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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灰袍子契 ...

  •   撵走了侍郎老爹,谭语琴笑道:“子卿哥哥既知自己做得不妥,光嘴上赔罪可不行。”
      “语琴这么说,必是想到了好法子。”冷子卿道,“但说无妨。”
      “这可是你说的,”谭语琴嘴角扬起,现出浅浅的梨涡,“我便罚你随我游遍这临安城。”
      “呵呵,也好,倒是有好些年没来了,”冷子卿也笑了,“对了,把程兄弟也叫上吧。”
      谭语琴明亮的眸子划过一丝不满,却一闪而逝,“好,我让丫鬟唤她来。”

      “你陪她便陪,我可要好好休息……”程小矜犯着嘀咕。
      可这些话在冷子卿耳中不啻为过河拆桥的托词,他也没有过多的表示,只云淡风轻的一句,“不为别的,不过怕你在侍郎府给我丢脸。”
      声音很低,也就程小矜一人能听见,这下她可不乐意了,自己是有多不让人放心啊,至于被嫌弃成这样么,一个脾气上来,声音很是豪迈,“冷公子,这次多谢你的帮助。俗话说得好,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看你实在不爽,我要走我要走。
      “哦,程兄弟可还记得答应过在下的事?”这家伙果然在酝酿着怎么拆桥,哼。
      “我随时在青城山上恭候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猴急什么?就怕你不敢来。
      冷子卿淡淡一笑,“这些年来,我还真没见过你这般身手便敢出来行走的,仅凭一面之词,叫我如何相信你就是青城弟子?”别怀疑,就是故意刁难你,还是乖乖等你大师兄来认领吧。
      “你,”程小矜一时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下一刻,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急急掏出了银两,拉过他的手,掰开,将银两稳稳交到他手中,理直气壮道,“该还的也还了,冷大哥,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不行。”就不让你走,有这么个想法冒出来,冷子卿不禁想拍自己,可面上还是不露声色。
      “凭什么?”我的自由自己还决定不了了啊,大哥,银子都还了,你还想怎样?大师兄,救命啊。
      冷子卿一时语塞,是啊,还真没什么正当理由。
      这时谭语琴笑盈盈走出府门,见大道上斗得不亦乐乎的两人,心上顿涌一股醋意,嗔道:“子卿哥哥,这是不愿陪语琴了么?”
      “语琴还在生气么?”冷子卿失笑。
      “知道就好。”谭语琴故作生气状,回身牵起程小矜的双手,提气凝神,指尖劲气逼人,划过程小矜的掌间,使得她掌心蓦地一痛,惊呼出一声“哎呦”,手一颤连忙缩回。
      “程兄弟,我出来时,小岚说你在庭院里落了物什,要不你先去看看?”谭语琴满面笑意,浅浅的酒窝很是好看。
      “啊?”程小矜一愣,不知怎么接,但见谭语琴冲自己眨巴了两下眼睛,一下明白了,“啊,是是,失陪了。”说着转身跌跌撞撞冲进了侍郎府,远远地传来谭语琴的提醒,“去问小岚便知晓了。”
      谭语琴回首,挽起冷子卿的衣袖,甜甜道:“我们先走。”
      冷子卿也是报以一笑,便被她拽上了大街。

      刚进门转了个角,程小矜便摊开了手掌,细细端详。此刻,手心处尚留有浅红色的印记,龙飞凤舞游走之下,是一个草书的“走”字。她试着轻触掌心,立时疼得龇牙咧嘴,不由骂道:“长得斯斯文文,下手竟这般歹毒。一群人整日笑脸迎人,其实没一个是好东西!”何必忙着打发本姑娘离开,要不是顾忌着冷大公子那阴晴不定的家伙,谁要跟你们在这儿玩阳奉阴违呐,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转身,豪迈地迈向大门。
      “程公子?”却不幸被一个声音牵绊住。
      回过身来,进入全面戒备状态,程小矜装得一脸无所谓地开口:“什么事?”不会又要算计我吧。
      小岚浅浅一笑,举手投足极是端庄有礼,显然不是普通的小丫鬟,一观便是跟着大小姐多年的贴身丫鬟,于是笑容如此官方。只见小兰将包袱向自己一递,程小矜不知怎么向后跳开一步,哼,果然是要算计我,我哪有那么傻,岂能次次都中招?
      小岚心下诧异,这程公子的行为举止可是怪异的很呐,又一时恍然大悟,难怪小姐要急着撵他走,连冷公子的面子都不给,自己定要将小姐嘱咐的事办好,便开口道:“这是方才小姐遣我给程公子准备的包袱,干粮、银两都已备齐,望程公子一路顺风……”
      程小矜一脸狐疑地打量了着小岚,见她一脸坦诚,不卑不亢地下达着逐客令,暗叹,果然是得了主子的真传,遂一手接过包袱,我走,谁要赖在这儿了,真是!
      “另外,小姐说了,公子您的长剑实在……”小岚犹豫着怎样措辞,最终颓然,只道,“请随我到兵器库任选一件,或是去神兵阁定制。”
      “不用了,把我的剑给我拿来便是。”终于,她程小矜上上下下被人嫌弃了一遍,连剑都没落下。
      “这……”
      “快点,本公子很忙的。”虽被人嫌弃了一番,该有的架势还是得摆出来。
      挟着自己的小破剑,伴着小岚温和的“公子慢走”,程小矜头也不回地离去。

