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年少春衫薄》二十一日

2、第 2 章

　　画廊金粉半零星，池馆苍苔一片青。国子监后院废竹园里爬满青苔，断壁残垣横亘其间。墙根儿底下垫着几块砖，一位少年从墙上跳下来，猫着腰四处张望，见没人在附近赶紧招呼后面的同伴翻过来。
　　“顾三儿，你属兔子的，跑这么快。”
　　顾锦和翻上墙，又拉着李祿几个依次上来。随后数一二三一起跳下去，一路疯跑回天枢院。刚坐下就打了铃。顾锦和赶紧整理好衣冠，铺平稿纸。等到祭酒闭着眼晃悠着讲文章，顾锦和踢踢前桌的凳子，前桌自觉的伸过手从桌子底下接过一包栗子。又用同样的方法传给同桌，一直传到李祿手上。李祿拿到栗子先剥一颗嘚瑟的朝顾锦和晃晃，顾锦和瞪了他一眼。李祿视而不见，当着他面抓了一大把放袖子里。顾锦和暗骂，这个李祿，又不是没吃过，还偷拿。
　　“言舒。”李祿轻喊。
　　言舒瞟了他一眼。
　　“顾三儿给你的栗子。”李祿趁祭酒转身，赶紧递给他。
　　言舒接过，手里的栗子还热乎着冒着甜香。言舒望向顾锦和，那人正笑嘻嘻的对他做口型:帮我。

　　下了学，李祿和几位好友一路勾肩搭背的出了天枢院。顾锦和一向同言舒一个马车，言舒又经常被夫子留下来批改文章，顾锦和也要等着他一同回去。因为这，李祿笑了他好几次。

　　酉时三刻，言舒才出来，顾锦和见他一上马车，就把沏好的茶双手奉上，眼巴巴的望着他。言舒无奈叹气道:“你这次的策论算过了吧。”
　　顾锦和闻言喜上眉梢，从暗格拿出两只上好的紫毫笔塞到言舒手上道:“这是我哥上月托人带回来的紫毫笔，给我浪费了，你拿着。”
　　“这算贿赂吗？”言舒捏着笔尖，紫毫顺滑柔软很是细腻。
　　“哪能啊，咱两什么关系，你要什么我不得给你？”顾锦和笑着跟他逗趣，把中间和李祿几个出去遇到的趣事讲给他听。两人相谈甚欢。马车先到顾太师府，顾锦和不等马凳放好直接跳下去，临走前又扒在窗口和言舒说了两句悄悄话。
　　顾锦和一进门就见自家姐姐在桃树下绣花，人面桃花相映红。
　　顾太师夫妇生得形貌昳丽，三个孩子里，顾锦夏是最像顾夫人的。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灿如春华，皎如秋月。既有容貌又有大家闺秀的才情气度，让无数世家公子魂牵梦萦。
　　“阿姐”
　　顾锦夏笑着迎上去，替他整理好凌乱的额发:“大哥回来了。”
　　顾锦和闻言立刻跑进屋。
　　小厅里，顾锦辰正和父母叙家常。
　　“大哥”顾锦和欢喜的跑进来，一把抱住顾锦辰。
　　顾锦辰随了顾太师生得文雅俊秀，风华无双。十八岁入仕，官场历练两年后又去当地方官三年，如今调回来任内阁大学士。
　　“狸奴长高了。”
　　顾锦和还带着稚气眉目间已有了顾太师的影子，这几年抽条长高了不少，也不像幼时圆润，身姿修长腰腹有力。
　　“再过几年就和哥哥一样高了。”顾锦和垫着脚比划。
　　顾锦辰笑着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好啦好啦，你哥哥刚回来，一路风尘疲乏得紧，你别闹他。”顾夫人看顾锦和整个人都扒在顾锦辰身上没个正形。
　　“娘。”顾锦和半是委屈半是调笑的说:“哥哥一回来你就不疼我了。”
　　“嘶”顾夫人气恼地掐了他一把:“你个小没良心的，上个月你说头疼，锦辰差人送回来的一箱瑞龙脑，我可是连影都没见着全搁你屋里了。还说我不疼你。”
　　顾锦和尴尬的笑了笑抱着顾夫人胳膊撒了好一顿娇。至于那箱瑞龙脑，他也没用上，在言舒屋里点着呢。
　　顾太师看一家其乐融融心里也高兴，招呼人上了饭食。
　　餐桌上顾锦和眉飞色舞的讲在国子监的趣事，逗得一家老小乐不可支。
　　酒足饭饱顾锦和陪着姐姐在后院散步消食，见侯府的梨花胜雪，枝丫越过院墙伸进自家后院有了小心思。
　　顾锦和回屋案几上放着个大箱子，是顾锦辰给他带回来的小玩意。顾锦和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有好东西:梅花玉镇纸、紫檀木雕花笔筒、还有上好的端砚……
　　顾锦和把所有言舒喜欢的，言舒可能喜欢的，觉得言舒喜欢的都一一装好，每天送他一样，天天哄他开心。
　　亥时一刻，人定时分。窗外只剩虫鸣蛙叫，守夜的仆人倚在墙柱上昏昏欲睡。顾锦和轻声打开门，绕过巡逻的家将，熟稔的翻上墙借着夜色的遮掩爬上那棵越墙的梨树。
　　侯府内，书房里灯火通明少年的身形留下一道剪影。顾锦和拿出早准备好的小石子往亮着的窗口扔。没一会窗户开了，言舒望见梨树上的少年。梨花似雪草如烟，少年坐在梨树上人比花艳，眼含星辰唇似弯月。言舒一向知道顾锦和生得好看，从小到大不管看这张脸多长时间，总有那么一瞬间会让他惊艳。
　　“言舒。”顾锦和晃着两条大长腿说，“我哥回来了，明日我就不同你乘车了。”
　　言舒眉头一蹙又若无其事的说:“好。”
　　“那我回去啦。”顾锦和朝他挥挥手原路爬回去。
　　言舒看着他安全落地后叫来侍从:“吩咐下去，明日的朝食不用做了。”
　　这么件小事，顾锦和本可以让家里下人传达一声。但饭后消食望见那棵梨树，顾锦和不由得想起小时候他闹腾，躲着家下人爬上树捉知了，上去了下不来，抱着树掉泪珠，好在言舒发现他。顾锦和怕被下人知道了告诉顾太师，那他就少不得一顿板子。央着言舒不要惊动下人，言舒也当真没找下人，搬着凳子一个搭一个的把他抱下来。下去时板凳没放稳倒下来打在言舒背上，言舒因此躺了大半个月。
　　今儿见了这棵树又忆起这件事半夜睡不着索性找了个借口又爬了一次。
　　这么一折腾，顾锦和有了睡意，今宵星月无光，梦入黑甜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