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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一本天下无双的秘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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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集刹那间瞪大了眼睛。
是的,这可不就是藏传佛教的秘门功法胜乐日月轮么?当年的武林大会上,七觉正是凭着光明大手印与这一招,险些将嵩山顶夷为平地。
如今十年已过,单看七觉方才所展现出的深厚修为,便知他这十年来必定功力大增。胜乐日月轮在他手中重现,定然与当年也不可同日而语。十年前崔妄也不过是险胜七觉半招,而如今的辛无忧从武功尽失到如今不过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要如何抗衡七觉的胜乐日月轮?
苦集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看向崔妄,目光中隐隐透出担忧来。
“这会要了他的命的。”
崔妄眉头微蹙。她自然有把握接下这一招,也有把握让辛无忧打赢七觉,却无法保证辛无忧在胜乐日月轮下毫发无损。
一直沉默的撄宁忽然道:“我有一招,可以让他一试。”
崔妄与苦集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什么?”
撄宁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们,而是同崔妄一样传音入密给辛无忧。辛无忧看到七觉结印,正在思忖要不要趁其不备打断他的胜乐日月轮,便听一道清淡的嗓音乍然在脑海中响起:“按我说的去做。”
崔妄有点好奇地看着撄宁。她知道撄宁正在传音入密给辛无忧,大概是在传授他某种功法,她也很是好奇,究竟是什么剑法可以让辛无忧在短时间内便拥有打败七觉的力量呢?
撄宁说完要说的话,便察觉到一道视线紧紧黏在自己面上,他侧过脸来,眸光淡淡地落在崔妄面上,那双眸子深处泛出些许温柔来:“怎么了?”
崔妄笑笑:“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太好看了。”
撄宁微怔,他的脸色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片刻之后,耳朵却悄无声息地红了起来。
对于自己还能用色相吸引崔妄这件事,他是十分满意的。
崔妄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细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崔景行:“……”
济玄:“……”
苦集:“……”
这弯的根本不是眼睛吧?简直没眼看了。
唯一知道崔妄女子身份的巧姑满目沧桑,十分淡定地移开了眼神。
忽然,洗剑湖对面的山峦背后,五道色彩各异的光芒陡然穿破天光,落入了众人眼中。随着这五道光芒的出现,一轮更为夺目的金色太阳自山峦背后缓缓升起。
这轮金日之中还嵌了一道银色的月轮,金银两道光芒在其中氤氲流转,交错重叠,勃然舒发出万道光芒,照亮了森郁幽渺的山林。日月之轮如同背负着千钧的重量,恍惚间,整片天空都随之震颤了一霎。
所有人尽皆动容。
见过十年前七觉施展胜乐日月轮的人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一招所蕴含的无穷力量,根本是十年前所无法比拟的。
人们心头不禁笼上了一层困惑——这世上真的有这一招的解法么?
辛无忧却无暇顾及这些。
他低着头,默默思忖着方才撄宁传授给自己的剑诀。平心而论,撄宁所述的实在算不上什么剑诀,因为它没有招式,也没有心法,他只是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同自己讲述了剑意与剑心的来历。
即便是初入门的剑修也知道,这世上的剑谱所记载的无外乎剑法招式,有的或许辅以相应的心法,以发挥出其真正的威力。剑法修至一定境界,便可抛开外在剑招的束缚,甚至不拘于“剑”的形态,摘叶飞花皆可成剑,这便是剑意。每个人觉悟的剑意各不相同,此后在剑道上的修行之路也是迥异。
由于这世上修出剑意的人寥寥无几,世人对剑意之上的修行所知不多,只知剑意修至大成,便可成就剑心。此剑心非太上忘情剑的剑心,但至于到底是什么,大概要问传说中已经炼成剑心、却早已不在人世的剑神曲星稀了。
可人们似乎都忘了,这世上应当还有一人知道剑心的奥秘。
那就是万剑之祖,撄宁。
可是,撄宁方才的那段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这怎么可能呢?
辛无忧仿佛陷入了极大的困惑与震惊当中,连面前随着七觉双手压下,裂空而来的日月之光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众人脸色剧变,巧姑手中已聚了一团劲气。
“小心!”
崔妄侧头对撄宁道:“你告诉了他什么东西?”
