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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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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墨在寒舍山庄订了房间,寒舍山庄的房子更像是私人住宅,很古朴的外形,一栋两层,楼外是人造园林,假山流水,沿着小路走,有一处很大的温泉。
庄青青趴在窗户边看向温泉方向,沈之墨已经关注她好一会了。
“想去就去吧。”
庄青青回头,笑了笑,“生理期不方便。”
沈之墨忍不住笑了,“柜子里有新的月经杯,你去拿吧。”
“月经杯是什么?”庄青青满脸疑惑。
“一种女性生理期的卫生用品,硅胶制作,形状像杯子,放进引导(错别字保平安)使
用,防漏,不闷热,生理期也可以游泳泡温泉。”沈之墨向庄青青解释道。
“嗯,听起来很棒的样子,我去试试。有说明书吗?”
“有。你之前用过吗?”
“没有。”
沈之墨建议庄青青先看使用视频,“这对新手来说可能有点难操作,你先看看视频。”
沈之墨在电脑上搜出月经杯使用视频,庄青青凑过去认认真真看完,回房去实验了。临走前,沈之墨拉住她,“我可以帮你。”
一股羞臊感爬起来,迅速蔓延开,庄青青组织了好一会用词,“我一直觉得自己挺放得开的,我错了,我会努力的。但这一次,放过我吧。”
庄青青快步离开了,很快,她拿着东西进了卫生间。
约略半小时过去,庄青青没出来,沈之墨倒忍不住了。她放下笔记本,去敲卫生间的门,“放进去了吗?”
沈之墨最开始接触的卫生用品就是月经杯,上手的时候确实难了点,花了她十二分钟。她女性朋友屈指可数,因此也不了解其他人使用情况。庄青青进去了这么久,沈之墨推测她可能失败了。
庄青青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带着劳累过后的喘息声。喘息被压制着,导致庄青青的语速前所未有的慢,“我发现它真的非常难上手。”
“我帮你,现场教学,实际操作,一次上手。”
门那边消音许久,沈之墨只是静静等候。
庄青青问,“你不觉得脏吗?就算是自己,也会觉得很恶心啊。”
“月经是一件很寻常的事,和吃饭睡觉一样寻常,你会觉得吃饭脏,睡觉恶心吗?”
庄青青没有说话。
沈之墨接着道,“向你传输了这种观念,并要你将它内化,形成囚住自己的牢笼的人才是最脏、最恶心的。他要你把原本正常的生理现象看得污秽,难以启齿,这样他就可以用这本来寻常的事情来攻击你,让你受到伤害。你没有想过吗,是谁让你这么想?是谁限制了你?”
那边又沉默了许久,“我确实没有想过,因为我身边从来没有人提过,或许所有人都没有想过。”
沈之墨不急着开口,她靠在墙壁上听门后传来的话。
“你这么说,我就跟着想了下,为什么同样是红色的、从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血管里流的就比子宫里流的高贵呢?应该是子宫里流出来的要经过引导(错别字保平安),而引导是忌讳的、难以启齿的。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人有羞耻心,一开始的人裸着身体劳动,后来用树叶遮住下半身,这种行为被看做是文明的。那联合起来看,我又不知道文明是什么了。如果文明要求人们忌讳将身体说出口,那医院岂不是最野蛮的地方。”
“或许不能这么说,有句话说医生面前无男女,那就是说忌讳身体也是有情景限制的。啊,我思绪好乱——”庄青青哀嚎道。
沈之墨道:“你接着说。”
庄青青笑了下,“我发现思维很快想通的事,用言语表达就很慢,而已总有逻辑断层。我直接说我的结论:月经羞耻是人为刻意制造的,目的就是要女性认为它是肮脏的、上不得台面的。一旦这形成思维定式,那月经就可以用来攻击女性了,从心理上攻击。”
门开了,庄青青道:“教我。”
庄青青用手臂挡住脸,按照沈之墨的要求,一脚踩在地上,一脚踩在浴池边缘拉开两腿间距。
她身体肉眼可见的紧绷。
沈之墨无奈,“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庄青青下意识反驳,“你有意识到我现在是半裸的吗?”
