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年少春衫薄》二十一日

6、第 6 章

　　少日春怀似酒浓，插花走马醉千钟。春日暖阳，微风和煦，柳枝儿发青。大虞朝每年都会举办春狩和秋猎。在春季择一个黄道吉日君臣带着家眷于皇家猎苑同饮共乐以示君臣同乐。毕竟是天家，能进猎场狩猎的除了皇子就是各王公大臣世家公子，各家派出的大多是加冠了的嫡长子。剩下的家眷们乐意看的就留在看台，不乐意看的可以去别苑花园里坐坐。
　　祭天完，各家公子骑着马立在台前。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温润如玉的三皇子也不是骑着汗血宝马嚣张肆意的大皇子。而是一身黑色劲装，鬓发高束、剑眉星目的言舒。他身骑奔宵马，腰背挺直如松，未及加冠，气势却毫不逊色，担得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看台上不少世家小姐红着脸偷瞧言舒。
　　言舒在看台上待了一时片刻，左右无聊随顾锦夏去了别苑花园。春日百花争艳，万紫千红开遍。凉亭内分坐着君臣女眷，远处开辟出一条小溪引自山上清泉，附庸风雅的才子们沿溪而坐，曲水流觞。花园内放置几张圆石桌，少年少女投壶斗茶。其乐融融，各自成趣。
　　“顾三，这儿！”李祿见到顾锦和跳起来招手。
　　顾锦和看了一眼，圆桌上大多是国子监的学生，除了李祿剩下的都是摇光院的。

　　顾锦和刚坐下就有人笑开:“顾锦和，你那日和督学……”
　　那人没说两句就哈哈大笑，引得周围的人也笑开。只有李祿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
　　“他们在笑什么？”
　　“没什么。”顾锦和有些恼意的拐了李祿一下，“啧”了一声，道:“你们够了啊还玩不玩了？”
　　“玩、玩”那人收敛了笑，招呼同伴开始推牌九。
　　顾锦和玩了几局下来赢了不少，乐颠颠的在那数钱。
　　旁边沿溪而坐的才子里有个憨实的胖子站起来，挥着五指粗短的手高谈阔论，顾锦和突然听到言舒的名字。
　　“哼，言舒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仗着他爹才进得猎场。”胖子状似给同伴讲话声音却大的周围人都听得到，“我听说啊~言舒他娘是那种地方出来的。”那胖子似乎说到点上了，兴冲冲的满口胡诌，越说越离谱。
　　言夫人是正经书香门第出生，后因家道中落被歹人虏去卖到青楼，所幸被言侯爷所救。二人也因此结下姻缘，言夫人不远万里从江南到西北陪伴侯爷。当年正是因为言夫人身体不好受不住西北的寒苦，言侯爷才回京的。只是言夫人终究是福薄，生下言舒没几年就去世了。顾锦和记忆中，言夫人一直都温婉可亲，有一手好厨艺。哪像那个死胖子说的，是个魅惑人心的风尘女子。顾锦和只觉得一阵怒火自心中爆发直冲脑门。他来不及想更多，对着那胖子就是一脚。那胖子猝不及防掉进溪里溅起好大一朵水花。侍奉的宫娥婢女们惊叫着唤人，太监一个个跳下去捞他。胖子本来就重，吃了水更像个秤砣，可怜那些个小太监们使出吃奶的力气生拉硬拽也弄不上来。
　　胖子平日里行为猥琐仗着自己是丞相之子没少干欺男霸女恃强凌弱的龌蹉事，这会掉进水里了，除了小太监竟没一个人帮他。
　　好不容易爬上来了，胖子粗着脖子怒吼:“哪个狗娘养的踢的老子？”周围的人纷纷四散，顾锦和冲上去又是一脚，胖子摔了个屁股墩，顾锦和趁机会又打了两拳，打得胖子眼眶发青，嘴角带血。
　　“顾三儿，顾三儿”李祿拉着死命冲上去的顾锦和劝道:“冷静，冷静，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顾锦和挣着胳膊蹬着腿力气大到李祿都拉不住他，闻言转过头来瞪着他吼道:“他说的是言舒！”
　　李祿愣了，顾锦和脾气说不上好但绝对不坏。都是世家里娇宠出来的，平日里有点小情绪闹点小别扭也是有的，但一向顾得上礼法，从没像现在这样红着脸额角青筋暴起，清俊的脸都有些狰狞。李祿不自觉的松了力道。
　　顾锦和挣脱开又是一顿打，那胖子被打的哭爹喊娘，眼泪鼻涕鲜血糊成一团。

