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老祖宗不见啦 ...
-
崔妄已经支起半个身子来，玉钩坐到她身后，一双柔荑忽然轻柔地撩过崔妄的面颊，崔妄也不躲不避，任由那双手落在自己的百会穴上，轻轻地揉了起来。
揉了几下，玉钩这才缓缓开口：“奴听说，按压百会穴与风池穴对眼睛有好处，崔郎常来桂火楼，玉钩便常给你按摩，希望崔郎的眼睛也能早点好起来。”
玉钩的一缕头发从后面垂到崔妄脸旁，她拈起那缕头发，在指尖绕了绕，轻笑道：“玉娘真是多才多艺。”
玉钩不经意道：“不知崔郎要打听的人找到了没有？”
崔妄淡淡道：“我让你找人，你反来问我？”
“这不是玉钩无用，这么多年也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崔郎你要寻一个用蝴蝶杀人的男子，和一个杀生的和尚，不是奴说，你要寻的人也太奇怪了些。”
崔妄，或者说阿眠，之所以留玉钩在身边，确实是有她的打算的。
五年前罗浮宫坠落一事过后，天明与波旬不知所踪，生死不明，而她也因日光直射而伤了眼睛，刀法大不如前。
她用了两年的时间习惯听声辩位，将自己的刀练得越来越快，甚至比过去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便离开了苗疆。
顺便，给自己换了个名字。
玉钩是她随手救起的，当时这姑娘因受人所迫，被卖入青楼，正要跳江了结，恰逢崔妄的船经过。
玉钩入水之后，身体本能地在水里挣扎起来，差点打翻了崔妄停在附近的小船，她只能无奈将她从水里拎了上来。
玉钩也算是有些小聪明，为了报答她，面上做着桂火楼的花魁，暗地里一直在为崔妄打探波旬和天明的消息，只可惜到现在也只知道，少林寺并没有波旬这号人。这样一来，便更难找了。
崔妄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也罢，我已经不指望能从你这儿知道什么了。”
玉钩委委屈屈地道：“崔郎可是嫌我无用？”
“是。”
玉钩一噎，半天不知该回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十分生硬地转开话题：“奴今日倒是遇到一个特别奇怪的人。那人好像是个剑修，也不知怎么知道这是我的乌篷船，上来就问了我几个奇怪的问题。”
崔妄执起酒壶喝了一口，既不问，也不言语，仿佛知道她定会憋不住说出来。
这点做作的乐趣，还是她从撄宁那里学来的。
玉钩果然忍不住继续道：“他问我，知不知道海上有座仙岛，岛上有个神秘的地方，叫蜃海楼。”
她咯咯笑了起来：“谁不知道蜃海楼就是魔教的名字，都说魔教行事乖张诡谲，手段残忍，他一个剑修，拿这个问题来问我一个青楼女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玉钩觑了一眼崔妄的表情，见他并没有跟着笑，仿佛也有些意兴阑珊，没好气道：“我看那人的佩剑，像是万剑宗弟子的，不知道是哪个刚拜入万剑宗的愣头青。”
崔妄转了转手里的酒壶，终于轻笑了一声：“玉钩，你跟我提万剑宗，是想说什么？”
“没有呀，你嫌我消息不灵通，我就把我听到看到的都告诉你呀。”
崔妄轻轻笑了笑，不再言语，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酒终究是辣了些，她自觉醒蛊母血脉之后，由于用自身精血饲蛊的缘故，身体越来越差，每月还要如抽骨洗髓一般疼痛一次，受不得寒，也不能饮太烈的酒。
酒液入喉，她忍不住轻轻呛咳了起来，苍白的脸色也多了些红润。
崔妄拭去唇边的酒液，这才淡淡道：“玉钩，以你之能，只留在桂火楼这方寸之地，可惜了。”
玉钩一怔，面上笑容却不变：“能为恩人效劳，玉钩不觉得有什么可惜。”顿了顿，她又道，“崔郎明日可是要上君山？”
崔妄笑了：“还说你不知道我今日要来，既然知道我明日要上君山，又怎地不知我前一晚会来找你？”
玉钩有几分被识破的羞赧，干脆娇嗔道：“还不是崔郎只有每年上君山的时候，才会记得来我这里看看，别的时候早不知道把我抛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崔妄笑了笑，忽然道：“玉钩，明日我离开之后，你便自谋生路去罢。那两个人不必再打听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玉钩身子猛地一震，放在崔妄脑后的手狠狠地摁了一下，听到崔妄的一声痛呼才反应过来。她心里有些慌，也有些乱，可怜兮兮地问崔妄：“崔郎这是不要奴了？”
崔妄舒展了一下修长的身子，举目眺望，似乎努力去看清头顶的一弯冷月。
“我只是，想重新开始了。”
-
桂火楼里丝竹之声不断，靡丽而腐朽的暖香却忽然被大门处涌进来的一股冷风冲得一散，离门近的几桌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万剑宗弟子衣饰的青年走了进来，坐在了一张无人的桌子上。
万剑宗的衣服以月白色为主，全宗上下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能看出点区别的便是腰间佩绶的颜色——天宗弟子佩青色，地宗弟子佩黄色，玄宗弟子佩赤色；再往上，各宗长老佩玄色，宗主则佩紫色。
至于汪羡鱼这个特别的存在，由于如今的武林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踪迹，便也无人知晓他佩的是什么颜色的佩绶。然而众位长老却是知道，汪羡鱼自从得知要以佩绶颜色区分弟子身份后……给自己做了条五彩的。
