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记事》空水月叶

1、一切的开始 “故事总是

　　“故事总是要有个开始的。”

　　现在是承明二十一年。

　　宁国自平帝朝始不断扩张，历平帝、宣帝两朝至今，治下除去帝京外，行政上设境、州、府三级，共分五境、十二州、五十二府，又在每一境均设立镇军府一处，派驻军队并设镇军将军管理军务以做防御。

　　时间是承明二十一年的四月初六。

　　地点是燕城。

　　燕城隶属北境凛州，是州治所所在的武阳府下辖的一座小城。曾经的燕城是边境重镇，直到平帝朝时宁军大胜北方的青娑，宁国版图向北扩张，这使得燕城脱离了边境的范围。

　　人间四月芳菲尽。四月初总该是个暖风和煦的时候。可惜，燕城的四月从来没什么温暖可言。毕竟这里是北境，无春无秋的地方。而燕城作为北境的重要城池，自然秉持着相对一致的风格。这里的四月，道路边积了数月的雪才融化不久，至于什么花草一类的在这个时节也不过都是些芽芽。燕城的居民们是早就习惯了北境漫长的冬日和基本不存在的春天，只苦了那些为了生计奔波来往的客商们。
　　燕城设了南北二门，来往的客商们大多是经此去往宁国与青娑国一同在苍怀城北设立的贸易场。不过这一早等着开城门的，倒多是急着向北去采买的，因此倒显得南城门外的人多一些。
　　刚刚和下值同僚换了班的值守将领示意底下的人开城门，仅有的一点倦意被带着寒意的风一吹，倒是什么都不剩了。他照例登上城墙看着底下的情况，从南城门上望到底下，队伍排的很长，每个人都捂得严严实实，熟识的或不熟识的一团又一团的聚着。远远的，瞧见两人一前一后驾马飞驰而来；正想着是不是想不开要来冲关的，就见这二人快到排着进城的队伍末尾时就勒了缰绳，老老实实的下了马跟在进城的队伍后面等着进门。
　　两个人一路策马而来吸引的可不止这城门守将，边上等着进城的人也不由得打量起这二人。刚才不觉，这离得近了才发现，两个男人均是仪表堂堂；有眼尖的商人注意到，他们衣饰虽不算繁复，但那料子却是京中贵人们常用的；这般好的公子怕是帝京不知多少女儿家的梦中情郎吧。
　　当先一人穿着件墨灰色的衣裳，外面还压着一件黯色披风，衣物极厚实，怕是比三九天出门还要厚上几分；另一人落后半步，身上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露着领口的白边，穿着单薄的很，仿佛要去踏青赏花一般。
　　二人对比如此鲜明，路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衣衫单薄的公子显是发现了，看了看四周人的神情，又扯了扯另一人的袖子，小声言语了几句。灰衣公子侧头看向他却并未言语，见他还要说些什么，只摇了摇头。旁人见他二人如此便也自觉收起了打量的目光，这两人也不再言语。眼看着队伍越来越短，这二位也终于进了燕城的大门。
　　验过路引，两位公子牵着马一路走到东城的福意街上。
　　燕城西边是府衙和官员的住处、军营，东边则是百姓们的居所，日常生活用的柴米油盐皆在这边的市集上。至于这福意街，多是供来往路过的客人们歇脚住宿的酒家客栈，更显得热闹非凡。
　　两人走了大半条街，路过一间客栈的大门时打头的灰衣公子抬头看了看店家牌匾。这一抬头的功夫就被店中派出来招揽客人的小二拦了下来。他听着这小二把自家这清风客栈大吹特吹，一边状似同意般的点头。眼看着小二哥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已经快用完了，逐渐露出了尴尬且僵硬的笑容，这才把手里的缰绳交给小二，走进了店里。后一位见状，交了马给小二，也就跟了进去。
　　“二位公子这一大早的，瞧着是刚进城吧。是要住店还是先用些吃食再考虑考虑？”迎上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瘦削了些，却也和善。自称是这清风客栈的掌柜。

　　“两间上房。”灰衣男人开了口。

　　“巧了不是。这北边刚开市，正是人多的时候，可巧本店这最后的两间房今天就给了您二位了。”掌柜笑着答，指挥着小二去后院拿东西，又亲自带着两个人上了楼。

　　“热水也备下了，一会儿让小二给二位送上来。北边天气冷，二位公子还是得小心些。”

　　“有劳掌柜。”

　　送走了掌柜，接了小二送上来的热水，两人和店小二随意聊了几句，各自回了屋子。
　　不一会儿，就见那月白衣服的公子换了身青衣，推开了灰衣公子的房门。见他只解了披风搭在一边，正坐在桌边倒茶，也跟着坐了下来。
　　“二公子，算我求你了。你这天冷的时候只要出门就穿这么多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了啊。从天刚一冷到现在都快春暖花开了，一直就穿的里三层外三层，冬天和你一起出个门，别人就像看傻子。不是你傻就是我傻。每次都因为穿衣服的事被人指指点点，多不符合咱们江湖高手的气质。”青衣公子边说边作势去扯同伴，也就是他口中二公子的衣服。那二公子避过了他伸出来的手，指了指窗户的方向。“顾傻啊顾傻，我看你是真的傻子。这是燕城，四月。六月飞霜都偶尔有几次的地方，穿多些才正常。”看了看桌上摆着的茶具，分出一只杯子掷到这位顾公子的面前，被他稳稳接住放回桌面。
　　“二哥你这文化水平……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可惜没有酒。不过茶水也一样。既然这么勤快的递杯子，那还不快给本公子上茶。”
　　“还江湖高手呢。你就是站街口扯破嗓子喊都没人搭理你。顾傻子。”嘴上没停的挤兑，却还是有一盏清茶放在了顾公子面前。
　　“陆皓羽！”
　　“怎么？茶不好喝啊。那你得找掌柜的或者小二去。”
　　“说了多少次了！我叫顾沙！偏就你一个人这么多年连字都分不清楚。”
　　在沙傻分不清楚的两个弱冠之年的翩翩公子的又一次争吵结束之后。顾沙提出了一个忍了一路的问题。
　　“夫人说你这是小时候刚搬到京里，家里穷穿不起衣服，冻怕了。现在就特别乐意给自己裹成球。”
　　“……”
　　一阵沉默过后，顾沙觉得自己勾起了陆皓羽不堪回首的过去。刚准备开口缓和一下，陆皓羽抬起头，用一种堪称奇妙的目光看着他。顾沙对于这种目光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了，一般接收到的下一刻……
　　“顾傻诶……”
　　果然。顾沙坦然接受了现实，并且表示现在不太想和这个姓陆的讲话。
　　“你看，你作为我弟弟，好歹咱们这也勉强可以算是青梅竹马对不对。怎么阿娘告诉你的有关我和阿姐的事情你还相信。真是个……嗯，好孩子。”
　　“好孩子”顾公子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各自回房收拾了东西，再见面已经是接近中午了。两个人一个爱酒一个爱吃，合计了一下觉得不如问问当地有没有什么美酒佳肴或是特色名吃。一番打听之后，两人依着比早上见面时还要热心十倍的掌柜倾情提供的超详细描述去了掌柜口中就在三条街外的燕城知名酒楼春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