      许久以后,冷子卿似是极不经意,称赞了一句:“语琴的翼神指可是精进了不少。”
      “子卿哥哥,看来什么都瞒不了你,”谭语琴喃喃,却于下一瞬底气十足,“赔罪怎是你这个态度的?”
      怀揣着让那小子多挨点揍多长点脑子的邪恶想法,冷子卿却笑得很是纯良,对此事闭口不提。

      这年的武林大会在临安城南,西子湖畔的凤凰上山举行。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撇去久远的传说,如诗如画的景色,世人最为津津乐道的是那凤凰山上徵羽山庄的传奇——公皙琮、公皙珞两兄弟。公皙珞善音律,好琴赋,所弹所歌极富灵性,一首《燕云散》曾引凤栖梧桐,三日三夜不曾离去。而他的“公皙四弄”,在当今世上,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公皙琮素喜舞剑,且天赋极高,加之自身的努力,先父公皙哲的悉心调教,终在十六岁那年练成祖传剑法 “夙灭剑”一二八式独步天下,自此江湖提及徵羽山庄,不由便会忌惮几分。
      徵羽山庄威震武林主要是由于其家传剑法“夙灭剑”一二八式,而令这两兄弟名动天下的,却非这惊世的才情,说来,不得不提的便是公皙家族的好血统,代代出的都是绝世美人。倾城之貌无论撞上了女子亦或是男子,都算不得什么好事。若是没些功底自保,必沦为他人的棋子,好在公皙家祖上有先见之明,开创了这么一套剑法,足有雄霸天下之势,却甘于隐匿于凤凰山上,偶尔青梅煮酒,大有鄙睨天下之豪情。
      徵羽山庄真正开始壮大,是在公皙哲时期。
      公皙哲少时轻狂,自视甚高,为人极是傲慢无礼,周围人视其为庄主接班人,自是竭尽所能地讨好他,他也便不将老庄主的苦心劝导放在心上,行事更是不羁。十七岁那年,他初次下山,首度踏上武林大会的擂台,众人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皆讶异于公皙哲的容貌。夕阳的余辉中,绝色少年一袭白衣飘飘,宛若清云出岫,而那冷漠的眼神,傲视一切的姿态,更是在当场俘获了一大批少女的芳心。
      可当时,在场边的一个壮汉出言不逊,嘲弄了他的样貌,在大家反映过来时,那男子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公皙哲尚持剑比着他,目光不知投向何处,一字一顿道:“不服的,拿剑来说话。”一字一句,敲击在武林群雄心中,一时四下无声。
      后来的公皙哲收敛了许多,行走江湖,锄强扶弱,自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成长为一代大侠。同时,徵羽山庄门下弟子甚多,渐渐成为武林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天色已晚,仰望着巍然耸立的凤凰山隐于茫茫夜色之中,程小矜不禁懊恼,看来今夜是上不了徵羽山庄了,方才光顾着赌气了,只一心念着离那群家伙远远的。
      距离武林大会的日子不到十日,如今上徵羽山庄必会受到上好的招待,再怎么也一定比过侍郎府那些人的嘴脸。这么一番掂量,程小矜自是欢欢喜喜背着她的小包袱向徵羽山庄进发,可出了外城,向山脚行进不多时,夕阳西下,乌云密布头顶,一阵凉风袭过。她心下一呼,糟糕,这凤凰山地势险峻,入夜时登山本就不是什么明智之举,目下不迅速找个地方避一避,定会被这大雨淋个透,不由委屈,抱怨着自从遇上了冷某人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探着脑袋,四下张望,见不远处有个小破庙,似是荒弃已久,她便毫不犹豫地迈开了步子,可到了庙门口,程小矜还是迟疑了。
      整个庙流露出一股破败的气息,匾额上的字迹已模糊得不可辨识,这块匾不知何时松动,歪歪斜斜地挂着,仿佛随时能砸下来压死人。走近一看,污迹斑驳的大门虚掩着,一阵阴风迎面而来,吹得她一个激灵,忙跳着向后退了几步。又见一侧的窗宇掩映出淡淡的昏黄光晕,晚风愈凉,拂过四野的荒草,发出窸窣之声,而那门沿边的蛛丝网正迎风飘荡,她心中更是打鼓,僵立在庙外,进也不是,不进又无处安歇。

