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年少春衫薄》二十一日

13、第 13 章

　　转眼已是一年。荒漠的夜晚总是干燥萧瑟，一阵风扬起无数沙砾，扑簌簌的撒落。
　　“呸呸呸。”顾锦和趴在沙丘另一面吐出嘴里的沙土。
　　旁边的叶萧乐出声:“小师弟，害怕吗？”
　　“不怕。”顾锦和专注的盯着前方，两个月前他们师徒四人来到大漠。一路过来，无数村庄被马匪烧杀抢掠，四处都是烧毁的房子和被践踏的庄稼。真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藏虚子不是一板一眼的教顾锦和武艺，而是让顾锦和挨打。刚开始顾锦和每天都被打的鼻青脸肿，打完后再泡药浴，第二天接着挨打，整整半年顾锦和都在挨打。半年后，藏虚子带着徒儿开始云游，同时叶萧也开始教顾锦和，想到什么教什么，这次甚至直接带着顾锦和杀马匪。
　　“来了。”

　　“小侯爷，歇歇吧。”魏管家端着参茶进来。
　　言舒放下书，捏了捏眉心，明日就要开考了，这心里不知怎的跳动不安。言舒端起参茶送到嘴边，魏管家欲言又止的说:“小侯爷。”
　　“嗯？”言舒疑惑的看着他。
　　魏管家垂下眼睑道:“没什么，愿小侯爷明日能一举高中。”
　　言舒笑着点点头，将参茶一饮而尽。
　　魏管家收了茶碗，恭敬的退出去，掩上门眼里却有泪光。
　　一刻钟后，言舒开始觉得眼前发黑，腹中绞痛。言舒挣扎着带倒烛台，一股腥甜自喉中涌出，随后就失去意识。
　　烛台翻倒发出震响，守门的小厮疑惑的喊了几声不见人回答，推门就见言舒嘴角带血的晕倒在地，惊得大喊。

　　“宋太医，怎么样了？”见太医出来，三皇子赶忙迎上去。
　　宋太医面色凝重“此毒霸道奇诡，应是来自北疆，臣只能用金针帮小侯爷续命，若七日内配不出解药，恐药石无医。”
　　三皇子闻言心中一紧，“宋太医要什么药材尽管去拿，多贵重的药材本王都帮你找来。”
　　“是。”
　　三皇子走进室内，见言舒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发青呼吸微弱似乎下一秒就没了气息，不免内心凄惶，从小自家表弟就懂事知礼，成熟早慧，事事看的通透。而后言母辞世，忠靖候长年驻兵塞外，偌大一个长安城，身边却无半点亲人。本以为安居于室就能躲过朝堂纷争，然而这长安城终是容不下他。
　　五日后还未配出解药却是得到忠靖候以身殉国的消息。这宛若一根导火索在朝堂上掀起腥风血雨，步步杀机。

　　“三皇子，这药只有五成把握而且长期服用便会致幻，心智不坚定者更是走火入魔。”宋太医拿着药包左右为难。
　　三皇子皱着眉看着病床上的言舒道:“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是舅舅唯一一点血脉。”
　　宋太医也是暗自叹息，煎了药喂他喝下又施以金针，剩下的只能看天意了。

　　又是数月，新雪初临，寒冰岛上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岛上唯一的人家两盏红灯笼分外显眼，门前还鞭炮的残屑。
　　“小和子，出来放灯啦。”
　　“来啦。”顾锦和收好刚写完的信跑出去。这一年四处游历居无定所，从来都只有顾锦和往家里这信却收不到一封家书。
　　庭院内放着一顶巨大的孔明灯，上面写满了各种心愿，顾锦和一一看过来，真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这么大，能飞起来吗？”顾锦和怀疑的问。
　　“肯定能飞。不能飞我让傅景明托着飞也要送它上天”
　　顾锦和虽然仍是怀疑，但还是提笔写下心愿。写什么好呢？一愿爹娘身体康健，二愿兄姊顺心如意，三愿……顾锦和想到言舒，现在他已通过科举在翰林任职了吧，那就三愿言舒平安喜乐。
　　巨型孔明灯摇摇晃晃的飞向夜空，满载心愿化作万千明星一点。

　　城郊别苑开着窗也散不去满室的药味，床上的人形销骨立，原本俊秀的脸也瘦得脱相。床前守着伺候的丫鬟婆子烤着暖炉昏昏欲睡，谁也没注意到那人食指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