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 残垣 当年事》飞羽书生

10、与君暂别何日见

　　第二天我亲眼见到她走进师父师娘的房间，一炷香后又恭恭敬敬地退出来。我没有跟进去，猜想她一定和师父说了让我们一起唱戏，于是稍稍放心了一点。

　　当时的我没有想到分别的日子，就那么一天一天地走近了。

　　三天后的清晨师父向大家公布了一个消息：“杜雨寒要离开云亭社……”听着大家窃窃私语，我突然感到一阵心酸，咬着嘴唇不流泪……转头看看她，什么都没有问，她沉默得什么都没有说，于是，我决定不相信这一切，除非她亲口告诉我……

　　是夜，我一如既往地来到庭院，惊诧地看到月光下她的侧脸。

　　我转身欲走。

　　“五儿……”她唤我的名字。我站住，不回头。

　　她突然说，“我要走了。”

　　“我知道。”我答得漫不经心。

　　她绕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我是……真的要走了……”

　　“对我而言，重要么？”我别过头。

　　余光看到杜雨寒脸色微愠，“我对你……就一点都不重要么？”

　　我笑，笑得没心没肺，“那么为什么最后一个知道的是我呢？不是你对我，而是我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

　　一个拥抱，猝不及防。我想要挣扎，想要逃开，她就那样不放手，控制着我的身体，控制着我的灵魂。我的防备瞬间崩溃。近乎绝望的心，要怎么办……

　　“为什么……”我在她怀里泣不成声。

　　“傻丫头，一个戏班里哪容得下两个青衣呢？所以，我要走了。”伸手轻抚我的发，我能感觉出她的笑意。

　　也许这个时候如她一般岔开话题才是对的，十几岁的我们，承担不起这样的心情。

　　我推开她，问得没有感情：“要去哪里？”

　　“天津吧，师父说我也可以去闯一闯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怎么这样快……”我喃喃自语……也许她没听到。

　　摆脱忧伤的神情，我笑，笑得无所谓：“走吧，还跟我说什么？不告而别不是更好？走了……我死了是不是更干净？你怎么就那么讨厌我？”

　　说着转过身，这次才不用你给我擦眼泪，我兀自想着，眼泪还是落下来，自己用手背抹一把。听到后面的人喊着我的名字：“五儿！”之后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可是当时我没有听到。

　　一夜无眠。你怎么可以离开呢？怎么可以不提前告诉我呢？是不是……我在你心目中……什么都不是……我们的拥抱、那夜的吻，算什么呢……

　　次日清早杜雨寒走了，不似师姐那般清冷，几乎所有姐妹们都去送行，杜雨寒……永远是杜雨寒啊……

　　只有我说自己不舒服，靠在门背，等到听着她们走远了才追到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胡同发呆。边看边骂自己傻，怎么那么倔呢？直到很多年后回忆起这一段，还是会轻轻给自己一巴掌，骂一句：“傻丫头！”

　　回头，是谁站在门边呢？同样是男孩子一般的俊俏，我恍然以为她回来了……然而那嘴角的笑容……雪菲，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瘦了……这半年来，我怎么会没注意到呢……

　　“你喜欢她吧？”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大家都是女孩子啊……喜欢什么的……”我语无伦次。

　　她并不追问，只喃喃自语道，“那个人……永远……不要回来了……”

　　没有牵我的手，径自走回房间。

　　各奔东西，三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