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年少春衫薄》二十一日

14、第 14 章

　　一别八九年，匆匆又夏天。长安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浪掀天，卖糖葫芦的小贩摇着拨浪鼓招揽馋嘴的小孩，提着菜篮的妇人讨价还价，谁家小儿拿着风车咿咿呀呀学说话。
　　太师府前，一位身着长白月衫挺拔俊秀的少年来回徘徊，一双杏核眼时弯时蹙。都说近乡情怯，顾锦和到了家门口转悠了半个时辰也不敢进去。
　　“你到底进不进去？”傅景明被他转的心烦。
　　“你说我爹娘能认出我吗？要是认不出怎么办？还有我大哥，不知道娶亲没？还有阿姐……”
　　傅景明翻了个白眼，叽叽歪歪半天也不进去，光在门口转能转出来？傅景明直接叩开府门，里面探出一个垂髫小童，“告诉你家大人，他小儿子回来了。”
　　片刻后府门大开，一家老小都出来了。
　　接风洗尘叙家常，直到傍晚顾锦和才回到自己的小院。沧栖楼内不染纤尘，以前的用具器物也如旧时。
　　顾锦和这会却没心思一一怀念，他满脸惊骇的看着叶萧:“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叶萧长得漂亮不像顾锦和的俊美而是一种雌雄莫辨的艳丽，穿着女装更是张扬妩媚。若不是他坐姿太过狂野倒真是一位佳人。叶萧给自己倒了杯水说:“你当无影门是好糊弄的？我往你家一躲他们就找不到了？我不得乔装打扮一下？”
　　顾锦和瘪瘪嘴，“那我爹娘知道你是男人吗？”
　　叶萧一愣，讪笑着说:“我跟他们说我是你未婚妻。”
　　“什么？”顾锦和惊得站起:“我不是给了你信物吗？”
　　“一个陌生人随便拿着玉佩上门求救你爹会信？你那个大哥多精你不知道？我不得编个缠绵悱恻的故事打动一下？”叶萧也知道自己过分了，小和子多纯情啊，大姑娘手都没摸着就有了假媳妇。
　　师兄弟三人里，叶萧是个大腹黑，傅景明是个白切黑和他们一比顾锦和简直就是个纯白团子。
　　傅景明看了半天戏，这会茶喝完起身要走。
　　“师兄，你不住这吗？”
　　“有事。”
　　“屁，明明就是找旧情人。”叶萧立马拆台。
　　傅景明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什么旧情人？”顾锦和偷偷问。
　　“就是……”叶萧刚准备说突然想到什么生硬的转了话头:“你家隔壁住的谁？神经兮兮的。”
　　顾锦和望向言府，后院杂草丛生，廖无人烟很是荒凉。
　　言舒没在这住了吗？

　　次日顾锦夏听闻顾锦和回来了便派人请进宫。自三皇子登基后就立顾锦夏为后，几年间已孕有一子一女。
　　顾锦和很讨小孩子喜欢，两个孩子没多久就和他混熟了。小皇子活泼些满花园的躲猫猫，不知不觉的跑到了霜华亭。
　　“泽岚，你在这里做什么？”贺若翎抱起躲在花丛后的小团子。
　　小皇子奶声奶气的回答:“回父皇，儿臣在和舅舅躲猫猫。”
　　“哟，锦辰来了？怎么没见他来御书房？”
　　“不是大舅舅，是小舅舅。”
　　贺若翎一怔猛地回头看身后的人。身后那人一袭玄衣，剑眉星目长期的征战使他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黑沉死寂不像人类更像旷野中漂泊的孤狼。
　　“小舅舅，我看到哥哥了。”小公主抱着顾锦和的脖子撒娇。
　　顾锦和顺着看过去，见一黄袍男子抱着小皇子，心下了然。
　　“参见皇上。”
　　贺若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顾锦和，唤了宫人预备点心细细叙旧。
　　顾锦和见过贺若翎后，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后之人身上。那人面貌很是熟悉，只是周身气质与记忆中的少年浑然不同，“这位兄台很像我一位故人。”
　　“是吗？”那人声音沙哑细听还带着一丝颤抖，“哪位故人？”
　　顾锦和越发仔细打量他，“很重要的一位朋友。”
　　那人看着顾锦和的眼睛逼问:“只是朋友？”
　　一抹红在那人手腕间一晃而过，顾锦和却敏锐的捕捉到，顿时一股狂喜涌上心头:“言舒，你是言舒。”
　　分别数载陡然相见，顾锦和有万般话语要同他说，恰到此时有宫人来报:“皇后娘娘派人来请顾小公子。”
　　顾锦和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还同儿时一般拉着言舒袖子悄咪咪的说:“你等我一会，我和你一同回去。”
　　手背上温温暖暖的触感，眼前人还如儿时般睁着杏核儿眼巴巴地望着像只懵懂的幼犬，时间似乎从未对他改变什么。言舒的指尖禁不住轻颤一下，垂眸应了一声。
　　直到顾锦和离开多时，那份心悸仍然存在，轻抚手背，言舒轻声问:“是真实的吗？”
　　“什么？”贺若翎没反应过来，明白后泛起一阵心酸:“是真的，顾锦和回来了。”
　　仅仅只是一瞬，贺若翎还是看到了言舒勾起的嘴角恍如当时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