了叮叮当当一片不和谐的金属碰撞声,众人的脸色又都是一下煞白,不顾左右的推攘,护向身上一处,有的紧扯袖口,有的按向胸口,还有的不顾周围的叫骂,双臂提起,插在腰间,无论模样多么怪异,大家的目的只有一个,别让自家的作案工具掉出来……
      那一日后,御街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仅仅是作为主干道的一个存在。只是在教育后代要求真务实的时候,不期然地忆起,一阵捶胸顿足。

      御街尽头的祈明殿,与昭明殿、昭和殿合称“三殿”,沿中轴线一字排去,围绕这三座宫殿,筑起浩大的皇城。历经三朝,多次翻修、扩建,整个建筑群排布错落有致,观之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可当年皇城被占领之时,昭明殿、昭和殿早已付之一炬。
      一把大火倾覆的不仅是前朝的政权,三朝数百年历史的积淀,无数的奇珍异宝、古董字画尽数毁于这样一场大火。自此,引发平民百姓幻想无限的皇城,徒留下断壁残垣,满目萧索。皇家自然决定另订新都,曾经的皇宫大内,便沦为常人都不愿轻易踏上的故都遗址。
      而仅剩下的祈明殿也早已不复往昔,偌大的殿内早已被洗劫一空,厚厚的灰尘将往昔的繁华覆盖,夕阳的照射下,古老的殿堂更显落寞。

      “这边风景不错。”难得的,一个灵秀的女声打破了这一片沉寂。
      “嗯。”沉静的男声应了一下,“似乎要有雨了。”
      渐渐聚拢的乌云一时遮蔽了夕照,祈明殿屋顶上,风有些大,一双年轻男女正慵懒地斜躺在上面,着实是不修边幅。远远望去,不由让人为他们捏了把汗。
      蓝衫男子一下撑起上身,似乎毫不费力,道:“回去吧,一场雨淋坏了可不好。”说话间,已稳稳立于屋脊之上。
      “哪有那么娇气?”紫衣女子呵呵笑了起来,明亮的眸子一转,又道,“你拉我起来,躺太久,脚麻了。”
      蓝衫男子无奈摇摇头,微微弯下腰,把手递向她。紫衣女子望向他,狡黠地一笑,牵起他的手,嗔道:“用力。”
      他使了把劲,却察觉她是故意凝神静气,整个儿沉沉地赖在了屋顶上,仿佛在瓦片间扎了根一般。他不以为意,提气,手猛地一抬,却惊觉手掌间一松,她坏笑间倏地放开原本紧紧拽着他的手。晃神间,他身形稍有不稳,她又使了个坏,反身侧转,身轻如燕,抬起一脚,不偏不倚,狠狠踢向他的膝盖处,随即身子稳稳落于屋脊,一脸看好戏的贼笑。
      他膝盖间微微有些麻木,一个不稳,脚下一滑,顺着那片片瓦滑下,其下势极快,脸上却仍是挂着淡然的笑容。临着屋檐边,他下意识抓向檐边的一块瓦,瓦片极利,割破了他的手指,他一蹙眉,松开手,身子在半空中轻旋了几转,安然落于地上。
      “子卿哥哥,不错不错。”谭语琴呵呵道,却不闻任何的应答。
      望着尚自流血的手指,冷子卿有一瞬的愣神,摊开的手掌亦不知何故竟有隐隐的颤抖。他装作没事,将手埋于衣袖之中,负手而立,似是极不经意地望了眼那屋檐,却一时挪不开视线。乌云笼罩下,冷子卿面容沉肃,目光流转间,却是波涛暗涌。
      明知那样的高度,自己是可以轻松应付的,那方才为何会不由自主去抓那片瓦,又为何会在什么都抓不住而失足跌落的时候,眼前一下浮现起昔年坠崖那一刻的画面,一切都历历在目,那种深沉的绝望是如此清晰而熟悉,压得他一时透不过气来。那么多年了,原来从不曾忘却过,真是没用啊,他有些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子卿哥哥?”谭语琴一跃,落于他身侧,见他不言语,有些担心,“我看看,没事吧。”
      冷子卿却蓦地回身,道:“以后别开这样的玩笑。”

