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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阿郁 季皖雯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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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想一觉睡起来发现自己还是十八岁，在那个小破出租屋里缩着睡大觉。已经是中午了，阳光从灰色的窗帘缝透进来。然后这时候有人往我脸上丢一叠子外卖单。
“瞅你睡的，麻溜看看吃啥，我叫外卖了。”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李梓郁比我能睡，他一天里醒着的时候绝不超过十个小时。而我觉比较浅，总是在他之前醒，只能在床上玩手机打发时间。
蒲曦还没有醒过来，但是还算是平稳。我我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唯一的温度来源于一旁熟睡的李梓郁。我轻轻地搂住他的腰，他无意识地用下巴蹭了蹭我的头发。
躺了一会儿，我就麻木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有时候我觉得我的脸上蒙了一层灰色的什么玩意。虽然我清楚地知道世界是彩色的，和我眼所见全是一片灰蒙蒙。
说不清楚李梓郁对我来说是个什么玩意，他什么都是，也什么都不是。有时候我偷吃点我爹剩的抗抑郁药，但那玩意成瘾我也不敢多吃，倒不是说我有抑郁症什么的，却总觉得单调的生活无法让我找到活着的意义，从而有些过分地悲伤了。
之前的我可不是这样的，蒲曦在我身边，再怎么难过我都能为了他笑起来。笑多了就真觉得其实自己也是快乐的。
在蒲曦出车祸的前几天晚上我还梦到他了，我梦到他和我再见面。我蹭到他身边用手肘怼他。
“哟，连容。变样子了。”梦里的蒲曦说。
“帅了？”
“帅了。”说完他抱了抱我。
事实却不是这样的，我完全没有想到和他再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无论蒲曦的结局是怎样的，他是死是活，是否能挺过这场浩劫，我都注定和他没有关系了。这是我在给自己倒牛奶的时候忽然想到的。我不如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干，喜欢上一个别的什么人，就再也不会为蒲曦的事糟心了。
我给李梓郁也倒了一杯牛奶，给他一块儿带到床上。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看着手机。
“谢谢。”他头都没抬。
我抿了一口冰凉的牛奶，“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李梓郁轻轻地放下手机，“你说。”他看样子还蛮认真对待的。
“我打算发展一段稍微稳定一点的关系，就是...谈个恋爱什么的，说不定就这么结婚了，再收养个孩子，或许吧。”我曾经对这种安稳的生活嗤之以鼻，直至今日我却也泯然众人了。
李梓郁却笑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孩子都出来了。”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胸上，“闭嘴，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想安顿下来了。”
李梓郁也认真地看着我，“那要我求婚吗？”
“谁说要和你结婚了，我说我要去认识新的人...”话还没说完我就被李梓郁一把搂住倒回了床上。
“我就不行吗？”快四十的大叔还在撒娇，真恶心。
我的脸贴着他冰凉的脸，“倒也不是，就是...有点儿奇怪。”
“因为我和你爸睡过？”他的话说出来轻飘飘的。
“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对李梓郁，我说话就很直，因为我不怕伤害到他的感情，他没有感情。
李梓郁把我放开，躺到一边去了，“非要喜欢吗？”
“嗯，要的。”我说。