　　太师府，马车将停，顾太师扯着顾锦和疾步而行一路拉进祠堂。顾锦辰和顾锦夏紧随其后。
　　“跪下！”顾太师厉声道。
　　顾锦和梗着脖子愤愤不平的跪下，随侍的奴仆低着头噤若寒蝉。
　　顾太师把案几拍得震响，厉吼道:“请家法！”
　　老管家不敢多言急忙带人去宗祠。顾锦夏焦虑的给顾锦辰使眼色，顾锦辰寒着脸不动声色。顾锦夏轻撞了一下瑞雪，瑞雪悄悄退下去往后院赶。
　　顾家家法刑具是根用盐水浸泡过藤条编织的短鞭，打在身上又疼又痒还不伤及筋骨，往往十几鞭下来就皮开肉绽。
　　一道道鞭子落在顾锦和身上，有血渗出来染红外袍，顾锦和硬是咬着牙憋着口气一声没吭。
　　“锦和！”顾夫人一声惊呼，哭叫着扑在顾锦和身上心疼不已。顾夫人怒瞪着顾太师道:“老爷这是做什么？锦和虽淘气些但一向知分寸懂礼法。”
　　“知分寸？懂礼法？”顾太师气笑了，把鞭子重重一扔冷喝道:“他若是懂礼法怎会在圣上面前动手打人？”
　　顾夫人一惊，辩解不出话来。
　　“你可知错？”
　　顾锦和怒视着顾太师吼道:“我没错。”
　　“你……”顾太师气得说不出话来，抄起茶杯怒砸过去，茶杯偏落在地碎瓷片崩裂划破顾锦和的手背。
　　顾锦和也被激怒了不管不顾地大吼道:“言侯爷一生戎马，征战沙场而那些躲在京都的臭虫们一个个中饱私囊就算了还造谣生事血口喷人。在皇上面前打人怎么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打。”
　　“呵！”一直未出声的顾锦辰冷声道:“言侯爷一生戎马不假，那些个蛀虫也的确该死甚至你打人也没错。但你蠢就蠢在皇上面前打人，往小了说是不顾礼法，往大了说是御前行凶！你当时忍下这口气，过后随便找个暗巷把他套麻袋打一顿，任你打成什么样，我和爹都护得住你！”顾锦辰把顾夫人拉起来继续道:“今儿这顿打不光是罚你不尊礼法肆意妄为也是给天家一个交代！给我打！”
　　顾锦和之前憋着口气被他哥一教训那口气也散了，顿时被打得嗷呜直叫满地打滚。顾夫人看得心肝儿直颤，在一旁流着泪啜泣。
　　正闹腾着就听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叫嚷着:“哎哟，快别打了。”
　　张公公迈着小碎步进来扶起趴在地上顾锦和一面轻抚一面念叨着:“啧啧啧，都怪老奴腿脚慢可怜了我锦哥儿受了这遭罪。”
　　“张公公。”顾太师带头行礼，张公公拱手还礼。
　　“太师，杂家是来传达圣上口谕的。”
　　顾太师带着众人跪下。
　　“今丞相之子刘驽实行事乖张，出言不逊，杖责五十。太师之子顾锦和仗义直行，赏龙泉剑一把，冰花芙蓉玉一对……”张公公说完口谕连忙扶起顾锦和。
　　“张公公，咱们借一步说话。”顾太师引着张公公到廊下，“公公，皇上那边……”
　　张公公了然笑道:“你们呀，要多谢言小侯爷。一个时辰前他去御书房求皇上严查此事。皇上是个仁慈的主，一向讨厌那些搬弄是非爱嚼舌根的人。啧，言小侯爷和顾小公子真是亲厚，十几年了，杂家从未见他求过什么，今儿是第一次。”
　　顾太师笑笑，往张公公手里塞了一包金瓜子，张公公假意推脱几下笑眯眼收下了。

　　张公公一走，顾锦和就没骨头的瘫在地，哀哀叫疼。丫鬟小厮们七手八脚去扶又不敢随意触碰，最后是顾锦辰背着他回沧栖院。
　　一路上顾锦和趴在顾锦辰背上哼哼唧唧。顾锦辰一介文人背着他走这么一段也累着了，顾夫人让他先回去休息。顾夫人抹着泪和几个丫鬟给顾锦和上药，看见他背上一道道伤又是一阵泪流。顾锦和无奈只能先哄着顾夫人回去，才叫人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