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传说》古路

4、奔逃

　　前方五十米外，有两个淡白影子，一眼看去白雾似的。胡小牛的眼力一向很好，可也只看得见两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他们，而白影的五官和身材，都隐在淡淡的雾里，仿佛已和空气融为一体。小虫从胡小牛身后瞥了一眼，吓的大叫一声“鬼”，双手紧紧拉着胡小牛的衣襟，开始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白影似乎阴冷地笑了笑，在外人看来，雾中一阵扭曲，说不出的古怪。另一个道：“不像”，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听起来与正常人无异。
　　“杀了吧。”那一个说。
　　胡小牛猛地睁大瞳孔，在他漆黑的瞳仁里，两个白影幻化为两个着白衣的高瘦汉子，白雾随之散去。
　　“他看到我们了。”另一个叫道，一脸惊异。
　　“动手。”那一个道，声音冰冷。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曲调。不像任何乐器奏出来的，尖锐，带着破空的刺耳，又高亢入云，听在耳里万分难受，只觉要赶紧堵住耳朵。却根本猜不出来曲调是从何处传来，四面八方都有应和，一瞬间天地间似乎除了这个声音，再无它物。
　　两个白衣人立刻变色，对视一眼，即迅快无比地踏雪而去，数息功夫就不见了踪影。空气中却远远传来一个声音，是那两人之一：“算你们走运…”
　　小虫跌坐在地，双手的颤抖却没缓解，“那是什么人啊？”她恐惧地问道。
　　胡小牛勉强抑制住内心的惶恐，拉她起来，一边朝与两人相反的方向狂奔，一边说：“我从没见过这种人，他们好像比老波还厉害。”在他心中，刘波打得过五虎，是最强的人，这两个人比刘波强，当然已是最厉害的人了。
　　“他们本来想杀我们的，为什么又走了？”小虫气喘吁吁地说。
　　“可能是那个声音在召唤他们吧。”胡小牛也一阵力竭，他从来没有觉得奔跑是这么累的事，心里不住埋怨自己，平时绕城跑十几圈都没问题，今天是怎么了，关键时候却用不上。他不知道的是，如果这时候旁边有人，一定会大吃一惊。风中有两个人的对话，却根本看不见人，风一吹过，连话音也消失了。其实胡小牛在惊慌之下不知已绕着外城奔了多少圈，倒是他错怪自己了。
　　“跑了这么久，该离他们很远了吧。”胡小牛自言自语。
　　旁边竟有人 “咦”了一声，十分惊讶的语气，“是谁跑得这么快，跟老道有一拼呢。”是一个雄洪的声音。
　　胡小牛又吃一大惊，把最后的力气全使了出来，“叮”，竟激起风中不知何物一声脆响。他转瞬便奔出了数里外，后面那个道人还在叫：“喂你别跑那么快，你等等我。”胡小牛哪敢等他，趋了个空当钻进城里，在最热闹的街市选了个店铺，直藏进库房的角落才松口气。他放下小虫，再也支持不住，顺着墙溜下去。
　　他只是脱力而已，穷苦人家的孩子，力气总是使不完的，歇上片刻就能恢复两成。可他的心里却正翻着滔天巨浪，惊骇、不服、恐惧，种种情绪峰涌而至，对他尚算幼小的心灵是不弱的一次折磨。他从记事起就发现自己这双脚与众不同，当他奔跑时，体内就有一股气息流畅地运转，非常舒服。在他第一次全力去跑的时候，身边就没有一个人能发现他的踪迹了，他从此刻苦练习，现在已有了自信，别说背着小虫，就是一个比他重得多的男人，他只用七分力，也绝不会有人察觉到。可是，可是那个道人轻轻松松发现了他，还在后面跟了半天，而那两个白衣人，更是强大的超出了想象。原来自己并不比别人强，而强过他的人，原来那么多。
　　想到这里，胡小牛抑制不住一阵悲哀，设想的未来都要靠这双脚去完成，可现在看来，只是奢望了。他低下头，哪怕被朱巴他们打倒，被打断肋骨踢折了手，哪怕他们说再恶毒的话，也没有这么难过。他觉得未来从一个美好蓝图变成了虚幻，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一双手拍在他肩膀上，这双手柔软而温暖，瞬间就传来一股力量，“小牛哥，你没事吧。”胡小牛慢慢抬起头，看到小虫明亮的双眼，满含着关切，差点要流出泪来，忍了半天才忍回去，勉强说：“我没事。”
　　“小牛哥，你好厉害！”小虫说，声音充满了惊叹。
　　胡小牛看着她，苦笑道：“我还厉害？还是在逃。”
　　小虫的眼睛闪闪发亮，与平常的她大是不同，“你跑得好快，半个时辰绕着城跑了十八圈，我从来没听说有谁比你跑更快了。”
　　胡小牛猛地直起了腰，“十八圈，真的吗？你怎么知道？”他大声问道。
　　小虫伸手指放嘴边“嘘”了声，道：“我看到了城墙上的两面旗，看了十八次啊。”
　　胡小牛一口气顺畅了，半个时辰十八圈，那是他以前也做不到的，看来并没有退步，反而超常了呢。只是那两个白衣人和那个老道，他暗中叹了口气。
　　“小牛哥，你怎么跑这么快的？”小虫很感兴趣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胡小牛挠挠头，“生下来就这样吧。”
　　小虫却撇了嘴，一脸不信，“你小时候身体非常差，别说跑了，走一会就得气喘。”
　　胡小牛一愣，他对小时候的事没有一点记忆，听小虫一说反来了兴致，问道：“是吗，我有那么弱？我小时候有病是吧。”
　　小虫诧异地瞪着她，让胡小牛也觉察到说法有问题，他尴尬一笑，小虫倒没再介意，道：“你具体有什么病我哪知道，不过是容易晕倒，咳嗽，没力气吧。”
　　胡小牛低头看看自己瘦弱却相当健壮的小身板，忍不住拿手拍了拍胸膛，道：“小虫，你骗我的吧。”
　　小虫又一撇嘴，哼了声，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胡小牛立马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道歉，他嘿嘿一笑，道：“我错了，虫姐姐，我错了行吧，你别生气啊。”
　　小虫掩嘴笑了，道：“去你的吧，你大我三岁，叫人家姐姐也不害臊。”
　　胡小牛又一愣，他还真不知道小虫已经十二岁了，不过这可不能说出来，他忙道：“啊小虫，你不是说我小时候身体弱吗，后来怎么变得这么强了。”
　　“你自己不记得吗？”小虫奇道。
　　“嗯这个，我可能那时候身体太差了，真的不记得了。”胡小牛不好意思道。
　　“那我又怎么会知道？”
　　胡小牛一阵语塞，是啊，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老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嗯啊半天，一拍脑袋，“小虫，我要去打听消息了，这个地方安静又隐蔽，你先待着，我一会回来找你。”话没说完，人已经窜了出去。小虫看着他走的方向，忍不住吃吃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