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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科普小课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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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街口,隐隐便瞧见了酒楼挂出来的招牌。
“春不渡。这名字倒是没起错。”顾沙看了看路边一片枯黄的样子,又闭了闭眼睛,“虽然北境的天气糟糕,但酒却总是不错的。”
“你又闻到味儿了?”陆皓羽笑着看他,“记得数数自己身上还剩多少银子,来时可是说好了的,酒钱不算在公出里。”
“……可真是我的好哥哥。真是谢谢你比我自己还担心我的钱袋子了。”顾沙气鼓鼓的看着他,收获了兄长盖在脑壳上的一巴掌。
“喝酒伤身又误事。你才什么年纪就学人嗜酒?这可不比家里,还是得小心。”
“好啦二哥。你再唠叨下去就和姑姑劝夫人的时候一样吵了。我少喝,少喝一点。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你还拘着我。你还是不是我哥哥?”
“臭小子,还不是为你自己身体好。北境寒凉,多是烈酒,就你这样的,几杯下去我就得给你扔在这儿了。”
说话吵嘴的功夫,二人已经走到了春不渡的门口。这时间正是吃饭的时候,也因着开了市的缘故,来往的人多了,生意自然红火。店小二们一个个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双手几条腿。
两人稍等了一会儿,在大堂捡了个角落坐下,招来小二点菜。
“这几个招牌菜上了,来两壶茶。”
“加一坛……”顾沙看了看陆皓羽的脸色,忙改了口,“一壶,来一壶冬烧酒。”见他没什么反对的意思,忙招呼着店小二快点上酒菜。“谢谢二哥,还是二哥对我好。”
“你也就这个时候最会说话。”陆皓羽摇了摇头,“左右我也拦不住你,堵不如疏。”
顾沙傻呵呵的陪着笑试图揭过这件事,而转移话题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方法。
“说起来咱们这次碰上的这一位也真的是有点本事啊。居然能从咱们手底下从洛州一路跑到燕城,可真是能逃。”
“出门前我不是同你讲过……”陆皓羽想了想,“我就说这次忘了什么,原来是忘了和你说清楚这次的活,怪我怪我。”一听就很敷衍的道了歉之后,他继续说道,“这次这位和以前咱们见的那些不太一样,人家好歹也是个州刺史,封疆大吏一方父母。虽然他在任的时候收授贿赂、贪墨钱粮,好事基本上是一件都没做,但终归逃命的本事还是有的。也正因此,这次咱们才有机会出来转转。每天被圈在京里,可真是无聊透了。”
“说起来,他叫曲丰对吧。”顾沙似乎想起了什么,“是国公府的人?”得到了肯定回答的顾沙显然更疑惑了。“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他要来北境了。既然他还有官职在身,又涉及了国公府,我们是不是就不该再插手了。官吏和皇亲国戚们的这些乱七八糟事情咱们可是一向不沾手的,就算你现在已经是夫人的代理人了,也不能坏了规矩。”
两人言谈中提及的国公府,即定国公府。自宁国太祖开国至今,除却开国封赏和功臣追封,沈氏皇朝百余年间共有七位国公。又因为“后嗣无功者袭爵,降一等”的规矩,至今还能保住国公爵的也就只有定国公和清国公两家。
定国公名曲不言,先帝朝前期一直带兵征战,军功赫赫。自少帝朝三官之乱后,曾经的士族因为参与乱局,十不存一,已经不成气候。但武官则不同,朝中将领除却开国武勋,之后大多出自两支,北地曲氏和郢阳云氏。或是子侄,或是弟子。照理说这两家也算得上是把持兵权了,但不管朝堂还是坊间传闻都一致认为帝王对两家十分信任,也算得上是这宁国的一件奇事。
先帝在位时平定四境蛮夷,宁国领土得以扩张,但曲云两家也因多年征战人丁零落。云将军辞官隐退。曲将军也逐渐不再掌兵,领了国公爵便返回祖地再不入京,这也就是现在的定国公了。先帝临终前,点了云家公子和曲家公子入了朝。这之前,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便已求娶了曲家长女做了太子良娣。如今的曲家贵女已经做了宫中的贵妃娘娘,这国公府也自然也就是皇亲国戚了。
“谁知道呢,反正阿娘让我走这一趟的时候都没说什么,想来是不算我坏规矩的。既然如此,那无论他是什么人,交到我手里也没什么区别了。”瞧着陆公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顾沙觉得,这些事情在陆皓羽眼里,可能真的没有眼前这桌菜好不好吃来的重要。
“你说得对,反正我们只管自己手底下的活。天塌下来也不用我顶着。我还巴不得那些讨厌鬼自己多操点心,少给我们找事做。风烟楼的姐姐们还等着我回去给她们解闷呢。”