撄宁淡淡道:“旧时闲来无事,想出来的一个剑诀。”
崔妄微讶。撄宁是什么人?虽然现在身负剑心的是自己,但真正的万剑之祖仍然是撄宁,他作为太上忘情剑活了无数岁月,天下所有剑法根本不需去学便已了然于胸。他所创的剑诀,想也知道意味着什么。
——就这么教给了辛无忧。
崔妄有些迟疑地看了辛无忧一眼,她十分怀疑辛无忧能够参悟撄宁亲手所创的剑诀么?
“他看起来好像被你给难住了。”
撄宁“啊”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淡淡道:“因为我顺便告诉了他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崔妄问道。
撄宁道:“这世上根本没有剑心。”
崔妄愣了一下:“没有剑心?那剑意之上又是什么?”
撄宁淡淡道:“心中想到什么,便会看到什么。”
辛无忧懵懵地将手中的剑举到眼前,恍惚间像是根本不认得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倏忽间,他忽然看见手中的剑不受控制地往前一突,他的身子跟着踉跄了一下,剑气从他手中流泻而出,而他却渐渐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身体、意识都被挤压到一个漠不可知的空间里,他的眼睛倒是还能看见东西,然而视野里只剩下这把剑,和他持剑的手。
这种逐渐消失的错觉让他心头升起了巨大的恐慌,他慌忙将剑向后一撤,长剑被轻易地拉了回来,他本人也像是被从某种未名的空间扯了回来,所有的感官瞬间回笼。
辛无忧手舞足蹈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出剑,还是只是在乱舞了。剑招渐渐走形,甚至连手中的剑也没了重量。四肢随心而舞,恍惚中剑气似乎在源源不断地从自己手中发出,却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一般,仿佛化身放浪形骸的狂士,踏天地而舞。
群雄呆呆地看着辛无忧手中随意挥洒的剑气,泼墨一般笼住了整个擂台。辛无忧的剑气不似济玄那般浑厚大气,也不似薛星尺那般锋锐无双,更像是随手甩出,清风一般拂过湖面,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漫天灼灼的日月之光,却被这丝丝缕缕的微弱剑气切割得七零八落,什么也不剩了。
在这蛛丝一般微弱却细密的剑气中,七觉的外袍被割裂成片片碎布,飞屑一般零落在地。然而他却顾不上自己狼狈的形容,死死盯着辛无忧的双目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而这不可置信之中,又渐渐浸透出一抹浓重的狂喜,从他双目中直射而出。
七觉喜极而泣:“天下第一剑法!这是天下第一的剑法!”
他指着辛无忧,又惊又喜地对周围的人道:“他打败了我的胜乐日月轮!我终于见到了这世上最厉害的剑法!他是天下第一的剑客!”
辛无忧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他仍在手舞足蹈,直到撄宁的一根手指忽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丝丝缕缕的剑气骤然消失,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辛无忧呆呆地看着周围人震惊乃至恐惧的眼神,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剑,尚不明白发生了些什么。
刚才……他这是怎么了?
那种随性狂舞,又似乎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让他有些后怕,尤其是当他触及到其他人的眼神时,他恍然发觉,人们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七觉的话。
他怎么可能是天下第一剑客?他不过是万剑宗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虽然师承尹星发,可他上面还有两个师兄,每一个都比自己天资超卓许多。
何况自己一炷香之前还武功尽失,不过是得了高人指点,学了几门功法而已。
他蓦地顿住了。辛无忧缓缓回头,目光在崔景行、崔妄和撄宁三人的身上一一滑过——这三人,每一个都是名动天下的高手,他刚刚就是得了这些人的功法和指点。
难怪……难怪那些人会这样看着自己,他方才究竟施展出了什么样的剑法,为什么他忽而想不起来了?
苦集看着七觉又哭又笑、涕泗横流的滑稽模样,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阿弥陀佛。”
这哪里还是那个菩提院首座七觉大师?不过是个可悲可叹,可怜可恨的人罢了。
崔妄也在看七觉,不过她却是一直在看七觉的身后。
撄宁察觉到了她的眼神,侧眸问她:“有什么不对么?”
