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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火锅 火锅是信仰 ...

  •   一晃就到了初中最后一轮总复习,老师疯了,家长疯了,大部分学生也疯了。我也疯,疯着出去打球。看得出蒲曦也紧张,也不怎么和我传纸条了,努力地刷练习册整理错题本。

      我早自习睡觉,上午的课溜号,中午翘掉午睡打球,下午的课看小说,晚自习继续睡觉。直到回家,我妈连屋都不让我进,将我按在客厅的餐桌上,翻我书包,找出我当天所有的卷子,一样一样地检查,又拿出我的作业本看我有没有认真做作业,字迹是否工整。要是一点达不到她的要求就一耳光抽过来,最严重的时候第二天早上起来我脸都是肿的。

      我妈让老实人检查我作业,看我考试卷子,给我讲错题,有时候弄到凌晨三点钟。看着老实人油光锃亮的头顶和深深的眼袋,我都有点儿心疼他了,“妈,蒲叔明天还得上课呢,就别难为他了。”

      “这不是你自己作的?你要是稍微考得好点儿能害人家陪你到这么晚?”我妈歇斯底里地朝我吼,“我们全家人都拉架子陪着你学!什么时候学会为止!”

      回到屋里,我看蒲曦也没睡,开着灯在做英语练习册。我顶着红肿的脸颊,叹了口气。

      “阿姨在外面喊我都听见了。”蒲曦转过身来,心疼地拨开我的手,摸了摸我的脸,“嘶...看着都疼。”我刚要把他乱摸的手掰开,他却突然亲了我一口,“不疼了啊,不疼了...”

      “滚啊!恶不恶心啊你!”我压低了声音朝他喊。其实我人都懵在那了,他的嘴唇好软。蒲曦总是喜欢在没人的时候突然亲我一口,真奇怪,朋友或者兄弟开玩笑都会这样的吗?

      等到我稍微镇定一些的时候蒲曦已经躺在我的床上了,我也脱了校服钻进被窝。没时间,也懒得洗澡了。蒲曦是洗过的,散发着一股沐浴露的香味。

      我靠在他的怀里,眼皮已经粘在一块儿了,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发上。“以后要一直在一块儿啊。”我迷迷糊糊中说。

      “嗯。”蒲曦答应我了。

      我妈很小的时候就揍我,揍得特别狠。在我还没她膝盖高的时候就把我踩在地上踹,就因为我撒了一个小谎。在我小学的时候因为放学后和女生一块儿在操场玩,被她当着人家女孩子的面连着扇了好几个巴掌,又用我的书包往死里打我的头,最后是经过的校长她拉开的。这也许是我彻底不喜欢女孩的原因之一吧,总觉得有阴影了。

      原来挨揍的时候我总是恨得牙痒痒,不认错也不道歉,反而不停地顶嘴,我越倔她打得就越狠。最坏能怎样?她打死我,我就彻底解放了。

      可现在不一样,因为蒲曦在,他在等着我,等着我一块儿睡觉。所以我妈的巴掌和辱骂似乎都不是那么可怕了。我知道蒲曦永远在房间里默默地心疼着我。我也是有人关心着的。

      我为蒲曦坚强着。

      就这样,我坚持到了中考的最后一周,已经到了六月中旬,天气炎热,学校也放假了。我和蒲曦的考点都在市里。老实人打算开车带我俩过去,但临时又接到了学校的通知让他送另外一波学生去考点。于是我提出让我爹照顾中考的我俩。

      我妈本来不同意,但老实人和蒲曦都同意我的想法。她也只能妥协,于是给我爹打了个电话,他答应得很爽快,说是第二天就来接我们两个。

      我俩连夜收拾行李,老实人也在帮忙,蒲曦一个劲儿地往皮箱里装复习材料,却被老实人掏了出来,“小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两天好好休息,放松心情,多和容容上大自然转转啊,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你无论考成什么样爸都为你骄傲,因为我家小曦努力了,啊。”

      老实人这一番话说的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哪怕一次,一次,我妈能跟我说出来这些话该多好啊。

      老实人又看向我,“容容也别紧张,你是聪明孩子,你妈这样也是为了你好,当家长的谁不着急自己家孩子。叔也为你骄傲。”

