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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过期的解药 ...

  •   青渠的右手一片鲜血淋漓,曳着步子走了回来,在傅蹊面前缓缓蹲下。
      傅蹊闻到了血肉腥甜浓烈的气息,慌忙向后躲去:“这是什么?你是谁?”

      青渠目不转睛地看了他片刻,忽然柔声道:“不怕,我替你的眼睛报了仇了。”

      “青渠?!”傅蹊认出了她的声音,被吓得肝胆俱裂,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青渠毫不费力地将他拽了回来,右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脸,在他脸上留下了几道混着碎肉的血痕。明明自己脸上本就血流如注,傅蹊闻着这味道,还是忍不住扭头呕吐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血,刚才听到了邱铭的惨叫,或许是他的也说不定,这个念头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青渠的声音里有几分哀怨,也有几分甜蜜:“傅郎,从此以后,我就给你做眼睛好不好?你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咱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傅蹊惊恐至极,他怎么肯跟这个残忍恶毒的疯婆娘在一起?他忍不住大叫起来:“若水,若水!救我!”
      无人应他。

      傅蹊半天没有听到杨若水的声音,心头忽然升起一片巨大的阴翳。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慌乱:“若水呢?你把若水怎么样了?”他抹了抹脸上的血肉,一丝哭腔从喉咙中溢出,“这到底是谁的血?”

      青渠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她的声音依旧柔媚,底色里却藏了一层阴冷:“傅郎,你不乖哦。”
      她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条绳索,将傅蹊的手捆了起来,留下了一截长长的绳子抓在手里,用力一拉,便将傅蹊从地上拽了起来。
      傅蹊拼命挣扎着,他是决计不愿与青渠走的,眼睛瞎了他还可以慢慢适应,就像当初的崔妄一样,但要是落到了青渠手里,可就是生不如死了!

      青渠眼神一厉,出掌如风,快速击在了傅蹊的丹田和胸口的经脉上。傅蹊正要提起的一口真气瞬间被打散,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踉跄着倒退了两步倚在一棵树干上,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青渠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下好了,你武功尽失,再也不能离开我了。”她轻轻一抖绳索,牵着傅蹊向山下走去。

      傅蹊已经傻了,跌跌撞撞地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凄厉地大叫起来:“若水!若水你在哪里?青渠你个毒妇!你不得好死……”青渠的两名弟子也跟在后面下了山。

      众人看着这四人的身影远远消失在山道尽头,不由得陷入了一片沉默。
      谁能想到,这场闹剧竟是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呢?

      崔妄忽然掀了掀眼皮,懒懒地道:“人都走了,怎么也不出来见一面。”

      众人一愣,惊诧地四处张望——崔妄说的是谁,这里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其他人么?
      就见树林深处忽然转出一条淡淡的墨色人影,随着这人越走越近,身上一片浓重的墨绿斗篷渐渐在众人眼底清晰起来。

      “郁霜衣?”巧姑愣愣地叫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来的?”

      郁霜衣不语。崔妄淡笑着替她道:“她可比我们来的都早。”

      巧姑一头雾水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郁霜衣:“你是因为青渠来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出来?瞧瞧你这个大弟子干的好事,拿我们这一大群人当猴耍呢?”她越说越气,嘴巴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郁霜衣淡淡道:“见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呢?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我送她这最后一程,也算是了了我们之间的一场师徒情分。”

      辛无忧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郁霜衣。今天发生的一切于他而言简直匪夷所思,他无法理解身为母亲的青渠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如今看到了这位郁先生,他又想起了此人明知青渠的筹谋、却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
      他想了想,站出来肃容道:“郁先生,休怪晚辈多嘴,但你既然知道青渠还活在世上,怎么能对她栽赃冤枉巧姑的事情视而不见呢?巧姑虽然是魔教中人,但这件事情没做就是没做。你是青渠的师父,怎么可以默许她做出这种事情?恕晚辈直言,这实在是有失您的宗师身份!”

