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年少春衫薄》二十一日

9、第 9 章

　　七月盛夏，顾锦辰正式接手翰林院，每日同顾太师卯时上朝，酉时归家。待到七月中旬，国子监放了假，顾锦和彻底撒了欢的玩，每日不是同李祿几个玩双陆棋子就是带几个家小子摸鱼打鸟。顶热的天在外晒红了脸也不归家。
　　好不容易有一日将要下大雨，阴蓝阴蓝的天，厚云堆积，燕子低飞。顾锦和被拘在家里，左右无聊便去寻顾锦夏。
　　顾锦夏闺房内主仆二人背着身子，低头捣鼓着什么，顾锦和唤了一声，惊得顾锦夏一颤，慌忙将手中的东西藏起来。
　　“阿姐，你在做什么？”
　　顾锦夏背着身子挡住绣案，眼神闪躲:“没什么，不过弄些女儿家的玩意。”
　　顾锦和狐疑得看着她，踮着脚探看，又趁顾锦夏不备一个闪身挤过去，只见绣案上放着一小篮红豆和数块上好的玉石。
　　“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多红豆啊？”
　　顾锦夏脸一阵红一阵白，揪紧了心不知所措。好在瑞雪心细，试探着问道:“小少爷不知道这是什么？”
　　“就是红豆啊，还能是什么？”
　　顾锦夏松了口气连连应道:“啊，是，是红豆。”
　　“你弄这么多红豆做甚？”
　　顾锦夏心念一转笑道:“最近京城时兴一种新样式的饰品，就是用红豆点缀的。”
　　顾锦和不解:“那你们去买些不就好了。”
　　瑞雪噗笑出声:“这红豆啊，就是要自己做的才有意思呢。”边说边拿眼去瞟顾锦夏，顾锦夏红着脸瞪了她一眼。
　　顾锦和点点头，抓了一把红豆又慢慢让它掉落，反反复复。红豆颗颗饱满盈润，落在篮中当啷响。顾锦夏的一颗心也跟着上上下下，就怕顾锦和问些什么不该问的。
　　而顾锦和心里打着鬼主意，一边抓玩着红豆一边比较着绣案上的玉石。再次抓起了一把红豆后，顾锦和猛得抢了块玉石夺门而逃。
　　顾锦夏惊得愣住了，等回过神来发现最好的那块南阳玉已经被抢了。

　　顾锦和抓着红豆和玉石跑到自己的小书房，找了个黄梨木的小匣子放好。在书房里踱步半晌又翻了几本玉饰的图册，心里有了图样才研墨着笔画图。这一画就是一天，涂涂改改好几次，才定稿。
　　顾锦和揣着匣子，带着画稿去了京城最好的玉器铺琼玉轩。店铺掌柜的一见匣子里的东西就心领神会，定是给哪家姑娘的，再看画稿又有几分疑虑:“顾小公子，这花式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无碍，他喜欢简单的，太花哨了不称他。”
　　掌柜的恍然大悟，这顾小公子看上的定是位清纯的可人儿才不像外面那些妖艳妓子呢。
　　“多久能做好？”
　　“最多三日。”
　　顾锦和心中暗算了时日，拿出一锭银子，掌柜的喜笑颜开的接了给他开好票据毕恭毕敬的送他出门。
　　顾锦和赶在晚饭前回去，用完饭后，顾锦和在自己小院里纳凉。雨后屋檐还滴着水打在叶片上，颤悠悠的。蛙鸣蝉噪比以往更喧闹，蚊虫也多了，没一会儿顾锦和就起了红疹子。顾锦和躺不下去了，干脆披了件外褂，汲拉着拖鞋去了言舒府上。
　　言舒家下人一向把顾锦和当另一位主子，见了人一一行礼并不在意他的言行。
　　顾锦和推开书房门，言舒果然坐在里面。顾锦和直接脱了鞋爬上矮榻同言舒并肩坐着。
　　“哎，这话本我好似没看过。”
　　“嗯，新出的。”
　　顾锦和不爱看那些四书五经倒是对那些志怪小说传奇话本感兴趣。院里小书房里都是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封皮是各式经学典著内里全被他换成了小说话本。
　　顾锦和凑过去同言舒一起看话本，言舒看得快，一页看下来，顾锦和才看了一半。言舒耐心等他看完了轻撞自己两下才翻页。烛火摇曳，投下一双剪影。两人静默无声的看了半宿话本，顾锦和看乏了，连打了几个哈欠道:“言舒，我困了去睡了，你也早点睡。”言舒应了一声坐在原处不动。顾锦和下了榻临走时瞥见那鲤鱼戏莲叶的白瓷瓶还插着那片荷叶。荷叶已经枯败了，叶片干巴巴的，原本鲜绿的梗儿也成了黑青色。
　　“言舒，你怎么还插着啊？”
　　言舒不说话。
　　顾锦和笑着打趣:“这么喜欢啊？这时节多的是荷叶，你要喜欢，改明儿我让人给你送一捆来。”
　　“我只要你送的。”
　　“什么？”烛火烧到节点发出噼啪声盖住了言舒的嗫嚅。
　　“没什么，你快回去睡吧。”言舒挑挑烛火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