      一路回去,冷子卿都没有再说话,谭语琴也有些尴尬,知道自己刚才玩得有些过了,却不愿低声下气地道歉,揣着甜甜的笑颜,道:“这就回去了?好多地方还没去看过呢。你都不知道,我爹平日里都让我在房里呆着,做什么针线女红。今日难得出来一次……子卿哥哥!”她终忍不住,呼了一声。
      冷子卿停下步子,转身望向她,道:“什么事?”
      “你,生气了吗?”谭语琴有些担忧地开口。
      “语琴说什么呢?”冷子卿摆出一脸不解的模样。
      谭语琴脸一下红了,指着冷子卿恨恨道:“一句话都懒得理我,还说没生气。”
      “呵呵,你真是,”冷子卿指了指天,“那么想淋雨呢?”
      “和你在一起啊,我无所谓的。”谭语琴真诚地望向他,盈盈笑意下,梨涡现出,很是淘气可人。

      滴答,滴答,哗啦啦。
      冷子卿一把拉过谭语琴的手,往街道旁的屋檐下冲去。
      大颗的雨珠砸在脑门上,顷刻间打湿了长发,精致的珠钗无一幸免,都蒙上了一层水汽。出门前细细梳理了长发的谭语琴有些不安,手不时按上发髻,轻轻抚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冷子卿嘴角轻扬,“怎么,前一刻的态度哪去了?”
      “你还说!”谭语琴微恼,愤愤地跺脚。
      下一瞬,她却羞得脸更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冷子卿上前一步,折了折衣袖,擦上她红润的脸颊,满是说教的口气,“你看看你,一个姑娘家,弄得如此狼狈。”
      谭语琴一时不知将目光投向何处,明亮的眸子眨巴间,竭力望向别处。脑袋一垂,不欲让冷子卿发现她快要烧起来的脸色。他却不解风情地一拍她的下巴,继续替她细细擦拭,一边满是笑意,“语琴若是再不收敛些,怕是以后没人敢要了。”
      谭语琴明眸一黯,打开他的手,赌气道:“要你管!”说罢,冲进了雨幕中,嚷嚷道,“本小姐说了不怕雨的……”
      “胡闹。”冷子卿飞身上前,一把扯过她的衣袖,有些怒意,“给我乖乖回去,雨停了再走。”
      “我不要,”谭语琴一时倔得跟头牛似的,一把甩开他的手,语气满是嘲弄,“莫非子卿哥哥也怕我爹的责怪?”
      “哪有?”冷子卿抢声。
      “那就好,”谭语琴满是奸计得逞后的张扬笑容,朗声,“我们跑回去吧。”
      “现在?”
      “是,现在,冒雨。”说话间,谭语琴提气,先一步跃出去,回眸一笑,大声道,“子卿哥哥可别输了啊。”
      冷子卿无奈地摇了摇头,疾步追上。

      侍郎府前,冷子卿悠悠然望着谭语琴步伐轻盈,晚自己一刻落地,声音淡淡却不乏得意,“我赢了。”
      谭语琴却仿佛没听见那一句,只是自顾着甩了甩长发,拂去些雨水,望着仍傻傻立于门口的冷子卿,一脸的吃惊,“早到了还不进去?还真的比呢?幼稚。”
      说罢,大摇大摆走过,转了个弯,忙蹑手蹑脚起来,可不能让老爹发现自己这副模样,可还是抵不住笑了起来,笑罢,望着府门的方向,喃喃:“和你在一起,当真是什么都敢做呢……”
      “语琴。”努力压制住怒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爹!”谭语琴缓缓转过身去,甜甜地开口。

      洗了个热水澡,感觉好了许多。冷子卿擦拭着长发,想到方才被这么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微笑着摇了摇头,心中还是有些不爽,果然自己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当年就不是。一念及此,他胸中一堵,眉头蹙起,今天是怎么了,总是胡思乱想。
      冷子卿起身来到窗边,雨已经停了,空气很潮湿,弥漫着泥土的气息。
      天色已晚,夜间的风有些凉。他却不在乎,默然立于窗前,良久方沉吟道:“十年了,过得真快。”
      月华如水,冷子卿有片刻的失神,却于下一瞬惊觉,方才面前拂过的风不同寻常。他凝神一望,屋檐边闪过一个黑影,看身影便知其轻功极佳,潜入侍郎府对其来说,显然并不算什么。冷子卿蹙眉,身子一侧,下一刻,银光一闪,两枚镖贴着他身子擦过,带动衣袂翻卷。他一下来了兴致,俯身一观,那两枚镖入地三分,他拔起一枚,细细打量了一番,笑容一下凝滞,丢下覆于长发间的毛巾,夺门而出,腾身一跃上了房梁,向那道黑影追去。