      巧姑诧异地瞥了辛无忧一眼:“你今天吃错药了?”她心里倒是没怎么埋怨过郁霜衣,毕竟亲疏有别,她知道自己在郁霜衣心中几斤几两,怎么能和跟了郁霜衣几十年的弟子比呢?青渠嫉妒她能得到郁霜衣的照拂,可在她看来,郁霜衣之所以愿意用心对待自己,完全是因为知道自己是青渠唯一的女儿,换句话说,是看在她青渠的面子上罢了。
      这个辛无忧,做了宗主还是这么莽撞,简直是个榆木脑袋!

      郁霜衣沉默片刻,道:“我的确,不是一个好师父。”
      辛无忧愣住了,没想到郁霜衣这样的人物竟然说认错就认错。
      “她有今天的悲剧,皆是因我而起,我不忍她内心再受煎熬,才默许了她来了结这一场宿怨。若是因此又生什么是非,便算在我头上罢。”

      郁霜衣这么说,辛无忧却是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了。这一系列的事情毕竟是青渠做的,找郁霜衣算账算什么事啊?更何况,青渠与傅蹊一个疯疯癫癫,一个双目失明、武功尽失,也算是得到了报应,再去追究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巧姑。

      巧姑……似乎根本没在听郁霜衣的话。
      她和崔妄等人几个脑袋挤在一起,翻找着卢胭带来的那一大麻袋。
      卢胭的宝贝太多,几个人找了半天才从最底下掏出了一个古朴别致的铜球。卢胭欢喜地叫道:“这就是月支香!”

      崔妄面露喜色,与撄宁对视了一眼。

      卢胭拔掉铜球顶端一个小小的塞子,鼓着双腮使劲地向里面吹气。这铜球的上半部分密封着硝石和松香的粉末,不一会儿便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月支香独特的香气透过镂空的缝隙逸出。

      几人的目光都凝伫在撄宁的面上,崔妄紧张地道:“怎么样?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撄宁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却是抿了抿唇,对崔妄道:“不必着急。”

      不必着急什么?她怎么能不着急?眼看着过去了半晌的时间,撄宁身上却没有起半分变化,也没有蛊虫从他身上爬出来,崔妄看向卢胭:“这是怎么回事?”
      卢胭也慌了,磕磕绊绊地道:“不应该啊,我当年就是用的月支香,情蛊闻到它的味道就爬出来了。”

      崔妄闻言立即拉开了撄宁的衣袖,他苍白细瘦的手臂上的确有一粒情蛊入体时留下的小红点,可这个红点之下既不见情蛊爬动,也没有消失。

      撄宁垂手将袖子掩上,对一脸呆滞的崔妄道:“或许再等片刻便会起效了。”
      “再等多久情蛊都不会自己出来的。”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崔妄猝然转头,死死盯着郁霜衣。

      郁霜衣容色淡淡,她没有理会崔妄,而是看向了卢胭:“你当年种下情蛊多久时用了月支香?”
      卢胭喃喃道:“第二日便用了……”
      郁霜衣颔首道:“那便对了。我虽然对蛊术没有什么研究,但曾看过一本《万毒录》,书中提到蛊虫有幼虫成虫之分,幼虫的威力虽不大,但若是在人体内寄住的时间过长,便会逐渐与宿主的血肉融为一体。到那时,即便是幼虫也无法从宿主体内驱离了。情蛊在你体内的时日不过一日,还未来得及深入血脉,此时用月支香驱离当然容易,但悬玉体内的情蛊怕是有些时日了。”
      她看向崔妄,求证道,“我说的对不对?”

      崔妄面上神色变幻,死死地咬着嘴唇。
      曾身为苗疆蛊母的她知道,郁霜衣说的都是真的。一只蛊虫若是在人体内待了太久,便会渐渐化为这人身体的一部分。

      卢胭担忧地看着她,眼中还存了一点儿企盼:“撄宁体内的情蛊,有多久了?”
      崔妄闭了闭眼,艰涩道:“十五年……”

      之前她听说卢胭手中有情蛊的解药,一时惊喜,忘记了撄宁体内的情蛊幼虫已经寄居了十五年之久。十五年,这只情蛊怕是早已与撄宁的血肉融为一体,除非将它杀死,否则绝无可能再将它驱离了。

      撄宁袖子底下的手伸了出来,紧紧攥住了崔妄的手。
      崔妄勉强扬起一个笑脸,冲他笑了笑:“没关系,我已经知足了。”

      郁霜衣忽然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她看不到崔妄的骤然射过来的眼神,淡淡道,“我今日其实便是为此而来。”
      崔妄眉头紧紧蹙起:“你为了情蛊而来?”

