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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五蕴炽盛 ...

  •   鱼红线与商寄生没能堵住吴海雪的嘴,终是被他和盘托出,心里恨不得将他撕了。商寄生偷偷观察周围众人的神色,只见个个脸上惊骇愤怒,诧异鄙夷,各色纷呈,全都交头接耳地议论着,间或还能听到“卑鄙”“不齿”等字眼,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一点点地向后退,趁无人注意到他的行为,转头便欲逃跑,却见一柄长刀从斜里刺出,拦在了他面前。

      雷声大叹道:“商峒主,你我当日已经做错,大丈夫做了错事就要承担,逃得了一时,也逃不过天下人悠悠之口,难道你还要一错再错吗?”
      商寄生怒道:“我没有要逃!”

      雷声大不再搭理他,而是将长刀扔在地上,对着“戚阿蛮”深深一揖,道:“雷某自知犯下大错,不敢求得谅解,便在此废去武功,以祭你在天之灵。”
      说罢,他双掌一错,竟是重重击在自己两处经脉之上,这两掌含了十分内劲,霎时间经脉尽碎,雷声大萎顿在地,连抬手都有些费力。

      众人大骇。本来初闻他们十人以匪夷所思的理由绑走戚阿蛮的相公,又设下埋伏欲逼其就范,已是心生鄙夷。但见他坦然承认,真心思过,此时又自断经脉,此后不说是习武,便是提桶水都困难,与废人无异。对一个习武之人而言,这比杀了他们还叫人难受,因此也不由得钦佩他的义烈。

      阿眠冷眼旁观,片刻之后,她对雷声大道:“你再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雷声大:“你还能是谁……我就是眼睛花了,也不至于……”话音骤然顿住,他那无力地挂在脖子上的脑袋缓缓抬起,端详了面前的人半晌,骇然道:“你是……你不是,你不是……”

      阿眠道:“我是还不是?”

      雷声大道:“你不是戚阿蛮,你是阿眠!”

      鱼红线听到雷声大的失声呼喊,骤然抬头,就见眼前哪里有什么紫衣人影?眼前的人身量比戚阿蛮高出不少,眼角眉梢更显冷硬,这张脸与戚阿蛮长得很像,却绝不是戚阿蛮本人。
      “怎么会是你?!戚阿蛮呢,她去哪里了?!”

      围观的众人也是无语至极,有人终于忍不住道:“你们几个中邪了吧?看看清楚,这里从头到尾就只有阿眠一个人!”

      “不可能!”鱼红线断然否认,她方才明明就看到了戚阿蛮,“这个臭小子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们睁着眼睛说瞎话?刚才站在这里的分明就是戚阿蛮!她就是化成灰我也不可能认错!”

      商寄生同样咬牙切齿,在他心里,阿眠不过是个他从不放在眼里的黄毛小子,今天却被他耍的团团转,还将十八年前的事抖得一干二净,让自己在群雄面前颜面尽失。思及此,商寄生怒道:“哪有什么戚阿蛮,从头到尾就是这小子假扮的!你究竟使了什么障眼法,让我们都没认出你来?”

      鱼红线接着怒骂:“竖子!你何至逼我们至此?”又指着雷声大狂笑,“雷寨主,你以为这人是戚阿蛮,为了赔罪,连自己武功都废了,现在后悔了吧?这根本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没有还魂,戚阿蛮已经死透了,只有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伤的伤,残的残……现在贱人死了,她的小崽子又来折腾我们,哈哈哈哈!”

      “闭嘴!”阿眠冷喝一声,捡起落在地上的逐云刀,轰然击下,刀气凌厉四溢,将鱼红线身前的地板绞成碎片,满空碎屑散乱。

      鱼红线就坐在灰白的劫灰之中,神情丝毫不变,只是瞪着雷声大道:“雷声大,就因为这个臭小子,你就废了你一身修为,你废了你一身修为啊!”

      她狂笑不止,突然盯住商寄生,又像是盯住虚空中的某一个点,或者说是某一个人,道:“你们不是想要秘籍吗?不是想要学罗浮宫的武功吗?我偏不叫你们得意!”
      她双掌交错,飞沙蛊自她两袖间腾起,越聚越多,随即双掌向下一划,黑云立即散作几团,向两边的书架冲去,不过瞬息之间,几册书本已经被飞沙蛊啃得干干净净。

      众人见她发狂,本还存着看戏的心态,不料她竟然对这地宫里的秘籍下手,顿时目眦欲裂,纷纷抢上前来想要挽救这些书籍。
      飞沙蛊虽然不如金蚕蛊等恶蛊凶猛,但行动迅捷,密密麻麻,稍不留神便被黑云咬掉一层皮。众人不得不祭出各自的武器,一时之间地宫中刀剑乱飞,飞絮碎屑满空飘扬。

      阿眠扼住鱼红线的喉咙,一字字道:“是谁杀了戚阿蛮?”