人是不可能一辈子都喜欢一个人的。从一而终是个谎话，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玩意。
李梓郁再没和我说话，下床去收拾卫生了。我还躺在床上，秦楚一给我发了条微信，“上号。”大早上打游戏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闲。
打moba游戏最重要的就是一个节奏。开局节奏舒服了整场比赛就顺了许多。在双排的情况下，野辅是掌握节奏最好的的位置。说实话，秦楚一是个大菜鸡，他不屑于玩辅助，嫌弃辅助没输出，打野秀不起来还总爱莽。我只好当个节奏大师，玩辅助控制他的行动，尽量不让他有自己的想法。
本来前期顺风顺水赢了一级团，拿了两分龙，结果就在我离开帮中路踢下兵的一瞬间，秦楚一直奔对面野区给送了个人头，射手来帮，就被对面赶来的队友杀掉。一波很好的团战，对面全部残血等着我方打野收割，结果秦楚一在那不慌不忙地刷野怪。要么就是我方全部残血，秦楚一开始晃晃悠悠地追着对面的肉满野区跑。逐渐地我们就打不赢了团战，十分钟高地被推，投降结束比赛。
我骂了秦楚一无数次，跟紧我别想秀，当我的工具人，可他就是不听。于是就这样一直掉一直掉，一上午掉了两段。我气的手都是抖的。眼泪都在我眼眶里打转。我自己单排了一周上的分被这傻批一早上带下来了。
在我问候了他祖宗八辈后，我泪眼朦胧地骂骂咧咧，“我去你马的秦楚一，你不配赢，你不配打游戏，你没有马，再和你玩我是傻批！”
一天的好心情就这么被毁了。
吃午饭的时候我也没给李梓郁好脸色看，虽然已经缓过来一些但还是窝了一肚子火，看哪哪不顺眼，稍微批评了两句他做的饭菜，就撂了筷子。李梓郁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轻轻叹了口气。
“好歹吃点东西吧，还要上夜班呢。”
“你管我，我饿死你才开心呢，这房子就是你的了。”
李梓郁也放下筷子，用手肘托着下巴，“你对蒲曦也这么说话吗？”
我愣了一下，转而还嘴，“我凭什么对他和对你是一个态度啊，他又没吃我家白饭！”
“我哪有吃你家白饭了，这也不报答你了，给你做饭还陪你睡觉，还不够吗？”李梓郁这话说的稀疏平常，却让我的脸烧了起来，赶紧扒了几口饭。
“话多！”我说。
李梓郁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你话才多。”这让我平静下来不少，也没有刚才那么气了。排位掉分可以再上，人真的伤了心可就哄不好了。对李梓郁好点儿，以后就一直有人给我做饭吃。
我也为之前在床上和李梓郁谈的事情付出了些行动，重新下回了同性交友软件。之前我用它只为了约，看到资料里写着期待稳定关系的男人总是不屑地滑走，装什么装。直至今日我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我在资料里放了几张对镜自拍的肌肉照，为了让其他人不认为我是虾男于是露了半张脸，我胸前的虎头纹身让我不太舒服，那两颗虎眼仿佛在指责我。于是我用p图软件试图把它p掉。被李梓郁看见了，他问我，“不喜欢怎么不洗掉呢？”
“没不喜欢。”我说，“就是感觉不太对的起他。哎，现在已经没什么对不对得起的了。”我停下了p图的手，把原图直接添加到了我的资料里。人总要向前迈一步的。
不过想了一会儿我还是把软件卸载了。在网路世界里找真爱我什么毛病？
“你是怎么认识我爹的？我也想找个糖爹包养我。”我仰到在藤椅上晒太阳，李梓郁在我身后擦地。
“他在天桥底下捡到我的，要不你也去那蹲会儿？”李梓郁干活的时候总喜欢用手机软件听有声读物，现在在听一个刑侦小说，他就喜欢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
我继续问他，“那你为啥在天桥底下蹲着啊。”
“没钱呗。”李梓郁说得云淡风轻的。他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在我多年以来的软磨硬泡下才得知了以下信息：他原来穷过，上过一中和中专但没读完就辍学了，父母健在但和他关系不好，混过□□。
护士小冯给我发了微信，“老师，季女士醒了，她找您呢，要不您提早过来一下？”
“得走了。”我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窜起来，“雯姐找我。”
李梓郁停下了手上的活，“季皖雯？好久不见她了，她怎么样了？”
“不太严重，断了条胳膊。”我麻利地穿好衣服，套上裤子，“她现在是蒲曦的老婆。”
