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传说》古路

3、惊梦

　　天变得好热，惨白的太阳在云后面发着惨白的光，没有一丝风，树的叶子死寂地垂着，动也不动。一条细长的河，水面闪着鳞鳞的光，却也映出惨白的颜色。
　　他在哪里？那么热，身上的衣服每一缕都紧贴着皮肤，汗水还在不停地从身体里面流出来，又从身体表面蒸发出去。他觉得精神随着这蒸发也在一点一点流失，眼前的景物逐渐逐渐地模糊，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流走，是鲜血吗，那种流动的质地，汩汩地流走。可是又比血清澈，他似乎都能看到，极纯粹的一股力量，正从他的胸口倾泄而出，流入另一个人手中。他能看到，虽然眼睛已闭上，他仍能清楚地看到。那个人双目紧闭，双手颤抖，却始终把手摁在他胸口上，他脸上表情非常痛苦，难道很痛苦吗。旁边还有两个人，围在他身边，他已经毫无还手之力，那两人却戒备地握着武器。他们怕他，他忽然想。他不知道怎么会这么想，明明已没有动脑筋的方式，却凭空冒出这个想法。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倾泄而出的澄澈能量粘在那个闭着眼睛的人的双手和他的胸口之间，针一样疯狂扎戳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大叫一声，身休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像火苗点燃了炸药，他觉得自己在一瞬间补引燃，“嗡”，所有事物和意识都碎成了亿万块。
　　胡小牛“腾”地坐起来，手摁在胸口上，全身流着虚汗。他四周看看，破烂的墙壁，宽敞幽森的廊院，是小庙。他直挺挺地倒下去，身上又流了一层细汗。可现在正是最冷的季节，他怎么会出汗呢。
　　他睁大眼睛，在微微亮光中看向穹顶，似乎看穿那里，就能看透一直困扰他的难题。心还在剧烈跳着，敲鼓似的，“咚”，“咚”，每一下都提醒他刚经历的痛苦。太真实的感觉，每一束阳光都如有实质地扫在他脸上，而那种流失的无力感，还在脑中盘桓不去，就跟刚刚发生一样。他不由打了个寒战，如果鲜血像那样流走，让一个人一点点感受死亡的临近，那太恐怖了。他又打了个寒战，刚才热的像着了火，片刻之后，又冷的像进了冰窖。他捂紧了破麻片，看一眼另一个角落里的小虫，她正在做好梦吧，总之不会像自己这样老做同一个怪梦的。他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今天是个好天气呢。”小虫笑着说，“雪开始化了。”
　　“哦是吗。”胡小牛应了声，没精打采。
　　“你昨天没睡好吗？”小虫关心地看着他，问道。
　　“我？”胡小牛道，“没有啊，挺好的。”说完打了个呵欠。
　　小虫担心地看他，“你是在发愁我们的安全？”她问。
　　胡小牛牵起她的手，“哪有，我睡得挺好的。”他沉思了下，又道“这儿不能打扫的太干净，最好看不出来有人住过，干脆不用整理了。我今天出去打听消息，把你一个人放在这也不放心，你跟我一起去吧。”他思考的时候根本不像个十五岁的孩子，一脸严肃，却跟刘波有点相似。
　　小虫差点跳起来，“真的吗，我跟你一起出去？”她兴奋的两颊泛红。
　　胡小牛没想到她这么高兴，有点诧异地道：“怎么这么高兴，我们天天都在一起嘛。”
　　“那不一样啊，”小虫说，“我偶尔才能出来一次，还要小心地在附近走一会就回去。自从三年前我们差点被李胖子他们劫走，最近一次一起出门就是昨天了。我很想和你一起去老街走走，去看看柳妈还在不在呢。”
　　胡小牛伸手抚了抚小虫稀薄的头发，道：“小虫，今天出去是因为朱巴的势力主要在南城，对城东的关注不会那么到位。我去打听消息，你待在强子那里，我们还是不能回去的。”
　　小虫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立即就被欣喜代替，“没关系的，今天天气这么好，出去逛一逛也不错。”
　　胡小牛低下了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虫，说躲躲藏藏只是暂时的吗，那连他也不信。他又想起了刘波，如果有他的功夫，去哪都可以。想起刘波，就想起五虎奇快的身手，自己连脚底还没离地，他们就抓住了他，那该有多快。可是他们都已死了，被刘波杀死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他在一刹那想到很多，还有刘波走前的嘱咐，一颗心慢慢热起来。
　　“好，去逛逛。”他终于回复了神色，道。
　　厚厚的雪在阳光下白的耀眼，树枝上是雪，路上也是雪。大地苍茫，偶尔一行脚印，是小动物夜间觅食留下的。时值乱世，十室九空，破旧的房屋被白雪掩住了颓败，看去倒也觉得美好。
　　两个人十分小心，仍沿小路进城。小虫一路走，一路笑，虽然处处不敢太显眼，高兴的心情却一直表现在外。她说：“我真想跟小牛哥一直在一起，闲的时候到外面走走，平常等你回家吃饭，那种生活想想都觉得好。”
　　胡小牛轻轻一笑，那样的生活只是他对将来设想的一部分，当真要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里躲一辈子吗，不，他要做人中之龙，他要让小虫陪他享尽福乐。一切关于平安和富足，都不在话下。所以他没有接话，他也就没有注意到，小虫清秀绝伦的脸上，那一抹令人心碎的幽怨。
　　“呀呀……”胡小牛尖叫着躲到一边，一团雪正在他后颈处缓缓化成水，冰凉凉地流到后背上，小虫在原地捂着嘴偷笑。他恨恨地看着她，“好你个小虫子，敢偷袭我！”脚下使力，不见怎么动作，已窜到小虫背后，不知何时手上已抓了一层细雪。一只手轻轻摁在了小虫脑门上。“啊……”小虫尖利又压抑的叫声。胡小牛嘿嘿奸笑着。
　　小虫蹲下，一边拂去额上的雪，一边嗔道：“你怎么跑过来的，我都没注意。”
　　胡小牛得意道：“要你注意是牛年的事了，本少爷何……”话没说完，他只觉一个不稳，耳边这时听到小虫的笑，他很快地反应过来，一只脚在雪地上一滑，重重跌倒。
　　“哼，本小姐要你倒你就倒，怎样？”小虫双手叉着腰，娇声说。
　　胡小牛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苦着脸说：“小虫我发现你有学武的潜力，这一下摔的我啊。”
　　“很疼吗？”小虫赶紧俯下身，胡小牛伸手一带，她还没反应，已经跟他一块倒地上了。只不过他坐在冰冷的雪上，她却坐在他的肚子上。
　　“哎哟。”胡小牛笑着叫了一声，“你这只小虫子还真不轻呢。”
　　小虫却仿佛懒得起来了，还弹了两弹，道：“小虫已经长成大虫了，当然不轻，你这只老牛，还怕我区区一只虫吗。”
　　胡小牛嘿然道：“肉乎乎的大只虫子，怎么这么恶心呢。”
　　小虫撅起了嘴，重重往下一坐，伸手扯住他耳朵：“说谁肉乎乎呢。”
　　胡小牛却好像受了惊，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跃起来，已把小虫护在身后。他摆好架式，问：“阁下是？”心却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