“那又如何?”沈之墨干脆坐在浴池边缘看她。
“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
“你的意思是二者不能互通?”
“需要时间,”庄青青催促沈之墨,“非得这样聊天吗,能不能先……”
“嗯?”
“先教学。”庄青青选出两个自己能接受的词。
“我第一次看见学员上课蒙住眼睛和脸的,一时没经验,正在想要怎么教学员才能在这种情况下掌握知识。”
庄青青内心挣扎,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臂。
“开始吧。”
“嗯,”沈之墨将月经杯折成一个最容易放入的形状,“第一步,先放松……”
庄青青从卫生间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点餐,这身心双重考验的教学实在太费力了,她现在早就没了泡温泉的念头,只想好好吃顿饭,然后去刷会剧,平衡一下。
周三最后一节课上完,杜威背着包追上庄青青。
“这周五和周末都没课,去日月潭吗?”
杜威是和庄青青一起在蔬菜屋兼职的男生,来自大陆,福建三明人,很高大帅气的男生。一周前,两人一起从蔬菜屋辞职。
庄青青辞职的原因很多,报酬低,柳依依又玩笑似的提过几次稿子,沈之墨也有趣。她想多留些时间来赶稿,多些时间和沈之墨相处。不管事情起因经过如何,和沈之墨在一起,她的开销确实少了许多,加上柳依依每月定时给她零花钱,还有家里的资助和自己原本的资金,现在的庄青青确实不差钱。
杜威辞职的原因很简单,他家里也算富裕,实在不需要他每小时连顿好饭都吃不了的工资。他去兼职,只是因为庄青青问他去不去,他就去了。既然庄青青辞职,那他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庄青青很开朗,喜欢野餐、烧烤、旅游,他希望可以陪庄青青做这些事。
庄青青也会告诉他自己想去哪里,他们过去总是组队一起去。有时候是两个人,有时候是一群人,和庄青青在一起,他觉得很满足。
“死于安乐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杜威有时候想。
当然庄青青也有不好的地方,杜威承认,对于不感兴趣的事,她态度一向很强硬。比如杜威听说一起走玻璃栈道可以增进两个人的感情,他跟庄青青提了好几次,每次都被拒绝。
杜威发现很难约到庄青青是在三周前,庄青青总是一下课就走了,没课的时候也找不到人。他看见过庄青青和一个女王范的女性在食堂吃饭,也见过两人在学校散步,见得最多的是庄青青坐上那人的车离开。
他记得那个女人,旗津沙滩烧烤Party的时候,青青邀请来一起参加Party的女人。青青管她叫“汉德那斯”——估计又是青青瞎取的称号。奇怪的是,汉德那斯并没有纠正她,也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这周吗?我已经有约了,不好意思。”庄青青没有给出补偿性的提议,比如说“可以下次约”这样的话。她有时显得不近人情了些。
杜威感到失落,“以前约你要提前24小时,现在提前48小时都约不到了。”
庄青青脑中迅速计算过时间,“下午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吃烤肉,添丁路新开了家烤肉店,听说还不错。”
“走吧!”
