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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天下第一的剑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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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姑有些不满地道:“你开什么玩笑?这小子现在武功全失,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能跟他打?”
崔妄道:“你们之所以都中了化功散,那是因为你们本就身怀内功。如你所说,他现在武功尽失,自然也就没有中毒,所以,由他来跟七觉打最好不过了。”
巧姑的眉头深深皱起,她不觉得崔妄会拿辛无忧的性命冒险,于是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崔妄淡淡一笑,却是对着七觉道:“你不是要见识天下第一的剑法么?今天我便让你见识一下——从他的手里。”
一个武功尽失的残废之人,如何能施展天下第一的剑法,还要打败武功绝顶的七觉?七觉一向心高气傲,怎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当下冷笑连连,寒声道:“看来你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那便休怪我手下无情!”
“急什么,”崔妄漫不经心地道,“且等一炷香,一炷香之后,我给你一个天下第一剑客。”
七觉闻言怒气更盛,心中堵着一口气不舒不快,却又不肯叫人瞧了笑话,冷笑着连连说了几个“好”:“我便等着看,你如何用一炷香的时间塑造一个天下第一剑客!”
湖边群雄不由心中为崔妄担忧了起来。
说实话,崔妄放出的这句大话连他们也无法信服。培养一名剑修直到出师的程度岂是是一朝一夕的事,更何况是天下第一剑客?辛无忧身上的伤或许可以用丹药来缓解,可他此刻功力全失,怎么可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战胜七觉呢?
撄宁的双眸从始至终都注视着崔妄,淡静的眸子里是全然的信任,仿佛崔妄说的不过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淡淡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崔妄展颜一笑,道:“不用,你看着便是。”她转头对崔景行道,“当年汪羡鱼传你的功法,可以同时修行两种内功的那个,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有生疏?”
崔景行一下子就明白了崔妄想要做什么,他眼睛一亮,抚掌大笑道:“好主意!虽然外家功夫确实生疏了些,但师父传我的功法这些年我从未断过修习。”他瞥了七觉一眼,低声道,“用不着一炷香,我指点辛无忧两句,只要他入了法门就够用了。”
崔妄淡笑着点了点头。
崔景行扶着辛无忧坐起来,从怀中掏出了几瓶丹药,道:“这里有养心泉、丹凤卵,还有一些别的大补丹药,能护住你的心脉,暂时遏制伤势。”辛无忧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一口全吞了下去,艰难地吞咽着。
崔景行也在他身后坐下,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稍后传你一段功法,你按照我教给你的口诀运转真气。”
辛无忧也想快点练成功法,好为自己报仇,便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他话音刚落,便觉一股暖流顺着崔景行抵在他背上的掌心缓缓涌入体内。这内力与自己原本修行的同出一源,却精纯浑厚得多,他一刹那便认出是万剑宗的浑元心法。
崔景行这是要将自己的内功传给他?这怎么可以?他虽想快速练成汪羡鱼的功法,却没想过要夺去他人内力,一时着急起来,正欲回头同崔景行说话,站在他面前的崔妄忽然一指点在他眉心,一道清凉的气息霎时顺着她的指尖灌入经脉,很快便散入他全身了。
辛无忧身子猛地一震。这道气息极为熟悉,虽然与七觉不久前注入他体内的那道真气有些不太一样,但明显同出一源。他想到崔妄以恒河九刀与先天一炁而闻名于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是……”
怎么这两人一个传自己浑元心法,一个传自己先天一炁?若是如此,与方才两股真气在自己体内纠缠暴动的境况又有何区别,他又何必自散功法?
崔妄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忧,轻笑道:“不用担心,我输送给你的是太上忘情剑的灵力。”如今她身怀剑心,原本属于撄宁的灵力自然也转移到了她的身上,随她取用。
辛无忧却连半点欣喜也无。太上忘情剑的灵力与先天一炁真气一样,同属于先天清轻之气,而修习浑元心法所得的真气乃是后天之气,这二者要如何相容?
