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矜》砚砚

11、番外、雪刃（一）

　　式微，式微，胡不归？
　　大战在即，十八岁的冷子卿忽地想到此行的目的，式微剑。他迎风而立，笑颜犹在，眼神中却蓦地闪过一抹痛色。
　　为何不归？不是不愿意，只是不能够，回忆往事种种，更有几分自嘲，自负如你，还不是犯了如此可笑的错误？

　　青城之巅，冷子卿漠然望着前来迎战的青城派弟子，见他们个个都是一脸的沉肃，摆开阵型，执剑而立，白衣翩翩，将他重重围住。
　　“在下青城派大弟子宋延清，来者何人，所为何事？”阵中一年轻男子提剑上前，有礼谦和却不失威势。
　　冷子卿嘴角一扬：“不过是来你青城山取个剑罢了，何至于这么大阵仗？”语气轻慢，只一句便惹得众弟子怒火中烧，克制不住。他却不加理会，淡然道：“宋兄弟，找你山上身手最好的来，本公子时间不多，没空跟这儿耗着。”
　　此话一出，众弟子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拔剑，宋延清却是微微一笑，一抬手，弟子们纷纷退下，却还是不住道：“大师兄，这人实在狂妄，当好好教训一番才是。”
　　宋延清只道：“你们退下。”又望向冷子卿，温和笑意下，淡淡道，“这位公子，规矩是早定下的，你要挑战师父，必要过了宋某这关，在下也是无可奈何。”

　　半刻钟后，冷子卿淡淡扫了宋延清一眼，道：“早说了你不是我对手。”
　　宋延清强自站着，抹一抹嘴角的血渍，仍是微笑：“阁下果然厉害，延清佩服。只是，”他上前两步，在冷子卿身侧停下，声音大小恰恰只够他两人听见，“只是，你实在莽撞，不将内伤养好，便来我山上寻事，纵使师父出来见你，你这情况也断然夺不了剑，还是先回去，晚些再来。”
　　冷子卿朗声笑道：“宋兄筹谋的倒周详，不过，我就是要在此刻夺剑，你奈我何？再说，若是晚些，我怕你青城门人守不住这式微宝剑，叫别人抢了去，到时我再去追，岂不麻烦？”复又在宋延清耳畔低声道：“此刻，宋兄才当好好养伤，我此番誓夺宝剑，宋兄只管请师父出来。”
　　宋延清仍是笑望着冷子卿，“却是个怪人。”
　　冷子卿也不多说，只一抱拳，“有劳。”

　　众青城弟子连同那宋延清，也不见一个前去通报的。冷子卿蹙眉，却惊觉空中气流运行不同寻常，遂凝神向山门望去。果然，片刻之后，凌空踏出一须发花白的道士来，单看那脚法，便知他内力深厚，不可捉摸。
　　那道士步伐稳健，轻盈落地，只见他一身道袍，仙风道骨。众弟子见老者前来，皆执剑一揖，“碧芜师父。”
　　老者上前几步，一挥拂尘，笑意慈祥，“老道碧芜，公子前来可是为了式微剑？”
　　冷子卿也是一笑，自信张扬，“正是。”
　　“这样，你若能胜了我，那剑你随意拿去。”碧芜缓缓道。

　　这是极惨烈的一役，冷子卿却打得很是畅快，棋逢对手原是如此令人兴奋的事。
　　冷子卿手执木疏剑，勉力挡住碧芜主人从各个角度袭来的拂尘。那本是极寻常的武器，使在碧芜手中却是威力非凡，绵长的内力加诸拂尘，一挥一拨之间，劲气翻腾，目不能视。碧芜手法娴熟，拂尘在他手中使得轻灵而莫测，受袭的冷子卿只觉气流向自己击打而来，避无可避，可恨剑在手中，却全无办法，只得被动挨打。忽然之间，劲气一滞，冷子卿心中大呼不妙，碧芜主人一甩拂尘，接上一掌，直向他胸口击来，他急退两步，抬掌堪堪接下，巨大的冲力化为一声震天的巨响，两人各退了数步，方才稳住身形。冷子卿的面色已有几分苍白，一道冷汗自颊边滑过。
　　不过那冷子卿倒是临危不乱，嘴角一抹笑意，缓缓举剑过顶，声音却没什么起伏，“子卿献丑了。”话音未落，风起，刮起地上落叶，发出沙沙之声。云层渐涌，天色黯淡，冷子卿周身仿佛汇聚了天地之气，风声猎猎，衣袍翻飞。
　　劲风之中，冷子卿神色淡淡，两败俱伤又如何，自决定踏上青城山那一日，他就不曾存过全身而退的侥幸，如今这境况，他早有准备，又何来慌张？
　　风声愈烈，冷子卿唇角一勾，一跃而起，在半空回旋两周，劲气盈身，辨不清身形。他于瞬息之间发力，木疏剑划破天际，恍若一道惊雷，逼向碧芜主人。碧芜拨过拂尘，沉着应对……
　　一道破空之声后，云淡，风清。
　　冷子卿踉跄了两步，拄剑勉力不倒，嘴角一道血痕殷红刺目。碧芜主人毫发无伤，道：“延清，取式微来。”
　　冷子卿接过式微剑，告别离开不过数步，碧芜主人已支持不住，吐出大口鲜血，却仍是不住赞叹：“后生可畏……”

　　天青剑法，极耗内力，本不该轻易使用，加之早先受的内伤，冷子卿在接过碧芜主人那一掌时，早已到达身体所能负荷的极限，可他骨子里是个极倔强的性子，认定了的事，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去做。可不顾紊乱内息，强自提气，付出的代价是极惨重的，他硬撑着到达了山脚，视线也开始模糊。
　　青葱山林间，冷子卿神志已有几分恍惚，依稀听到脚步声，提剑时，已是再也支持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意识模糊前一瞬，透过那一团墨染般的暗色，他似乎看到了一抹雪亮的光色划过。
　　或许，只是幻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