      鱼红线武功本就不敌阿眠,此刻苍老衰弱,被他轻易抓在手心,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脱水的鱼,空气从自己的每一寸血肉中被分离剥夺,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艰难地拍着阿眠的手,示意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阿眠稍稍松开了一些,鱼红线挤出几个字:“不……知……”
      掌心骤然收紧,就在鱼红线以为自己就要命丧此地时,阿眠像提起一块破布一样把她丢到一边。

      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雪白的弧度,直指雷声大:“是谁杀了她?”
      雷声大摇头道:“我也不知。”

      “你呢?”问的是商寄生。
      商寄生阴狠一笑,道:“竖子无状,这般欺侮我们这些长辈,我凭什么……”
      话还未说完,刀风骤起,化作万条扶疏,向商寄生涌去。

      商寄生知道阿眠从不用剑,反而是一手刀法出神入化,甚至还要胜上雷声大的逐云刀法几分,但从未与他对上过,因此不知他刀法已如此精妙。
      逐云刀化作万条刀影,将他全身各处空门笼罩其中,商寄生根本避无可避,只得将真气注入剑锋,仓皇格挡。

      刀剑相撞,发出金崩玉裂的铮然震响,商寄生毫发无损,却皱了皱眉——这刀势虽然来得凶猛,落时却有些绵软,猛地抬头,便见阿眠一口血猛地吐在逐云刀上。
      原来阿眠在心魂激荡之下强行调运内息,却不加以引导,以致内息走入岔道。他这一刀刚猛凌厉,用上了十分的功力,引得气血倒行,此刻连刀都有些拿不住了。

      商寄生心下大喜,举起长剑就要再次劈砍过去,雷声大大喊一声“小心”,却因为手脚无力,连挪动都困难,只得在一边干着急。

      阿眠冷冷地瞥了商寄生一眼,对身上的伤浑不在意,再次运起内息,逐云刀划破地宫中昏黄的烛光,如东山月出般再次扬起。

      商寄生断定他接不下这一剑,眼中得意之色更浓,嘴角笑容渐渐扩大,却倏然凝滞。

      只见不远处的撄宁右手从袖中探出,隔空虚虚一抓,商寄生的长剑仿佛被一股巨力牵引,直直地扭向一旁。
      逐云刀骤然失去了目标,阿眠收束不住刀势,任刀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长痕。

      另一边,商寄生被手中长剑牵扯着向一边跌去,心中大骇,还以为又是遇到了什么怪力乱神之事,一时竟忘了松开剑柄,只见长剑直奔鱼红线而去,深深地刺入她肋下!

      鱼红线躲闪不及,低头看着自己身前多出来的一截剑柄,复抬起头来盯住商寄生,一字字道:“商寄生!”

      商寄生松开剑柄,连连后退:“这……这剑它不听我的,我不是要杀你的!这里好像有鬼,这里有鬼!”

      “有什么鬼,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吧!”鱼红线毫不犹豫地反手拔出长剑,猩红的眼睛野兽一般锁住商寄生,“你敢说你与戚阿蛮的死没有关系?我看凶手就是你吧!”
      她转过头来,对阿眠道:“你将这道貌岸然的东西杀了,我就告诉你杀你娘的人是谁。”

      商寄生经过刚才的怪事,对阿眠已是深感后怕,也不敢再得意忘形,勉力掩饰住自己的慌张,对阿眠道:“贤侄,你莫要听这老女人的话,她根本不知道杀你娘的人是谁,我们都不知道。”
      “不夜城一战我们十人都受伤惨重,好几个修养了好几年才能出关,根本不是你娘的对手啊,她根本就是骗你的!这个老女人满口胡言,早些年就嫉恨你娘武功容貌都在她之上,根本不安好心,更何况……”
      他一面说,一面往后退,到最后越说越愤怒,开始对鱼红线破口大骂。

      阿眠长刀一抖,刀光四溢而出,商寄生手无寸铁,眼睁睁看着逐云刀透体而过,又毫不留情地拔出。
      撄宁沉声唤他:“阿眠。”
      阿眠浑然未觉。

      商寄生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滑落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正在汨汨流血的伤口,艰难地转头四顾,想看看有没有人能来帮帮他。
      地宫之中,所有人都在争抢散落的秘籍,刀光剑影纷飞,飞絮碎石漫空,却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以及角落里苟延残喘的他。

      商寄生从未觉得这辈子有如此刻一般凄凉过。他汲汲营营一生,做过德高望重的峒主,也做过暗下黑手的小人,只盼能功成名就,名标青史,最后却要死在这深山里的地宫之中。死前既没有众多弟子徒孙哭号,死后想来也不会有风光下葬、群雄齐哀,就连生命中最后这点时刻,任他鲜血洒了一地,也无人留意他这个破败腐朽的老头子。

      这一路走来,不知死了多少人,这地宫之中,又不知将要埋葬多少尸体,想来他也不过是那其中之一,最后一把火烧了去,尽皆成空。
      这般想着,商寄生意识愈发萎靡沉钝,恍恍惚惚中,脑袋向一边歪去,竟是气绝身亡。

      阿眠对鱼红线道:“你说罢!”

      鱼红线方才已经用玉容蛊磨成的药粉给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一边看他如此心狠手辣,心中既是惧怕又是痛快,道:“果然不愧是戚阿蛮的儿子,手段也是一般的狠毒。我这就告诉你,杀了你娘的人……就是我!哈哈哈哈,就是我!哈哈哈哈……”她放声狂笑,显然又是陷入癫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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