      滴答,滴答,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至,终将程小矜浇醒了,豁出去了,她一甩脑门上的雨珠,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了庙门。
      佛像旁,一灰袍男子带着精致的面具,青丝一泻至腰间,并未束起。他倚于立柱,正专心于手中的书卷。庙门大开,卷起一阵风,吹起他的发丝轻舞,宛若梦幻,他抬首,明眸闪烁,却略显冷淡阴沉,话音低沉:“把门关上。”程小矜听话地转身,却听见他的补充,“你,出去。”
      “什么?”程小矜跳脚,忽的一下转身,又上上下下将这少年打量了一番,年纪轻轻,讲话这么不客气,一句让姐姐来教你做人的道理梗在胸口,时刻准备着。
      “出去。”不容商量的口吻。
      “这又不是你家造的,”程小矜据理力争,“再说了,雨那么大,叫我去哪里啊?”
      那少年再次抬眸,满是不可置信之色,直视程小矜,目光冷厉,隐露杀意,吓得程小矜心头一颤,大呼不妙,当下乐意退出去了,只求他别要了自己的小命就好,遂慢慢向后挪开步子。
      “算了。”他垂首埋于书卷,不再言语。
      程小矜大喜,莫非自己感化了他,太有成就感了,她回身关上门,蹦跶着来到少年一旁坐下,这才注意到,他在此处生了一堆火,装神弄鬼的,刚还把自己吓了一跳,哼。腹谤归腹谤,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你不坏啊,小小年纪别老摆臭脸嘛。”
      他再次抬首注视她,眸光冷冷,“安静些,不然,出去。”

      程小矜会意,抬起屁股,识趣地往一边挪。可漫漫长夜,叫她如何耐得住寂寞,望着少年的脸庞,总觉种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他的面具仅覆于鼻梁之上,硬挺的鼻子,薄而长的嘴唇微抿,却毫无笑意。
      他终于又一次瞪向她,目光灼灼,“看够了没有。”
      “不是,”程小矜赶忙辩解,可不幸说出了搭讪时运用频率最高的一句话,“只是觉得你很眼熟,我们哪里见过?”
      “呵,”他嗤笑了一声,道,“没见过。”
      “不可能,”程小矜边说边爬近,指了指他的面具,没心没肺地嘟囔了一句,“拿下来我看看。”下一刻,她感受到了他周身散发的寒冷气息,杀气!程小矜一惊,闪至一边,嬉皮笑脸,“当我什么都没说。”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别再开口。”

      夜已深,偶尔传来几声木柴燃烧的啪嗒声,以及轻轻的鼾声,程小矜啪的一下睁开贼溜溜的双眼,假意翻了个身,张望了下情况,果然,那家伙睡着了。
      哼,再凶呀你。
      她起身,蹑手蹑脚来到少年身边,嘿嘿笑了两下,只让我别废话,没说不让我动手。她俯身,小心翼翼揭开他的面具,还未细细端详,他那双黑亮的眸子一下睁开,吓得她倒于一侧,惊呼:“你……”手被少年紧紧捏住,骨头几欲碎裂,他的眼光冷得直摄人心魄,怒意不言而喻,狠狠一挥,程小矜被甩出老远,撞上立柱,疼得挤出了眼泪。
      可疼痛远比不上少年那样貌给她带来的震撼,他和冷子卿几乎长得一个模样,只是年纪尚轻,有几分稚气未脱,眸光流转间,却是现出与年纪极不相符的戾气。自己究竟是交了哪门子狗屎运啊,识趣地躲得远远的,哪知在这小破庙里还能遇见你家的亲戚,当真是冤孽哇!
      “你们冷家没一个好东西!”程小矜一口气将心中所想倾倒出来,可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代价往往比较惨烈,她尚自调匀呼吸,抚慰着受到极大惊吓仍扑扑不定的小心脏,完全不理会她吐完这么一句后,他的脸整个阴了下来,他逼近,手指掐上她的脖子,眼神冷得彻骨,一字一句道:“我叫子契,我,不姓冷……”
      如此用力,以至于程小矜还未听完整句话,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灰袍子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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