      夜色下,两道身影迅如闪电,向城南掠去。
      冷子卿当下有些纳闷,照理说,轻功能与他相较衡的,这整个武林也不出十人,这人究竟什么来历,看来并非如表面所见那般简单。心中计较不断,脚下却也不曾放缓过分毫,见那人只是一味地提气,从一个房檐疾步跃向另一个,显然想把他引向一处,如此下去可不妙。
      冷子卿瞅准了机会,拔剑出鞘,运力一掷,不偏不倚,生生挡住了那人的行进路线。那一剑力道极大,木疏剑深深插入瓦片之间,整个屋顶都微微震了一下,那人显是有些不稳,身形轻晃,反身另寻路线时,冷子卿已追到,一掌拍向他肩头。
      黑衣人向后一撑借力,腿一下扫向冷子卿。冷子卿提气一跃,半空中手型变换,掌利如剑,作势劈下,那人利用冷子卿闪身的当口,一掌击向木疏剑,只见木疏腾地蹦出,在空中翻旋了几转后,直直向冷子卿刺去。冷子卿忙轻点瓦片,顺势向后急退数步,双指一夹,稳稳接过了剑。
      见那人又要跑,他大声质问:“玉清宫此次前来中原,所为何事,说!”
      黑衣人并不理会,又一顿提气,向远处掠去。冷子卿一时苦不堪言,有些愤然,“兄弟,下次拜托换个时间,别挑别人洗洗睡了的点。”脚下也不放松,倒是要看看那人究竟要引自己去向何处。

      城南的小破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少年缓步走了出来,气度不凡,立时有几个人围上,恭敬地弯腰,“宫主。”
      “嗯,”少年轻轻摆手,道,“祁洛呢?”
      “禀宫主,左护法刚探到了月溪谷主的行踪,回报说会引其前来。”一面容姣好的女子上前道。
      “呵,总算等到他了。”少年眼底的戾气愈发深重。
      “可宫主,现在不适合见他吧,我们此行……”女子试图劝阻。
      “怎么做,我自有分寸。好了,你们都退下吧。”少年有些不耐烦。
      女子虽还想说些什么,却不得不弯腰行礼,礼毕,重又隐于夜幕之中。
      “冷子卿,我回来了。我要你为当年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朦胧的月色下,少年扬眉,眼中弥漫着浓重的恨意,深不见底。

      郊外,夜间的风更凉,吹动野草,发出窸窣之声,更显阴森诡异。
      冷子卿一路追着黑衣人出了城门,郊外草木繁茂,竟让那人一隐不见了踪影,冷子卿一阵懊恼,静下心来细细观察周围的情况,但见不远处有一个破庙,泛出淡淡的光晕,便提步走去。
      云层散开,明月当空,庙前负手而立的少年,整个笼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华。
      冷子卿走进,只见少年背向他,正在悠悠然地观月,长发飘散,怡然自得。冷子卿思量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这位兄弟,请问……”
      “兄弟?呵呵,”少年冷笑着打断了他,“做你的兄弟,我可担当不起啊,冷子卿。”
      冷子卿一怔,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是木然立于原地。而少年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蓦然回身,眼神狠厉,道:“冷子卿,你还记得我吗?”
      “你回来了,子契。”冷子卿心绪稍稳,竭力克制着情绪,语气听着波澜不惊。
      “是,我回来了。当年的一切,我要你十倍来还。”听了冷子卿云淡风轻的调调,子契更是怒上心头,咬牙切齿道。
      “哦,你和我还真是像,”冷子卿淡淡道,对其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视而不见,“可我,并不认为当年我有什么做错的,若你是我,相信你也会这么做。”
      “狡辩。”子契愤然怒喝。
      “算了,懒得与你废话,交出《玄冥剑》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冷子卿沉声道。
      “你以为我还是和当年一样么?”子契嘲弄地望着冷子卿,投下一颗烟雾弹,闪身远去,声音远远传来,“总有一日,你会后悔。”
      待浓重的烟雾渐渐散开,早已不见子契的身影,冷子卿有些站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开了庙门,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他垂首,将脸埋于掌间,黑暗中,那一幕幕的不堪回首袭上心头,凭什么,他要经历那一切,那一年,他不过才十二岁。不,他没错,任谁遇上了这种事,都会这么做的吧,他不过只是求得自保,仅是如此而已,连这样,也有错么?

