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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灯光次第亮起,现代的大都市灯火辉煌,鳞次栉比的高楼和巨大的广告荧幕彼此交织,道路是一条条火龙似的光带蜿蜒无尽头。
      被辉煌遗忘的僻静的老居民楼,十一月的寒风已经带着萧瑟,早就没有人出来纳凉散步,都躲在自己的安乐窝里,每家每户窗子透出来的灯火都如同星星落到方形的格子里,整齐又温暖。
      贺一麟大腿压着二腿,抱着他又被托运回来的橘色大吉他自弹自唱,旋律是新的灵感,一边记录一边思考,弹的时断时续。
      甄真把最后一个碟子放进沥水篮,收拾好厨房,走进卧室,从桌子上拿出自己新填的词骄傲的递给贺一麟:“唱唱这个!”
      然后在床上盘膝坐下,以手托腮,一幅期待的模样。
      贺一麟拿起那张纸,露出些微惊愕。这首歌的谱子正是他刚刚重遇甄真时做的那首,已经填过了词,是表达斩断跟甄真的联系,追寻自己理想生活的意愿。只是当时甄真正病着,才骗他没填词,没想到竟然被甄真重新填了一版。
      他抬眼看了甄真一眼,灯光柔和了对面的人锋利的五官,含着笑意的双目像落进了星星,实情太难说出口。
      他正了正姿势,拨起吉他的弦,开始弹唱,跳动的音符如流水般从指缝倾泻下来,干净磁性的嗓音带着伤感、期待诉说着心声,现实中的暖黄远去,记忆中的苍冷一步步走来
      这首歌名字是《黑白直面》(旋律李荣浩《麻雀》):
      白的天黑的地勾勒出画面
      白的梦飞太远黑的是孤单
      白色的风扬起你单薄的衣衫
      黑的雨刺痛伤感
      白色少年是你正站在那端
      黑色是我与你的遥不可见
      想追寻四散纷飞时光碎片
      像捡拾贝壳一般捡拾遗憾
      我沿河流回溯时间
      你是否还站在岸边
      有多少黑白噩梦蛛网纠缠
      我欲扣问尘封机关
      却被哽住万语千言
      我仰望天光可留有一线
      黑白你我直面
      黑白共同直面
      他在吉他上划了一下收住最后一个音。房间一时陷入了寂静。
      这样身临其境的了解、这样披心相付的诚挚.......贺一麟的手指慢慢蜷起来,紧紧握在一起。
      甄真观察着贺一麟的神色,但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感觉对方有些失神。
      “你喜欢吗?”甄真试探着问。
      贺一麟缓缓点点头,其实没有办法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你愿意吗?”甄真又再次追问,贺一麟低下眼帘,落下长长的睫毛,其实自己没有资格愿意或者不愿意。
      甄真等不来他的回答,生怕吓到了那颤抖着的一丝缝隙,压抑着满腔的激动,尽可能的举重若轻:“你想听我的创作灵感吗?”
      贺一麟没有说话,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是甄真的习惯性动作,中学的时候在一起互相模仿,现在也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甄真手臂搁在膝盖上,十指交握在一起,点漆似的眸子带了一点直言别人心事的歉意温存,有点不好意思的斟酌着说:“其实也很简单,就是想象你应该是那个样子的!一切都没有色彩,梦想或者未来对你而言都苍白、单薄而遥远,会有很多的不被理解,很多的眼目口舌,就像漫天的黑色的雨,躲无可躲,逃无可逃,像钢针一样刺的骨骼都生疼,但你却一直......”
      贺一麟低着头,两道光先后滑下落在吉他的木板上变成两滴滴水,他感到自己似乎再次回到了那段岁月。
      无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吵嚷着,他好像到了淤泥横生的泥沼,看不清周围的一切,无数的淤泥重重的压在胸口,压的他要窒息,只知道自己在里面越陷越深,越陷越深,他想逃走,想逃走,他不想在这里。
      “别说了!”他把吉他扔到一边,有些气急败坏起来,“你懂什么?你这样一直被捧大的人根本什么都不懂。”
      甄真哽了一下,想说:“我懂!”但又想着或许真的不懂。
      “甄真,你.......”贺一麟指着甄真,想说:“你是不懂很多东西的,你一个成绩总是考全校前十,体育课跳高跳远能拿名次,特长小提琴跳舞能文艺表演,就连出板报都必须要你去画画,你是不懂很多东西的!”
      但这个甄真不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自己也憋着说不出来,但反正肯定是不懂,就算不懂你到底不懂什么,但肯定是你有东西不懂。
      于是指着甄真你了半天,最终委屈崩溃:“明明是你告诉我错答案,数学老师却说是我听错抄错,是我笨的不可救药,但是你却不可能有错。我不想这样了,我不想这样!”