“还是少惦记人家姑娘吧。你现在可好,月例银子一到手就全填进风烟楼里。阿娘是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可别混到没饭吃饿死街头。”
“这不还有这种简单活计供饭钱嘛。二哥,以后再有这种事,千万不能忘了我这个做弟弟的啊。”
“你还好意思说。阿娘留你在京里做事,你自己偷偷跑出来就算了,还一头撞到大姐姐面前去了。看看回去阿娘怎么收拾你。少不得我也得跟着挨罚。”见顾沙不敢说话了,便也没继续再说这些,接了他刚才的话回了,“你说这是简单活计?我看倒是未必。”
“怎么不简单。”顾沙摆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款儿,“就算老国公现在只领爵位,可人家家里的世子还是手里握着兵的实权将军。曲老大人的寿宴,谁不想掺一脚。这城里住客栈的人一大半怕不都是为了这事过来的。虽说目的不一样,但他既然溜回来了,那肯定得换个身份趁着这个时候去国公府里走上一趟。老国公可是他最后的保命符。”
“你也说了,人人都想掺一脚。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他使用的身份。况且就算找到了,但那之后呢?我们总不能直接闯进国公府拿人。”
“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二哥。”顾沙端起手里的酒杯,“还有些时日,何必现在开始着急呢。”
“还有三天就是寿宴了。最好还是别把事情留到寿宴上。我们这是上门讨债的,冲撞了老爷子的喜事咱们谁也担不起。”
“放心。我们住在这个地方,打听个人那不是方便得很。说不准明天就能交了单子。”
“那倒还好了,还能有时间在这儿转转,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来燕城。虽说怪冷的,但是可比京城里有意思多了。”
说着,陆皓羽配合着缩了缩身子,又紧了紧外层那厚重的披风。
“沙沙,你觉得我是不是还缺一个手炉。”
顾沙正倒酒的手停住了,上下打量了一番。
“二哥,我说实话,你穿这颜色真的挺难看的。而且,穿成这样还是冷,还要手炉?这话你说着难道就不觉得良心痛吗。”
“当然没有。我们行走江湖的人没有良心。”
“只有你这么想……别人在江湖那讲究的可是行侠仗义扶危济困。”
“要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说的这样,哪儿还需要我这种没良心的人。”
顾沙似乎被这句话惊到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酒杯,“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二哥,你变了。”
“我没变,只是以前从不和你说这些。这趟回去就快到你的生辰了,如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这跳脱的性子也该改一改。回去我同阿娘讲一讲,给你寻个正经事情做,总这么跟着我,也不是什么好事。”
“别啊二哥。这么跟着你挺好的,我就是为了能找漂亮姐姐们玩和喝上酒才跟着你做事的。什么好不好的,我可不懂。真要说起来,咱们这也算是商人对不对,一分钱一分货,保证质量的,怎么就没良心了。”
陆皓羽听着顾沙的话,突然想起这次出来之前曾经与母亲的一次交谈。
每年母亲都会在年节之后离开京城一阵子,一般到四月上才回来。即便是身体最差的那几年也是如此。但今年她回来的格外的早,而她才回京三日,自己就接到了这次的任务。而自从自己接手了一些事情之后就不再干预自己的母亲在临行前特意叫自己过去百般叮嘱。当时只觉得是阿娘年岁渐长,越发心软了。现在倒觉得母亲是有些事情说不出口,也安不下心,也许就与这次的例外有着什么关系。也许现在自己就该带着顾沙回到京城去,陆皓羽仿佛已经看到这件事将带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但显然,没有什么理由能够让放弃这件事情变得合理。如果可以拒绝,母亲应该已经替自己推掉了这件事,而不是把任务交给自己又在临行前反复地叮嘱。
曲丰确实有罪,理应处斩。但他不该死在自己手里。刺杀朝臣的罪过,一介白身哪里担得起。可现在,曲丰必须成为一个死人才能让所有人安心。不能死在最希望他再也不能开口的人手里。所以,本应来到这里的人是自己,也应该只有自己。而顾沙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卷了进来。
但他还是什么都不会知道。
姐弟三人,既然长姐和二弟已经退不开了,总得保护好幼弟。母亲和自己自然都是希望他离这些事情越远越好的。
这是件好事,所以他顺理成章的抢了顾沙的酒,并在他提出异议之前及时镇压。至少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事情都还是好事,这是陆皓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