      坐了良久,渐感凉意,破庙里的火堆也将燃尽,他起身,理了理衣衫,正待离去。却惊觉不对,有人,自己竟那么久才意识到,他蓦地回身,但见那人身着一袭天青色的袍子,怎么看怎么眼熟,走进一瞧,不由哀叹,人生何处不相逢,怎么又是这个祸害。
      冷子卿俯下身去,拍了拍程小矜的脸蛋,道:“程兄弟,醒醒。”不见反应,手触及她脸颊时,更是一惊,怎么那么凉,仅剩下的柴火维持不了多久,为今之计,势必要把这家伙带回去了。
      “喂,醒醒。”这家伙不会故意装死吧,一念及此,更用力地拍打,却不见程小矜有任何动作,冷子卿有些气恼,算了,受累背回去吧。扶着程小矜起来时,不经意间察觉到她颈间有一道青紫的勒痕,一时愧疚无比,动作也放轻柔了许多,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收拾起她的包袱和破剑,提到手中,冷子卿运气一拨,程小矜整个身子轻飘飘地浮起,又稳稳落于他背上。
      这么轻,冷子卿皱眉,被一山的人惯得毛病了,定是个挑嘴的家伙。

      夜风很凉,冷子卿不禁打了个哆嗦,疾步穿梭在各个屋顶间,速度地往回赶。
      风飕飕拂过耳畔,更显寒冷,耳边传来程小矜的呢喃,他轻声抚慰道:“马上就到了,忍耐一下就好。”
      过了一刻,程小矜的声音更大了,且有些躁动,手开始不安地舞动。冷子卿有些为难,双手忙紧紧拖住她,使之不致重心不稳,摔下去砸个半残。正是这全心全意的好心之举,让冷子卿终生难忘,背上的程小矜突然暴喝一声:“你们冷家的给我看好了,我要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边嚷嚷边张牙舞爪,冷子卿两手无暇顾及,一时愣住,但见那爪子以雷不及掩耳之势袭上,眼前一黑,下一瞬,脸颊上猝不及防地中招,火辣辣地疼,迎着夜风的吹拂,还有一丝道不明的涩感,不是吧,还见血了。
      那一刻,冷子卿侧脸瞥了眼程小矜,只见她又陷入了沉睡,完全没有得逞的奸笑。他却仍死死认定这家伙是挟嫌报复,一时悔不当初,有一把将她丢下楼去的冲动,可还是生生忍住了,一路背着她回到了侍郎府。

      来到府门前,冷子卿却是小小的意外了一番。但见谭语琴斜倚着门,一脸的焦虑不安。
      “语琴,这么晚了还不去歇着?”冷子卿话语间有些责备。
      “还说我,大半夜的不知所踪,”谭语琴一下迎上来,本是怒意腾腾,目光划过冷子卿时,却是一脸的吃惊,“子卿哥哥,你脸上怎么了?”
      “这,”冷子卿一呛,神情有几分局促,随意指了指天,“夜深了,回来时不慎给野猫抓了。”
      “这样哦,”谭语琴笑了起来,眼神有意无意向倒在他肩头的程小矜瞥去,“她怎么了?”
      “程兄弟怕是受了凉了。”
      “那快些扶进去吧。”谭语琴毫不迟疑,却又有些忍不住,“到底是哪家的猫呀?出手那么狠。”
      “是啊,”冷子卿原本已踏进府门,此刻不忘回身,语重心长道,“语琴,要记得,路边的野猫千万不要捡。”
      “嗯,知道了,快些进去吧。”谭语琴向冷子卿摆摆手,眼神一路伴着他,直至他消失在了回廊尽头,才喃喃出声,“可你,都捡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野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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