      我挑了挑眉,“谢谢叔。”其实我现在有点儿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了,我知道自己考不好,无所谓。

      第二天一大早我爹就开着他的大奔来接了,我妈没出家门,在门口把我拦住了。“别忘带准考证,条形码别给我贴歪了,水瓶子放地上,考试之前别吃什么凉的辣的,记得多认真检查几遍,别马虎。要是考不好你都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蒲叔陪你到下半夜。”

      我没搭理她,甚至回头看一眼都没有,直接拉着皮箱和蒲曦下了楼。其实我多希望她能抱抱我,对我说,“儿子你考成什么样都好,我为你骄傲。”可她不会,永远都不会。

      看到我从门口出来,我爹戴着他那古驰墨镜下了车,用车钥匙滴开后备箱。是蒲叔帮我俩把行李拎下台阶的,他那颤巍巍的老腰我看着都心疼。我爹把皮箱从他手中接过来轻松地装进后备箱里,顺势又和他握了握手,“您好,我是连朝夕。”

      老实人点头哈腰地用常年拿粉笔的满是老茧的手握了回去,“我是小曦的爸爸,我叫蒲敬实,您好您好,初次见面。”

      顺便一说,我爹学生时期的外号叫“脸朝西”,他老同学聚会的时候大家都一口一个“脸朝西”。有时候我生他气了也这么叫他。据说这名字是我爷爷从毛爷爷的诗词里扒下来的,具体是什么诗我不记得了。

      “我家儿子给您添麻烦了。”我爹搓了一把我的脑袋瓜,又冲着我眨了眨眼。

      我爹又高又挺拔,穿了一身名牌开着大奔,把老实人比得渣都不剩。我这一股城里人的高傲劲儿又从我的心中萌发了出来,腰板儿也直了不少。

      上了车,蒲曦和老实人到了别,我也装模作样地挥了挥手,其实巴不得离开这里。我轻车熟路地从车后座的口袋里掏出我爹给我预备的糖。分给了蒲曦两块儿,他没吃,只是揣进兜里。

      “今儿晚上吃点什么?”我爹问。虽然是朝着我俩问的,但我知道他主要还是问我。

      “火锅!好久没吃了!”我张口就来。

      “小曦呢?”我爹顺口问了一句。

      蒲曦不紧不慢的摆弄着手机,“我都行。”然后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我和我爹聊了一路,他跟我讲医院的事,大多数大夫我都认识的。小时候我总被他带去酒局,认识了一堆这叔叔那阿姨。他们也认识我,一口一个小容容。我上医院玩的时候他们就轮班照顾过我哄我开心。

      谈起他们的时候就像是谈起自家人一样。

      我能混上科室副主任也是因为有他们在,当然这是一小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我在国外搞了不少科研,发表了不少文章,手上还握了两个专利,所以我才有腆脸占着心内副主任位置的资本。

      我们俩聊得热火朝天,似乎是忽视了蒲曦一般,他只是慢悠悠地玩着手机也不搭理我们俩。我有时候还特意提起来学校的事,试图把蒲曦也引入谈话中,可他就是什么都不说。

      “你不晕车吗?”我问蒲曦。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穿过高速公路时,路灯的光总是一闪一闪地晃过,所以我时而能看见蒲曦的脸,又时而看不见。

      蒲曦没抬眼,“不晕。”

      总觉得他不大高兴,情绪会传染人,我也不开心起来。逐渐地不再说话,最后彻底闭嘴了。我爹打开了收音机,里面依然播放着那个情感节目,主持人今天也暴躁的很,训斥着打电话的女嘉宾。

      “你贱不贱啊!你丈夫出轨一次,你原谅他,他下次就还得再出轨。男人出轨只有一次和一万次!”我们三个大男人坐在这里听这个真有些尴尬。

      我侧过头去,靠在蒲曦的肩膀上,他正在用手机看漫画。我对漫画里的大胸妹子没什么感觉,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又把头转了过去。

      窗外的天空彻底黑了,偶尔有星空点点,等下进入市区就再也看不到了。我不由得多注目了几眼。忽然间,我扶在座位上的手忽然被什么凉凉的东西覆盖住了。我没有回过头看,因为我知道那是蒲曦细长的手。

