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诗玛的后代2》紫禁问战

7、第 7 章

　　柳依依接了个电话，是庄青青打来的。庄青青说自己遇上了朋友，今天不回来了，让柳依依不用等自己。

　　挂了电话，柳依依陷进椅子里，再次感到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永远是接受者的地位。

　　庄青青依恋她，这让她感到满足。

　　但庄青青的每一个决定，对她来说都是通知，而不是商量。通知下来了，那边也不管柳依依如何回复，同意与否，便去做了。

　　庄青青似乎也从来没照顾过她的心情。

　　比如今天，她花费了多少努力才遏制住自己不给庄青青打电话。庄青青倒好，给她发了条消息，暗示在家等她。她兴奋的打电话回去，却无人接听，发了几条消息也石沉大海。

　　她知道庄青青的手机静音听不见，所以她一接到庄青青的消息就拨回去了。

　　仍旧是无人接听，一如既往。

　　柳依依早该习惯了的。

　　她瞥了眼办公桌上的菜单，那是庄青青说买了蜜桔等她，她兴致冲冲的拉了张纸写的，有汤有菜，荤素得当，连零食点心水果都考虑到了，都是庄青青平素喜欢的东西。

　　她打算一下班就去买材料，回去做给庄青青吃。

　　庄青青喜欢她的手艺，柳依依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总是毫不吝啬的展现自己的厨艺。

　　庄青青今晚不回来，庄青青通知柳依依，今晚不回来了。柳依依笑了，她坐起来，抓过菜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有下属敲门，她恢复平常的日子，让人进来。下属说赵先生来了。

　　是那个数年如一日纠缠她的赵智勇，偏偏他们工作上的联系还多，躲也躲不开。不仅是躲不开，简直是不能躲。公司送去印刷的东西，有时候赶着要，还得走赵智勇这道门。

　　“金先生，合作愉快。”沈之墨起身和金海光握手。

　　“合作愉快。”

　　两边秘书收起签完名的合同，各自退回自家老板身后。

　　沈之墨和金海光这单谈得不容易。

　　金海光是VICTORIA在云最大的代理商，是VICTORIA合作多年的老伙计了，双方一直有来有往。四年前VICTORIA中国区原负责人突然提高价格，导致各区代理商拿货的成本增加，不少代理商纷纷表示抗议。

　　原负责人表明制作成本提高，涨价是必然的。

　　这一决定，加上负责人的强势，毫不退让的态度使VICTORIA代理商急剧减少。加上顾客不买账，VICTORIA在华市场面临奔溃。

　　原材料成本增加，涨价是不可逆的决定。如何让代理商赚钱，稳住老顾客，吸引新顾客，这是VICTORIA的难题。

　　两年前沈之墨上台，先是实地考察了几个区，后召集公司中上层管理，连着开了几天会，雷厉风行推出一系列新决定，情况才有所转变。

　　各区情况渐渐步入正轨时，云南地区的起色却不大。

　　小代理商多了是好事，但毕竟拿货有限。沈之墨前前后后派了好些人来和金海光谈，都以失败告终。云市场不能失，沈之墨在安排好大大小小的事情后，亲自赴云谈判。

　　沈之墨这次来云，是为金海光，也为查看这片市场，顺带去拜访了几位出色的代理商。

　　金海光一直避而不见，沈之墨这次出来时间充足，倒也不急着逼他。她翻了翻刚到手的书，眼前不自觉浮现庄青青的脸。

　　那是她休假去台湾时认识的女孩。

　　她和往常一样，陪着朋友去绿色蔬菜屋买有机菜，敏锐的注意到店里多了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很学生气的打扮，看起来是来兼职的学生。

　　男生勤勤恳恳的补货，女生像只花蝴蝶穿梭在店里各个角落，总爱往人多的地方飞，不知疲倦的介绍菜的口感，怎么做好吃。她像带着魔力，总能用最短的时间卖出去最多的菜，收到最多的感谢。

