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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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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真坐在地铁上,北京的地铁每个人都是沙丁鱼罐头里的沙丁鱼,恨不得被挤成纸片。这样有一个好处,就是如果车里已经特别挤,挤的已经结结实实,全体乘客已经被压缩为一个密度很高的整体,那么你就可以什么都不扶,站着睡觉也不会倒。
甄真便已经练就站睡神功,稍微扶着点栏杆便可以睡过去,还能随着人群换位置,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燕京舞蹈学院更是国内舞蹈专业的top1,学生们都努力的发指,从早上6点半到晚上9点半,几乎都泡在舞蹈室,去晚了可能连个教室都占不到,需要在走廊练习,平常的学生都是如此了,更不要说甄真这种承载希望备受期待自我要求极高的尖子生。
但贺一麟那一边也实在是离不开他,在甄真看来,贺一麟作天作地目的其实只有一个,希望自己能更多陪他一点。
所以他还没有正式进入恋爱模式,便已经开始品尝到爱情与事业无法兼顾的痛并快乐着。
每天早上5点起床,复习笔记,然后给贺一麟买好早点,再坐最早一班地铁到学校,到学校便已经七八点,然后一天一刻也舍不得耽误,不是听课便是练习,练到八点多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到地铁站,尽量在9点半之前赶回去,然后被贺一麟发脾气折磨一通,收拾房间啊、倒水啊......有事干是好事,没事干便只剩下纯粹的阴晴不定。
然后十一点左右陪贺一麟睡觉,但对方每晚必做噩梦,因此他几乎每晚都似睡非睡,时刻警醒对方做噩梦了去安慰。
这种状况下每天两趟的地铁便是一天睡眠质量最高的时间,一开始有座位才睡,但是有座位的时间太少,后来便站着睡。
只是他不知道,不管他是坐着还是站着,他身边的陌生人无论男女都尽可能的支撑着他,让他睡的好一些。
但今天他却毫无睡意,或许因为现在是中午,不是平常的睡觉时间,也或许是因为心理医生的话一直回响在耳边:“有可能是创伤综合征,从他这些梦话里,可以看出他目睹或者经历过一些残酷的场景,跟血液死亡等有关的场景。”
“那我该怎么帮他呢?”
......
他走出地铁门,在拥挤的电梯上缓缓上行,随着人流走在长长的地铁甬道上,虽然还没看到,但前方一定有出口。他一个人走在陌生汹涌的人潮中,想着该怎样牵着贺一麟的手走到出口。
贺一麟果然又在沙发上横眉立目,他现在不好好上班工作,也不再想什么提升自己的事,只对折腾甄真感兴趣。
甄真去上学,他就去健身房,健身房的教练很喜欢他,有天来占他便宜没有占成,被他一顿暴揍,混乱中还把鲍平的眼镜摔成八半,那个教练被贺一麟揍的鼻梁骨骨折,现在天天跟京剧丑角一样顶着个白纱布去上班,但竟然也不恼,反倒善意的提醒他,这样下去是会练伤的,贺一麟自然不理这个色狼,健身还是管点用的,噩梦也做的会少一些,但现在发现那个色狼教练有两把刷子,他果真练伤,脚踝也痛,膝盖也痛,腰也痛,教练正色告诫他必须休息,不然说不定会残废。
可是他没法休息,他只要一休息,那些噩梦和记忆就又会来找他,甄真在会好很多,但甄真......不大在乎他,每天早上跑的比兔子还快,晚上回来的比猫头鹰还晚,中间如同消失,不会有半点电话微信的关心。周六周日还要去兼职带学生,甄真很忙很忙很忙,忙成一阵抓不到的风。
但甄真上周日告诉他已经把兼职辞掉,因此今天周六他特地把所有的事都推开,没想到早上一醒,迎接他的照样是早点,早点,可恶的早点。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挂在门后咧着嘴的小熊摇晃几下,贺一麟像只机警的老鼠欠起身子来盯着门,从门缝里瞟见淡蓝纤瘦的影子,闪电般躺下去。
“我回来啦!”甄真摇着钥匙笑嘻嘻的跟他打招呼。
“那就去做饭吧!”他翻个白眼,大啦啦的说。
“我买了呀!不用做。过来吃吧。”甄真把袋子放到餐桌上。
贺一麟鼻子都要气歪,扶着自己的老腰嘎吱嘎吱的坐起来:“你生病的时候我是怎么对你的?”
甄真看他又到了找茬时间,不敢轻易怠慢,急忙走过去在他身边乖乖坐下挺直脊背认真听训。
“我有让你吃外面的味精防腐剂吗?”