      我只是很意外他会突然这么做,动了动指尖以表示接受。十根手指就这样交叉在了一起。我的心怦怦跳,脸也烧红了起来。真想这样一辈子啊,车不要停,就这样一直开下去吧。

      不过,我的心中还夹杂了一丝疑惑,关于我对蒲曦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是友情?或许。是兄弟之间的感情,又不太像。那么...有爱的成分在吗?不,太离谱了吧。

      从我初一的时候就有早恋的同学,学校抓的很严,但也按压不住孩子们懵懂的爱情。我对恋爱一直抱着一种抵触的情绪,我知道我妈会揍我,往死里揍。我爹呢?不知道。总感觉他是很聪明的人,看透但不说透。说实话我很怕这一点。我从来不知道他的态度。

      总而言之,我认为早恋是一种很可耻的事,尤其是和男生。不过我总是忍不住地想要接近蒲曦,想抱抱他,想躺在他的怀里。

      正当我被暧昧的气氛包围时,我偶然从车上的后视镜里对上了我爹的眼睛,虽然只是一瞥,我却总觉得他发觉了什么。一种莫名的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于是我赶紧甩开了蒲曦的手。剩下的旅程十分漫长,蒲曦再也没有靠近我或者和我说话了。

      到了火锅店,我们仨挑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我赶紧叫了一桌子肉饱饱嘴瘾。这在蒲曦家过了大半年,一次火锅都没吃上,一天三餐家常菜把我腻都腻死了。原来在家的时候我还嫌弃保姆做饭难吃,现在一想真是人间绝味。

      我爹也是火锅爱好者,他总是带我翘课涮锅子,老北京碳火涮羊肉,四川麻辣火锅,潮汕牛肉火锅,斑鱼花雕鸡打边炉,火锅的弟弟串串香...全市的火锅我俩涮了个遍。今天就挑了一家离我家近的小火锅,一人一个小炉子端上来,我已经在自助调料台捞了三碗调料。

      麻酱蘸羊肉,海鲜汁蘸海鲜,其他的蘸蚝油。

      蒲曦显然是没见过这么大架势,无奈地看着我狼吞虎咽着免费的西瓜。

      我爹都看不过眼了,“我一不在,你妈得把你虐待成啥样啊。”

      “那我跟你住一块儿不就完了,我不想回去了。”我这人,说话总是不走脑子,也不愿意多考虑别人的想法。又一次,蒲曦在我身边我却把话说的像他家亏待我了一样。虽然本来就是,不过我知道老实人已经尽他最大的能力了。

      没想到,蒲曦也替我说话,“彭阿姨管连容太严了,叔叔,您把他接到身边吧。”

      我爹叹了口气,“害,我也想,但我哪吵的过那老娘们。你俩就高中往这边考,我到时候照应着你俩,你爹他妈要是问,我就给你俩打掩护。一切正常,俩孩子全学年并列第一。”我知道他干的出来。

      我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羊肉,“反正到时候我就在学校当混子,你还当大学霸,还得给我抄作业啊。”我吃得着急,麻酱蹭到了嘴边,蒲曦伸出手,抹去了我嘴边上的麻酱痕迹。

      “笨蛋。”他说。

      忽然“咔嚓”的一声,闪光灯晃到了我的眼睛。我爹用他的新手机照了张相。“多好啊,俩大孩子。”他一边欣赏着照片一边感叹,“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光和同龄人打架来着。哎,小曦,你手机号码告诉我,我把照片儿给你发过去。”

      他俩通了电话号,我爹用彩信把照片发给了蒲曦。我凑过去看,蒲曦的手指正触碰在我的嘴角,因为照相的时候刚说出“笨”字,所以照出来的他是笑的。而我却露出一副憨憨的表情,脸也是红透了的,或许是因为火锅蒸汽的缘故吧。

      蒲曦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一设就是十几年。在此期间,无论他换了多少个手机,设置了多少个和女朋友合照的锁屏,他的手机壁纸上总有一个铁憨憨,蹭了一嘴的麻酱,还被他骂成了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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