　　她服务周到、体贴、温暖。人们总是愿意停下听她讲解，按照她的建议购买食材。

　　天生的导购——这是沈之墨的第一个想法。

　　朋友是蔬菜屋常客，同蔬菜屋老板交情深厚。她注意到沈之墨的异样，放下手里的西红柿，顺着沈之墨的视线看过去，说：“眼光不错！这是新来的导购庄青青，大陆妹，静怡同我讲，要给她加工资呢，怕留不住。”

　　静怡是蔬菜屋的老板。

　　沈之墨笑得别有深意，“确实。”

　　朋友笑着拍沈之墨，“喂喂喂，你不会想挖人吧？”

　　说话间，庄青青已经飞了过来，询问是否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她说话时，笑容明晃晃的挂在脸上，叫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沈之墨用眼神示意放西红柿的地方，“我们想买点西红柿，但是种类太多了，你可以介绍一下吗？”

　　“好呀……”

　　之后沈之墨又同朋友去过几次，庄青青热情依旧，只是这热情，似乎太过一视同仁。按照一般规律来说，人会对熟悉的人多几分偏爱，而庄青青，好像没有熟悉的人。

　　沈之墨再一次停在西红柿区，时光恍若回溯，庄青青飞过来，问出熟悉的话，“请问需要帮忙吗？”

　　沈之墨看着她的眼睛，“我们想买点西红柿，但是种类太多了，你可以介绍一下吗？”

　　庄青青迎上她的视线，笑着回答，“好呀……”

　　沈之墨始终微笑着，视线不时转到庄青青脸上。庄青青含笑对上她的视线，嘴上讲解不停。

　　出了蔬菜屋，朋友碰了碰她的手臂，“你今天不寻常。”

　　“没有聚焦，她没有看人。”

　　“啊？”朋友听得一头雾水。

　　沈之墨站住，看向朋友的脸，“就是这样，好像把全幅心神都用在你身上，其实连你的脸都没有看，所以她记不住人，对谁都没有区别。”

　　“你说庄青青？”

　　“嗯。”

　　再见庄青青已是两个多月后，沈之墨将事情交给副手，再次从北京来到台湾。沈之墨同人在旗津谈生意，完事后开车绕着小岛兜风，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提着红桶，独自穿梭在礁石间。

　　丸子头，浅色系短袖短衣，很清爽。

　　是庄青青。

　　将视线放开，能看见离礁石远一些的地方，有人在烧烤。

　　沈之墨选了个地方停车，戴上宽大的遮阳帽，走到礁石边，语气熟稔，“捡螃蟹？”

　　“嗯。”庄青青抬头，先是疑惑的辨认了几秒钟，随即展现出熟悉的笑容，指着远处烧烤的人群说，“我们在烧烤。”

　　沈之墨确信她没有认出自己，这倒是不容易做到，毕竟沈之墨拥有出色的外貌，这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否认的。

　　沈之墨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问：“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庄青青道：“我得征询大家的意见。”

　　沈之墨点点头。

　　庄青青提着桶跑回去，交流了几分钟，跑回来，努力平复着喘息说，“可以！我们欢迎所有美丽的人加入我们！”

　　沈之墨笑了，“我美吗？”

　　庄青青真诚道：“只应天上有。”

　　沈之墨噗嗤笑出来。

　　庄青青道：“你笑什么啦，我是认真的，你好美好美的，比汉德那斯还美。”

　　“汉德那斯？”沈之墨没听过这个名词。

　　“旗津。”

　　沈之墨又笑了，“我和你一起捡螃蟹。”

　　一群年轻人要在海边过夜，沈之墨因为晚上还有事，下午五点多就告别了。她们互相通了姓名，庄青青拉住她的手，看进她的眼睛，“我会记住你的，美丽的汉德那斯。”

　　“好。”沈之墨同她拥抱，又和剩下的人挥手。

　　这次之后，她们隔了一个多星期才见面。在亢龙门门口，沈之墨出来透气，遇上去高雄博物馆面试志愿者的庄青青。

　　沈之墨和她打招呼，庄青青反应了会，只是觉得对方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正装不错，准备去哪？”

　　庄青青直觉到自己和眼前的人认识，但她想不起来。这并不影响她的发挥。

　　“高雄博物馆招志愿者，通知下午三点十五面试。”

　　沈之墨抬腕看表，对庄青青现在还在亢龙门感到诧异，“现在已经三点了。”