庄青青晚上九点回的寒舍山庄。学校那边,只要让舍友帮忙打个掩护,回不回去住无所谓。按庄青青的话来讲,宿舍哪有山庄美,宿舍的床哪有山庄软。
庄青青在门口换完鞋,见整个居室只有书房和饭厅还亮着灯。从半镂空的雕花屏看过去,饭厅里没有人,书房门半开半掩,看来是在书房处理事情了。
庄青青把随身包扔在沙发上,提着顺道给沈之墨买的奶绿去邀功。
她推开门,沈之墨似乎在开视频,笔记本那边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见她进来,沈之墨抬眼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庄青青轻手轻脚的放下奶绿,打着手势轻声道,“你忙,我先出去啦。”
她退了出去,临走还将书房门拉上了。
沈之墨脸色很不好。视频那边,一个俊美的欧亚混血男人啧了一声,幸灾乐祸道:“看来引起你不快的原因回来了。”
沈之墨合上笔记本,那边日出之景便被关在了地球的另一边。
庄青青洗完澡出来,发现沈之墨在饭厅吃饭。她高兴地跳过去,展现一脸笑容。
“这么早吃宵夜?还不叫我,你太坏了。”她说话间,身体倾过去,用桌上叉子叉了块水果放进嘴里。
“好甜,好好吃,可惜你不爱水果。”庄青青遗憾道。
沈之墨停下筷子,咽下食物才把视线转到庄青青脸上。
“我在等你一起吃晚饭。”
桌上的菜果然都是冷的。
“你昨天不是说周三下午没课?”
晚饭?庄青青略带疑惑的问,“所以你还没吃晚饭?”
“正在吃。”这是沈之墨离开沈家后,首次因为一个人生气。
“可是我也说了,上午两节课,下午会去图书馆找一些资料啊。”庄青青对沈之墨等她回来吃饭感到不解,她没有说过自己要回来吃晚饭啊。虽然过去几个星期,她都因为寒舍山庄的饭菜太美味而赶回来吃晚饭。
正是因为这样,沈之墨才生气。庄青青分明没有说要回来吃饭,她却天真的以为庄青青会回来。
她今天下午开视频会议,说完正事,有下属聊到芙蓉楼新招了位扬州厨师,水平实在高,让人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
参加会议的都是公司高层,彼此间没有太多等级束缚,聊起天来自然也随意。
Lilith问沈之墨什么时候回来,可以一起去尝尝。
沈之墨想到庄青青每次吃饭都一脸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关掉视频,沈之墨打电话订了许多酒菜,嘱咐负责人五点半必须准时送到。
庄青青回来的时间很固定,下午五点二十必到。五点半送到,青青洗漱完正好可以吃。
六点,庄青青打开手机,庄青青的步数升到一万四了。按照庄青青教室—图书馆—山庄活动范围来计算,只有一种可能性——庄青青去玩了。
“你现在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我希望不是因为我……”
沈之墨打断庄青青,“你找一个让我开心的办法。”
“啊?”
见沈之墨不像开玩笑,庄青青认真思考起来。她自己不开心的时候更愿意一个人待着恢复,但这显然对沈之墨不管用。
身边其他人不开心会去酒吧——庄青青迅速放弃这个念头。万一这个方法被采纳了,沈之墨又要求她陪着去,那不是挖坑给自己跳吗。庄青青不喜欢酒吧的纷杂。
“去逛街怎么样,我们去买衣服!”庄青青想起柳依依说过,购物最能让人开心。
“没兴趣。”沈之墨拒绝她。
“走啦走啦。”
临别前,我把洪老先生送的芙蓉玉给了瓷娃娃。
瓷娃娃问,“芙蓉玉?听起来就很贵,我不能要。”
我拉过她的手,把整个盒子放在她手心,“它本身没有价值,它的价值只在你心里。”
瓷娃娃咬唇沉默,过了会才对上我的视线。
她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解下手上银链,链上小象晃了几下,落在我掌心。她说,“这个送给你。”
“我会好好珍惜的。”
我目送她离去,她回了几次头,我笑着和她摆手。
萍水相逢,缘尽即去,这是我所追求的美。我们彼此都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这是最好的结局。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再遇,我希望那是因为缘,而非牵扯。
昆明的夜市很美,大小摊贩点出烟火,陪着夜幕、灯光、人,构成令人留恋的景。
我该离开了。
我给柳依依打了电话告别。
至于沈之墨,我不想有太多剪不断的东西。我走了,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