      一阵学生们的哄笑从耳边响起,甄真从思绪中翻出当年的那件小事。
      数学老师一脸痛心疾首的对站着的贺一麟说,“65,65吗?正确答案95,我都听到甄真告诉你95了,你还答65,你怎么抄都抄不会!”
      全班哄的笑了!
      自己站起来回答:“老师,是我算错了,我说的是65!”
      全班静了一瞬然后再次哄笑。
      数学老师木讷的推了推眼镜,不可置信,“哦,那是我听错了?甄真你怎么能算错呢!”
      可这件事跟贺一麟的创伤综合征有关系?怎么会扯到这里?
      贺一麟从甄真疑惑的眼神里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深呼吸了几口,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我喜欢女生的,我会事业有成,体体面面的,让所有人都闪瞎狗眼,对,让所有人都闪瞎狗眼。我会活的特别好,特别好,好到无可指摘......我可以的,我有能力去拥有完美的未来,只要我不被打扰。”
      他睁开眼睛用食指指着甄真,不知道是为了攻击对方还是保护对方,也不知道是为了攻击自己还是保护自己,反正他横眉立目的说着诛心的话:“反正就是怪你,我并不需要你,当年我能走出来,现在我也能,你就是一个恶魔来让我过不好的,不是你自以为的天使。”
      “你就是一个恶魔来让我过不好的,不是你自以为的天使!”
      “你就是一个恶魔来让我过不好的,不是你自以为的天使!”
      “你就是一个恶魔来让我过不好的,不是你自以为的天使!”
      “你就是一个恶魔来让我过不好的,不是你自以为的天使!”
      这句话像惊雷一般劈在甄真身上,徐欣怡也说过同样意思的话,但徐欣怡说的话他还勉强有理由为自己辩白,但贺一麟亲口说这样的话,让他无法反驳。
      他惊愕的看着对方带着指责的脸,一张一合的嘴,羞的手足无措无地自容,身体每个细胞的存在都多余而无耻,甚至身上穿的衣服都被这具身体连累到羞惭的无以复加。空气中层层叠叠全是眼睛,都惊诧的看着他,窃窃私语着,专门给别人添麻烦害人的人为什么还在世界上厚脸皮的存在着呢?他不知道自己讨人嫌吗?明明没有他会更好啊?......
      贺一麟仅仅想让甄真离开,不要再为他付出这份自己承担不起的深情厚谊,但甄真想的不是离开不离开,离开到任何地方都是对那个地方的不公平,也不是死亡不死亡,死亡剩下遗体不知羞耻的碍眼更是丢人,他想的是存在不存在,他应该立刻消失,蒸发掉但不要产生气体,要消失的毫无痕迹,毫无痕迹。
      “你走吧!我不要跟你搞同性恋,掰弯直男天打雷劈,你是要毁我一辈子的,都是怪你,你快点走啊!不要赖在我这里!”贺一麟背过脸去,拿手指着门。
      甄真沉浸于这种羞耻的情绪中,听不到贺一麟说什么,只知道贺一麟把书包扔到自己怀里,从床上把自己拖下来推出门去。
      甄真想对很多东西说对不起,对自己的衣服、怀里的书包、脚下站的这块楼梯、背后靠的这面墙......
      他想抱自己,又对自己的想法汗颜,明明自己是个加害者,为什么还要故作可怜兮兮?
      贺一麟、甄康平、米东卉、过世的祖父祖母、不知姓名的母亲、......哪个不无辜?哪个不可怜?
      一对年轻的情侣相伴走来,奇怪的看了一眼甄真,他光着脚丫子没有穿鞋。
      甄真的喉结动了动,挺了挺胸膛让自己显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那对情侣出于礼貌移开眼睛走上楼梯。他松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来,漫无目的的走开去。
      身边的陌生人都擦肩而过,萧瑟的秋风打着旋,吹下落叶,也吹起尘土,他被风里的尘土吹的咳嗽,不愿多做停留,这样脚下的土地就能雨露均沾的倒霉,相对公平。
      前面隔了一个路口一辆出租车映入眼帘,一个身高腿长穿着风衣的潮男正打开出租车门,迎面而来的车辆亮着大灯,两车交错时将他年轻熟悉的身影照的亮了一瞬。
      甄真甩开光着的脚丫子啪啪啪的跑起来去追缓缓开起来的车,他不想追到,只是想追着跑跑,果然汽车的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猛然间被一个人拉住,他还在着了魔一样继续向前冲,只听到对方吼了一句:“你干嘛呀!甄真,值当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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