正在此时,他忽听得耳中传来崔景行低低的声音:“不要走神。凝神于心,敛息于胸,气下涌泉,神上劳宫。”
辛无忧怔了一瞬,虽然心中诸多疑问,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相信昔日好友,当即便按照崔景行所授的心法运转体内的两道内力。
“动静生息,虚实相易,虚明自照,汇顶如一。”
辛无忧按照崔景行所述将真气运转了几个小周天,竟发现这两股内力虽此消彼长,或缓或急,但随着真气的运行竟渐渐能够交互盈虚,互补不足,没有半点冲撞互克的迹象。
他心下大喜,当即又运转了几个小周天,直到两道气息渐渐能化为己用,流转也越来越顺遂纯熟,他方才停止了调息。
崔景行站起来,顺手将辛无忧也从地上拉了起来,看着对方面色比方才红润了许多,笑道:“看来你已经找到法门了。”
辛无忧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难过,喉头滚了滚,哽咽着冲他拱手道:“多谢崔兄。”
崔景行入门比自己晚,将内功修至如此境界已是极为不易,今日又传给自己大半,他怎能不受之有愧?
崔景行轻声道:“无妨,反正我也用不着。”
他声音极轻,辛无忧一时间心潮澎湃,没有听清楚,追问道:“你说什么?”
崔景行淡淡一笑,摇了摇头,道:“没事,我说我的内力从一开始便是别人传给我的,今日也算是了结了这段因果。”
辛无忧知道他指的是当年攀月山地宫里的遭遇,不由默然了片刻。
七觉不耐道:“一炷香的时间已过,你们还要婆婆妈妈到什么时候?当真以为传了他一段内力,他便可以打败老夫了?”
崔妄与崔景行二人都没搭理他,倒显得七觉像只跳梁小丑似的在上蹿下跳,七觉羞恼得正要跳脚,辛无忧主动站了出来,冷冷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
“好,好,好!”七觉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却隐隐透出几分期盼的神光,缓缓道,“我倒要见识一下你们所谓的天下第一剑法。”
辛无忧看了崔妄一眼。
他真的能够施展出绝顶的剑法么?这一刻,他的心中也盈满了惶惑。
崔妄淡淡一笑,她手腕一翻,一道流光忽然自岸边腾起,眨眼间便落入了她的手中。
屈兰金摸了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定定地看着远处的崔妄。
崔妄笑道:“年轻人,借用一下你的剑。”她方才随意一扫,在场众人的佩剑中就属这少年的还算入得了眼,便直接召唤了过来。
屈兰金点了点头。
崔妄随手将屈兰金的佩剑扔给辛无忧,淡淡道:“你只管出剑就是,有我在。”
七觉警惕道:“既是我和他比武,你便不能插手。”
崔妄无辜地举了举手:“放心,我绝不动手。”她看向辛无忧,点了点头。
辛无忧会意,唰地一声拔剑出鞘,他熟练地运起浑元心法,来自于崔景行的浩瀚真气灌注于持剑的手臂之上,他毫无阻滞地一连挥出数剑,剑锋游走之间较往昔更加随心所欲,几乎是心念一动,剑锋便到了自己所念之处,不由得心下一惊。
崔景行传给他的功法,使他的修为提升了不止一两成那么简单。
长剑飞电般到了七觉眼前,七觉身形一错,反手一掌拍出,一蓬火焰忽然自他掌心窜起,火舌跳跃着向辛无忧面门燎去!
辛无忧识得这是少林寺的大寂灭掌,当年在极乐之地时他便见波旬用过一次,知道这掌法的厉害,当即身形飘退,掠开了三丈,果然见那掌中火见风就长,差点燎到了自己的衣角。
他又是一剑展开,剑气顺着剑锋陡然冲出,如火花一般溅了出来。这一剑名叫“秋水长天”,乃是沧浪剑法中的一招。以往他练习这一招时,虽能顺着剑身逼出一脉锋锐的剑气,但往往后劲不足,还危及对手剑势便已弱了三分。但这一剑却施展得十分顺畅,半点虚竭之势也不见,如在空中溅起了万点碎星,每一片都锋锐无匹!
这一剑挥出,显然比方才的一剑更加纯熟,七觉不敢小觑,双掌交错着连环拍出,两条火龙自他掌心怒卷飙出,与满空碎星撞在一起,空气中顿时响起了劈里啪啦的火花爆响。万千碎星仿佛被七觉的掌中火点燃,拖着长长的焰尾向辛无忧当空砸落!
辛无忧的目光中忍不住泄露出一分讶异。他只在波旬手中见过大寂灭掌,而七觉的这一掌显然与波旬的有所不同,却又高明许多,竟然能将他的剑气同化为掌中火。
眼看着漫天火花就要落在自己头上,他身周皆被火花笼罩,一时间避无可避,就听一道声音忽地钻入自己耳中:“烟横匹素。”
辛无忧心念一动,手中长剑唰地展开,如在空中荡开了一抹青烟,身子顺势飘开。烟霭一般的剑气卷起满空火花,噼啪爆响中,火花尽皆落入水中。
“——狂蜃吐气。”
辛无忧怔了一瞬,忍不住看向一旁负手而立的崔妄——“烟横匹素”之后不是“怒鲸吸浪”么,这要如何接“狂蜃吐气”?