      郁霜衣道:“我听说,三十多年前苗疆曾经出了一位不世出的蛊女,这名蛊女用无数只情蛊炼制出了它的天敌——忘情蛊。凡是中了情蛊的人,无论何时,只要种下忘情蛊,两只蛊虫便会在体内互相蚕食。这过程虽然难挨,但假以时日,两只蛊虫便会两败俱伤,最后被对方吞噬掉,从此不足为惧。”

      “这名天才蛊女你应该也认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就是你娘——戚阿蛮。”郁霜衣黯淡的眼眸虚虚地落在崔妄身上。

      崔妄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不错。但我娘仅炼制出了一只忘情蛊,已经用在我爹身上了。这世上……再无忘情蛊。”

      郁霜衣的面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道:“好巧,我这里还有一只。”
      崔妄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道神光:“你怎么会有忘情蛊?”

      郁霜衣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琉璃瓶子,这瓶子通体透明,不足半个巴掌大小。透过精致透明的瓶壁,可以看到里面趴着一只正在沉睡的蛊虫。
      这只蛊虫和情蛊一样有着漆黑的身体,和一对流光溢彩的薄薄翅膀,但它的躯体显然比普通情蛊大了许多,整个身子显得胖嘟嘟的,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郁霜衣摩挲着瓶子中的忘情蛊,神色中竟露出了一丝怀念:“这只忘情蛊,是白鸩留给我的。”
      至于白鸩是如何得到的忘情蛊,崔妄不用想也知道——她们苗人比武有个习惯,谁若是输了,须得把自己的一件宝贝送给赢了的人,想必是当年戚阿蛮与白鸩决斗之时,戚阿蛮输给白鸩的。

      郁霜衣缓缓道:“那时鸩儿预感到自己可能遭遇不测,修书一封给我,附上了这只瓶子。我知道,她是担心我为情自苦,惦念着年轻时的事情不肯放下,希望我能得一个解脱。”她淡淡笑了笑,“没想到,到现在我也没有用它,便将它赠与你们罢。”

      崔妄狐疑地看着她,缓缓道:“你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吧。”

      郁霜衣的脸上徐徐绽开一个笑容,赞许道:“不愧是曾经的武林盟主。我要的东西,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不知想到了什么,崔景行和巧姑陡然变色。

      郁霜衣一字字道:“问天令。”
      撄宁也一字一字道:“不可能。”

      郁霜衣不紧不慢地道:“悬玉,剑心如今已不在你手里,到底要不要与我做交换,自然是它的主人说了算。”

      崔妄的面上却并无什么意外的神色,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兜兜转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谁都知道她身怀剑心,谁都想要她拿剑心来换情蛊的解药。

      郁霜衣道:“用你的命来换悬玉的命,这笔买卖,你做是不做。”
      撄宁死死地看着她,冷声道:“不做。”他拉起崔妄的手,毫不犹豫地往山下走去。

      崔妄什么都还没有说,冷不防被他扯了一个踉跄:“唉,我还没……”
      破空之声陡然响起,她眼角余光就见一个小小的物什向自己抛来,下意识地接住,赫然发现居然是装忘情蛊的瓶子!
      崔妄回头看向郁霜衣,讶道:“你……”

      郁霜衣看也不看被撄宁拉着走的崔妄,淡淡道:“若是决定好了,今晚给他种下忘情蛊,明天一早来这里找我。”
      崔妄:“……”

      撄宁很快便带着崔妄走没影了,杨若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憋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这位大妹子,你就不怕他们俩拿着你的东西跑了?”
      郁霜衣淡淡一笑,道:“不会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过期的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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