崔妄伸出手指一点,道:“你看他的脖子后面……他的发髻底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撄宁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七觉仍在手舞足蹈,但他可以清楚地看到,七觉的脖颈后面似乎突起一块肉瘤一般的东西,而这东西无论七觉如何动作都牢牢地附着在他颈后,甚至还在缓缓蠕动。
崔妄从辛无忧手中拿过屈兰金的佩剑,剑光一挑,七觉却似无所觉,仍沉浸在又哭又笑的狂态之中。崔妄的长剑“噗嗤”一声刺入他颈后,将一物挑起,甩在了地上。
众人定睛看去,就见一个胖乎乎的东西正快速地向一边爬去。这东西顶了一副通体玉白的甲壳,两边各四只短足,爬起来一阵簌簌的声响,所经之处众人吓了一跳,无不纷纷避让。
再抬头看去,就见七觉整个人像是被扒掉了一层皮囊似的,原本属于“解小荣”的健康青春的躯体急遽萎缩成一副苍老佝偻的形态,饱满鲜活的皮肤如同久旱的树皮,被纵横深刻的皱纹切割出阴枭刻薄的模样来。
此刻的七觉倒能看出几分当年菩提院首座的样子了,只是面容苍老了十几岁一般。
一阵低低的惊呼接连响起,崔妄看着七觉此刻苍老的模样,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用了玉容蛊,恢复到了年轻时候的样子。”
这玉容蛊是鱼红线的得意之作,崔妄倒是十分意外如今会在这里见到它。
鱼红线十五年前就已死在罗浮大阵中了,或许曾留下过玉容蛊的幼蛊也未可知。不过除了饲养蛊虫的苗女以外,中原武林从未传出过玉容蛊的存在,七觉又是怎么拿到的呢?
七觉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真实的容貌已经暴露在众人眼前,崔妄的动作让他注意到了她,七觉猝然指向她,双目中射出一阵精光:“还有你,你的恒河九刀,快把恒河九刀的刀谱给我!”
崔妄挑了挑眉:“你想学恒河九刀?”
“不错!”
崔妄似笑非笑道:“那就跪下来磕三个头,我就把刀谱给你。”
七觉似乎陷入了苦恼之中,一边是向崔妄这个他深恶痛绝的臭小子俯首磕头,另一边是传说中天下武学的巅峰恒河九刀,他纠结了半晌,忽地膝盖一弯,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崔妄本是想看他是否真的疯癫,见七觉果真就要磕头,她微微错步,避过了七觉的三个响头。
七觉磕完立即跳了起来,向崔妄伸出手:“刀谱给我!”他眼风扫过辛无忧,又猝然转向辛无忧,激动了起来:“还有你刚才用的剑诀,也教给我,都写下来!”
辛无忧被他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形状疯癫的七觉。他哪里还记得自己方才施展出了什么剑诀,自己的脑子刚刚浑浑噩噩的,此刻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七觉仍在渴望地盯着他。
济玄道长长长的眉毛皱在一起,低声对崔妄道:“崔盟主,此人十分危险,不可将恒河九刀授予此人。”
崔妄颔首道:“道长放心,我自有分寸。”
济玄点了点头。
崔妄转头看向撄宁,她附在撄宁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撄宁看着她,柔声道:“便按你说的办。”
崔妄叫万剑宗弟子拿来笔墨纸砚,这擂台上本就有一方桌案,二人在一本空白的册子上写写画画。崔妄不时咬着笔头思索半晌,想到了又继续写,二人终于断断续续地将两套功法完成了。
崔妄对撄宁道:“你的这套剑诀还没起个名字呢。”
撄宁沉吟片刻,道:“就叫‘剑心诀’吧。”
崔妄撇了撇嘴:“真没意思。”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她还是合上书册,在封面上大笔一挥。
撄宁看了一眼她写的题目:“……”
——赫然是“秘籍”二字。
撄宁默默地看着崔妄,眼里的意思分明: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地问我?
崔妄哈哈大笑,她将这本万众瞩目的“秘籍”随手抛给七觉,也不管在场群雄几乎要将这本秘籍穿破的灼灼目光,轻快地道:“给你了。”
七觉快速地翻了翻秘籍,见里面确实是一套刀法加一套剑诀,间或辅以图示——虽然这图示极难辨认画的是什么——不由大喜过望。
他慌忙将这本秘籍塞进怀里,警惕地环视了一圈苦集、济玄、巧姑等人,狂笑道:“待我练成神功,你们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说罢,他不再留恋,身形如大鹤一般拔地而起,飞速掠过湖面,几个纵横跳跃之间渐渐消失在山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