然而崔妄容色淡淡,嘴角衔着一抹笑意,仿佛出声的人不是她似的。
就在辛无忧犹疑的这一刹那间,七觉的五蕴幻掌连连击出,辛无忧霍然回头,掌风已破空而至,直逼他眉睫!
辛无忧脸色一白,再也顾不了那么多,长剑当空一折,虽然极为别扭和不习惯,还是将“狂蜃吐气”施展而出,剑气轰然击在湖面上,卷起满空水汽,向七觉斩落!
可这样一来,他便无暇顾及已至眼前的掌风,全身空门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他又听到——“潈射万壑。”
辛无忧又起一剑,带着卷起的水汽倏然后撤,正逢七觉要收回双掌护住身周,这一撤一收之间,满空水汽夺夺射在辛无忧身前的地面上,也正好砸在七觉撤回的双掌上,霎时间溅出一片鲜血淋漓。
“河汉入云。”
“流沫拂石。”
“惊虹奔电。”
……
崔妄一招接着一招,却也一招比一招更让辛无忧心惊。这些都是沧浪剑法中的招数,却根本没有遵循剑法中原有的出招顺序,有的剑招之间甚至衔接得十分突兀,转折生硬。可当他真的施展出那一剑时,却发现每一剑都用得恰到好处,仿佛早就预测到了七觉的出招,这每一剑都恰好抢在七觉前面,将他逼得无路可退。
七觉的额头上渐渐渗出冷汗来,吐息也越来越急。他看得出来,辛无忧的剑法虽然精妙,但也不至于将自己逼到如此境地,真正让自己捉襟见肘的是他变幻莫测却又十分精准的出招。
凡是天下武学,无一招是没有破绽的,有的伤得了人,便护不住自己的全身命门,有的化攻为守,却容易陷入被动。只要找到其中破绽,便能寻到破掉这一招的办法。
可辛无忧的剑招却是一招未落一招又起,虽然出招奇诡,每一招却能恰恰弥补上一招的破绽,所以看起来几乎是天衣无缝。
他知道辛无忧背后是谁在指点,这个念头让他有些恍惚……崔妄,这个曾经眼盲的少年,是他无法摆脱的梦魇。十年来每每想起那一战,都几乎叫他肝胆俱裂。并非因为崔妄的修为远胜于他,七觉心中清楚,当年的崔妄与自己的功力几乎不相上下,到了最后也只是险胜于他。
真正让他惧怕的,是这个少年身上遇强愈强、仿佛没有穷尽的潜能。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招会是什么,他像一颗陡然出现的蓬星,预示着一切未知的可能。
而眼前的辛无忧也并非凡愚之辈,与自己打到现在,他对于体内真气的运用越来越纯熟,整条人影在他眼中渐渐变得浅淡,以至于到后来几乎看不见了。
七觉知道,他之所以渐渐看不到辛无忧的身影,是因为他的目光中只剩下了眼前的这柄剑。而辛无忧本人也几乎与这柄利剑融为一体,身随剑动,锋锐而无往不利。
济玄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看着辛无忧的招式变幻,缓缓道:“他……正在觉悟剑意。”
苦集和巧姑闻言皆是身子一震。觉悟剑意对于不过而立之年的辛无忧是个什么意义?
曲星稀十七岁觉悟剑意,其师兄尹星发也是在而立之年觉悟,薛星尺年近六旬才摸到剑意的冰山一角,而辛无忧今年才刚刚满三十岁。
更何况,辛无忧的情况根本无法与尹星发等人作比。
因为他刚刚还是一个毫无武功在身的普通人。
他会是第二个曲星稀么?
苦集和巧姑不约而同地想。
而济玄则想得更多。辛无忧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造化,几乎皆是因崔景行和崔妄而起。崔妄实现了他说的话——她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炼出了一名通悟剑意的剑客。
这就是太上忘情剑剑心的力量么?
济玄苦笑着想。
七觉渐渐变得慎重起来。他不再收敛自己的实力,既然已明了自己是在与崔妄过招,那便没有必要再有所保留。他双手快速地结出一个又一个手印,口中低低地念诵起来。
苦集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崔妄沉吟片刻,忽然道:“胜乐日月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