那一桌剑修看着来人腰间的佩绶，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一人拿胳膊肘撞了一下同伴，眼神示意——哪里来的傻子，竟然佩了一条赤青黄三彩的佩绶。
他的同伴可没他这么委婉，直接压低声音跟他聊了起来：“连万剑宗佩绶是单色的都不知道，还装万剑宗弟子，这年头用万剑宗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的可真不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剑宗这几年是大不如前，那也是天下剑修向往的地方，你敢说你不想拜入万剑宗？”
他的同伴叹道：“我想进，人家也得要啊。唉，那小子拿着剑，估计也是要去万剑宗的，你去问问他，这儿大雪封路，他有没有什么办法离开。”
“他一个假扮的，能知道什么？”
“万一呢，你总不想错过这次见悬玉师祖的机会吧？”
这名剑修无奈，且他心里也确实为大雪封路这事着急，便拿了壶酒朝着那作万剑宗弟子打扮的青年走去。
虽然心下不屑，他甫一落座，便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这位小兄弟，也是要去万剑宗参加‘万剑来朝’大会的？”
崔景行微讶地看着这人，他跟随汪羡鱼习武五年，体内又有阿眠和白鸩的两股真气，修为已不是一般剑修可比，也因此愈发耳聪目明。刚刚那几人的谈话他听得清楚，没想到眼前这人变脸的本事玩得这么纯熟，若不是他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还真以为他是诚心诚意地要邀他喝酒。
不过他这趟并不是为了回万剑宗，不巧，他前几天才刚刚从万剑宗出来。
崔景行看了看这人与他的同伴们，身上都带着剑，也是剑修，看来都是要去参加‘万剑来朝’的。他心下叹了口气，若是这些人知道，他们盼着能见上一面的悬玉师祖又失踪了，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崔景行就有些萎靡。其实这事说来也怪他，五年前他师父汪羡鱼亲自去把撄宁从苗疆带回来的时候，撄宁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竟然又恢复了本体的样子，既化不出人形，也说不出话来。
这五年来，他被汪羡鱼打发到后山，一边练剑一边陪撄宁聊天——当然，是他单方面聊给撄宁听。
好不容易前些日子终于等到撄宁恢复灵力得以化形，第一句话便是问阿眠怎么样了。
崔景行吞吞吐吐，当年汪羡鱼带撄宁回来的时候，他也问过这个问题。可汪羡鱼却是摇了摇头，一脸后怕地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徒弟你不知道，不夜城变成一座空城了，连一个喘气儿的都不留，我也不知道他们都上哪儿去了。你说的那个阿眠就是给你先天真气的那个年轻人吧？我这次去没看见他，整个攀月山和不夜城就剩下咱家老祖宗一个人，哦不，一把剑了！”
他其实是有些不信的，白鸩败于阿眠手下，波旬也不知所踪，按理来说应该出不了什么事的。而且自从习武之后，他也渐渐对阿眠的修为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在他看来，苗疆几乎无人是他的敌手，怎么可能遭遇不测？
他随即联系了崔家，请崔家派人去寻，可返回来的消息和汪羡鱼说的一样，不夜城确实变成了一座空城，阿眠也不知所踪。
崔家的消息不会出错，崔景行用了半年才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撄宁还不知道。他知道撄宁与阿眠交情不错，在苗疆的时候总是形影不离，要是让他知道了，不知该有多伤心。
可转念一想，若是世间真有人能找到阿眠的下落，估计非眼前的撄宁莫属了。崔景行肚肠里转了几百回，这才吞吞吐吐地把这件事向撄宁托出。
没想到，撄宁听了之后倒是十分冷静，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没等到预料中的反应，他傻了半天，又有点替阿眠难过，最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后山。
可第二天他再去后山陪撄宁说话的时候，撄宁就已经不见了。
万剑宗所有弟子在流波山上下找了三天，这才确定，他们的老祖宗又跑了。
加上新出炉的天脉长老麻衣雪，三个长老捶胸顿足，眼看“万剑来朝”大会在即，请帖都已经送出去了，悬玉师祖跑了可还行？当即便派最了解撄宁的崔景行去找。
崔景行自知闯了大祸，不敢怠慢，他知道撄宁是个不识路的路痴，也知道万剑宗之外他只去过苗疆这一个地方，便直接动身南下，这才来到了巴陵县。
他有点不忍心地看了这人一眼，忖度片刻，谨慎地道：“‘万剑来朝’也不是非得去，何况这场雪太大了，没几天时间可能化不了，仁兄不如暂留此地几天吧。”
要是让人知道“万剑来朝”朝的那位不见了，万剑宗可要丢大脸了，少去一个是一个吧。
“这是什么话！‘万剑来朝’可是武林中的大事，不光我们剑修，许多其他派别的武林中人也都会参加，可是堪比武林大会的盛事！”他目光在崔景行身上转了一圈，“小兄弟看样子是万剑宗的弟子吧，怎么能这么说？！”
崔景行十分镇定地抖了抖汪羡鱼亲自给他做的三彩佩绶，道：“在下不是剑修，只是扮成万剑宗弟子招摇撞骗罢了。”
“……”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老祖宗不见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