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 残垣 当年事》飞羽书生

7、茗别云亭乱情境

　　辗转难眠，念着戏词，望着窗外……直到星星都黯淡下去，直到月色一点一点地隐去，东方一片白茫……听见师父在院子里敲锣，童伶们都在院子里集合好了，其中包括我、杜雨寒和程雪菲。

　　“四天前的那件事，我当时是罚若风到院子里跪着，而且好几天没有提起来，但是你们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师父又在大声训话，众人不由打了个寒噤：“现在，这件事已经清楚了……秦惜茗！”那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师父叫道，忙答：“是，师父！”

　　“苏瞳妃好歹是你的师姐，你不顾同门情谊出言侮辱她，又嫁祸给若枫这孩子，害得她发烧三天三夜，差点丢了性命！你走吧，云亭社不容你这样无情无义的小人！”我面无表情，内心冷笑，这算给师姐的补偿？

　　‘扑通’一声，秦惜茗跪倒在地，“师父！惜茗知错了！”

　　师父挥挥手，“云亭社留不下你，自谋生路去吧！”

　　她突然勾起一抹笑容，起身掸掸土，环视了我们这群人，恨恨地说：“今天你们把我赶出去，我也不一定就是不能活，生死有命，风水轮流转，看看将来是谁来求我！”说罢跺跺脚，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

　　一片唏嘘。

　　师父断喝：“看什么看！这种人发狠的话你们也信？去！有一个算一个！靠墙拿顶去！半个时辰之内不许下来！”师父气急了，坐到院子里的藤椅上，点上烟袋闷闷地抽起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童伶们纷纷‘哎呦哎呦’地叫起来，坚持不住的倒下来躺在地上喘气，师父依旧声如洪钟：“基本功练成这样，怎么唱戏！给我重新上去！下来的今天不许吃饭！”

　　听着她们不停地抱怨，我抿着嘴不说话，直直地看着前面的地面，冰凉的地面，颤抖的手臂，我几乎咬破了嘴唇坚持着、坚持着……

　　“五儿，不行就下来吧，我把我的饭给你吃……”左右齐齐响起两个声音，我艰难地看看左边的人：程雪菲，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你的话虚虚实实，我听不清……又把头转向右边：杜雨寒正歪着头看着我，微微笑着，让我不知所措。我咬咬牙，挤出一句话：“不用，半个时辰……很快……很快就到了……”这样说，对左边的人，是怕爱憎不能分明；对右边的人，是不想亏欠太多……我闭上眼睛，继续默默数着时间……

　　“下来吧！”师父的气似乎消了一些，命令道，“分行去练唱腔！半个月后有几场戏，唱《牡丹亭》！若风，没有你的戏，你自己去练基本功！”

　　“是！师父！”大家齐声道，之后便各自去练习了，我轻轻叹口气，走到窗台前练练云手，自己暗暗地回忆戏文。

　　杜雨寒哀哀地唱着昨晚唱过的《惊梦》一折，一边唱一边看向我，似乎在诉说着什么故事，我心里突然有一丝震动。接着师父的鞭子打向她：“干什么呢！师父一直信任你，当你是个角儿一般的培养，你倒好，不好好唱戏，东张西望地做什么！”记忆中她很少被打，这次却是我印象很深的一次。

　　但是那天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对她说一句‘对不起’。事后的我偶尔也会想，我们是不是对方的劫数？我让在姐妹中作为偶像的她重归凡尘，让永远那么优秀的她回到我们中间；而她在我人生中的登场打乱了一场戏，打乱了我本应拥有的生活秩序，也冲淡了我和雪菲的友谊，即使她从来不是有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