“没有。”
“我有让你自己过去吃吗?”
“没有!我错了,我今天晚上就自己做。”
贺一麟对于甄真的不会照顾人表示没辙,无力的摆摆手表示放过这件事,又瞧见对方穿了件修身的衬衫,劲瘦的轮廓在衬衫下若隐若现,领口却系的规规矩矩严严实实,清爽又禁欲,但人的劣根性,越禁欲的反倒越引人遐想,贺一麟气不打一处来,上手解甄真的领子,一边解一边发狠吐槽:“为什么要打扮成老干部的模样,多土气。”
甄真一向对贺一麟的时尚眼光十分膜拜,由着他解了两颗,没想到对方左右端详,又泄了气,重新又给他系上,又吐槽:“你长的就是土气,怎么打扮怎么难看。”
“哦,是吗?”甄真笑着揶揄。
“是!”贺一麟像只蠢公鸡。
“那吃饭吧!”甄真站起身走向餐桌,贺一麟抱着抱枕,看着修身牛仔裤包裹的一双匀称修长的长腿从眼前晃过,烦闷的把手里的抱枕向甄真的头砸过去。
抱枕砸到甄真后脑勺又回弹落地,咕噜咕噜滚到门边,门边一双皮鞋,原来是鲍平回来,正好把这一幕收入眼底。
鲍平摇摇头,呵呵冷笑两声。
贺一麟大怒:“我招你惹你了?”鲍平摊摊手撇撇嘴,一幅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样子进了自己房间。
甄真扭回身看贺一麟皱着眉头满脸不满,恍然大悟般急忙走到贺一麟身边:“我背你。”
贺一麟刚趴到甄真背上,鲍平正拿东西出来,出声讽刺:“哟!人家59kg,你64kg,整整差了一条公猪腿,你倒真是好意思!”
贺一麟和甄真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核心力量强着呢!”甄真不服,他受不了被轻视。
“我.......受伤了,我浑身疼。我怎么就不能被照顾?”贺一麟也不服,他爸比他妈重两条公猪腿,照样跟他妈撒娇,这是天经地义,而且他瘦了,现在只有59.9kg了好不好。
“那是你自找的,又没人逼你。”
“土鲍子,你以后别想再吃我做的饭。”贺一麟气的威胁,鲍平已经出门,威胁了个寂寞。
“别管他,他说的根本就不对.......我又不弱,不要说背一背,把你扔到天上跟太阳肩并肩都没问题!”甄真也满心不悦,安慰他:“我现在没事了,等我下午带你出去玩,逛商场啊!去夜店啊!去公园啊!去网吧或者游戏厅都可以,你喜欢去哪里?”
贺一麟被鲍平搅的没了好心情,恹恹的:“我哪里也没心情去,我是真的疼的!我膝盖也疼,腰也疼。”
“你得注意热身和拉伸,不过没关系,等我下午帮你涂点药油会好很多的......”
吃完饭果真去买了药油来给他涂膝盖和腰,贺一麟把胳膊蒙在眼睛上,觉得自己在经历人生的严酷拷问,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好些了吗?”甄真问。
他没有开口,潜意识中知道自己此时开口说话甚至仅仅看对方一眼,以后都一定会后悔,于是闭目装睡,装着装着就真的睡了过去。
甄真轻轻把他的T恤放下,给他盖上薄被,静静在旁边守了一会儿。这副皮囊表面看起来健康俊美的如同光泽的丝绸,却承载着过去的残破,不过没关系,任何的残破都可以修补。
秋天的太阳透过窗户洒下一片金黄。
他坐在电脑桌旁,拿住笔记本打开,列下三个目标:第一,不让贺一麟的才华被埋没。
第二,治好贺一麟创伤综合征;
第三,让他承认自己的感情(就是很爱甄真,哈哈哈)!!!
他心中泛起活泼泼的无以言说的喜悦,嘴角情不自禁的翘起,笔记本整齐的灰色横线托着马克笔黑色飘逸的笔迹,亲密异常。他甩头去看在床上安睡的人,对方平时生动的眉毛显得平缓修长,薄薄的眼皮紧闭,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缝隙,这是他的目标承载者。
他就这样望着,沉睡的俊美的脸像水波一样晃动,他试着和他融为一体,穿透着时光去感悟和捕捉过往的一鳞半爪。
一张谱子摆在面前,是一首甄真很喜欢的贺一麟写的旋律,他在上面为他填着词,马克笔黑色的笔迹沉默的书写着,在回溯的时光里,他张开双臂去拥抱那个受伤的身影,告诉他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和他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