“知道。”李梓郁就没再说话了。
我坐地铁去了医院，其实大多数时候我都懒得开车，高峰期堵得一批，还没有停车位。更多的是懒，踩油门脚太累了，还得集中注意力。坐地铁耳机一插，世界与我无关，只盯着从哪站下就完了。
我到医院的时候是下午我最困的时候，医院也不太忙，是消毒的世界，消毒水那味儿把我熏懵了。我迷迷糊糊地坐电梯上了十楼住院区，在小护士那儿登了个记，就进了季皖雯的病房。
路过蒲曦那屋我在门口瞧了一眼，关着门什么也看不见，房门上还贴着负责人，我的名字用最小的字写在最底下。
季皖雯坐在床上吃着炸酱面，她儿子坐在病床上玩手机。她看我来了直接招呼我，“哎，容儿，坐啊！”
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蒲思奕警惕地看着我。他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蒲曦，脸蛋儿特圆，还剃个光头，一看在幼儿园就不是受女生欢迎的样子。
“小c，这是你二妈。快点儿叫二妈好。”季皖雯推搡着蒲思奕。
“你可别放...”在小孩儿面前说脏话不太好，“说什么呢。他为啥叫小c啊，蒲思奕...思奕...c...好吧我懂了。”
蒲思奕没理我，低头又去玩手机了，我偷偷一瞅，好嘛，这屁大点儿孩子和我玩一样的游戏。你永远也不知道你的队友到底幼儿园毕业没有。这孩子的操作看的我脑仁子疼，队友肯定又在口吐芬芳了。真可怜，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接受网络暴力，不过他估计也不明白。
“小孩儿打游戏好看吗？”季皖雯白了我一眼。
“才几岁啊就给他玩游戏，不怕以后网瘾戒不掉。”这回换蒲思奕翻我白眼了，这倒是学了他妈的精髓。
“谁跟你似的，快三十了天天在电脑前头抠脚。”季皖雯撂下筷子，“你咋样？嫁出去没？”
“没有...别说了，真难。你怎么样？”
“我现在就辞职在家带孩子呗。蒲曦现在给游戏画原画，再画点漫画接点儿散单其实生活也过得去。但小c上幼儿园贵的要死，这医药费也不知道能报多少...”
“你知道可以管我借钱吧。”说实话，听到他们混的不好我还挺开心的，当初蒲曦要是和我在一块儿也不至于日子过的这么紧。
季皖雯叹了口气，“我就跟他说嘛。我说连容这地主婆子那么富，从他那儿白嫖点儿小c的奶粉钱，可是蒲曦死活不同意，逢年过节我说要给你拜个年要个红包他都不让。”
我其实已经预料到了这个，“他就这么恨我，我早就不恨他了。”
“可不是，你爱死他了。”季皖雯捂住了蒲思奕的耳朵。
“算了吧，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我没走脑子，随口瞎编，我不能输。
季皖雯露出一副吃瓜的表情，“谁谁谁？我认识吗？秦楚一？你终于对老秦下手了？”
“什么啊，老秦那畜生活该单一辈子。这人你不认识，就别问了，啊。”我想赶紧把这八婆的嘴堵住，别让她再问，以防露馅儿。
季皖雯笑了笑，招呼了门口的护士带蒲思奕出去玩了。等到人都走远了，季皖雯才跟我继续说，“哎，没想到我大容儿也变心了。本来有件好事儿告诉你的，但现在这么一看可能对你来说也无关紧要了。”
这女人吊我胃口，我还是上钩了，“怎么了？”
季皖雯无所谓地说，“我和蒲曦打算离婚了。”
我愣了一下，“怎么呢？他又出轨了？”我试图让自己散发出关怀的气息，如果这时候我还窃喜那就太贱了。
“没有，只是...你赢了。”季皖雯缓缓地抬起头，“是我错了，我本以为自己能让他彻底回头，原来是我盲目自信了。蒲曦他...或许还忘不了你。”
我脑子“嗡”了一下，“可别瞎扯淡了，刚才你自己说的，他连钱都不愿意管我借，这么多年他连电话都不给我打一个。”
季皖雯挣扎着坐起来，我赶紧扶住她打着石膏的手。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屏幕已经碎成渣了的手机，递给我，“你看蒲曦的手机。”
锁屏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蒲曦还是那么帅，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当爸爸的人了，“密码是什么？“我问季皖雯。
“他生日。”
我熟练地在屏幕上打出了1112。
然后我就笑了，收住笑容，眼眶转而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