　　“我知道，我迷路了，刚才搭公交下错站，打车两次都送错地方，我也很无奈。”实际上庄青青事先查过路程，从学校到博物馆，公交转轻轨四十五分钟，打车半小时，为了熟悉招聘地点，她已经选在十二点出门了，谁知道会这样。

　　庄青青讲完，沈之墨已经明白了她被司机坑了。

　　“这里离博物馆至少二十五分钟车程，我送你去吧。”

　　庄青青明显不信任沈之墨，“不用了，谢谢你，我自己……”

　　沈之墨打断她，“你不记得我了？”

　　庄青青很想掩饰这件事，她强作镇定，打哈哈道：“怎么可能，我们不是前段时间才见过吗……”

　　庄青青按照自己来台时间推理起来，她来台才几个月，就算是一开始认识的朋友，也可以包含在前段时间里面。

　　“那以后我们就没有再见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谈生意。在这等我，我一会就来。我是你美丽的汉德那斯。”沈之墨说完这句话，不等庄青青反应，转身就进了亢龙门。

　　沈之墨再出来时，庄青青已经想起这位汉德那斯了，她高兴的跳到汉德那斯身边，叽叽喳喳的说话。

　　“你该学台湾话，这样就不会被骗了。”沈之墨说。

　　庄青青到达时已经迟到了，她揣揣不安的交了资料，填完表格，询问到哪了。工作人员说了个名字，她对着名字去安排表上找，发现那人还在自己前面许多，也就是原本两点多该面试到的人，拖到了现在。

　　庄青青安心下来。

　　她朝沈之墨笑着道谢，“谢谢你汉德那斯，我没有耽误你的事吧？”

　　“耽误了。”

　　庄青青第一次遇到这么不客气的人，一瞬间除了啊，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露出愧疚的神色，“对不起。”

　　这次的谈判，就算庄青青没有出现，沈之墨也会借故暂停，能遇到人，倒是意料之外。

　　沈之墨煞有其事的拉住她的手，“所以下一次你陪我去好了。”

　　庄青青问了时间，是自己有空的时候，又是白天，便应了下来。

　　面试推进慢得令人怀疑，庄青青忍不住去问了几次，得到的结果都是请耐心等待。到了四点半，离下午面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庄青青的状态已经很差了。

　　四点三十五，终于到庄青青了。

　　三分钟后，庄青青出来了。

　　“念了段旅游景点介绍词。”庄青青掐头去尾挑了费时最长的一项来说。

　　沈之墨约庄青青去吃饭，庄青青摇头，“我好困，想睡觉，要回学校。”

　　庄青青在车上睡着了。

　　沈之墨在校门口登记完，将车开进了学校。车在停车场停了三个多小时，天完全黑下来，庄青青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沈之墨想叫她，最终还是没叫，轻轻将座椅放平，同她一起睡下。

　　十点多，沈之墨摇醒庄青青，“要闭寝了，不回去没事吗？”

　　庄青青困得睁不开眼，含糊说了句没事。

　　“车里睡不舒服，去酒店吗？”沈之墨问。

　　“嗯。”

　　沈之墨前几次来台都是住在朋友家里，近来朋友收养了几只流浪猫，她一向讨厌猫，这次来台，便住在了酒店。

　　庄青青睡得很沉，沈之墨抱她回了房。

　　庄青青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感觉自己陷在云团里，软软的，周围又好像有阳光照着，暖暖的，她习惯性拉被子，手却在摸到被子时猛然清醒。

　　她坐起来，望着陌生的房间，先伸手摸口袋里的手机。没摸到，随身包也不在。

　　她警惕的环视了一周，下床穿好拖鞋，拉开窗帘。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刺得她一时睁不开眼。

　　这是坐很高的建筑物，一整面玻璃代替了墙，外面是街道，低矮的住房。

　　一瞬间，庄青青觉得自己从窗户边掉了下去，强烈的失重感逼得她头晕。

　　她恐高，这里太高了，面前又是这么的毫无阻拦。

　　她感到恐惧，想后退，却又无法动作。

　　沈之墨从门外进来，“你醒了，来吃早餐吧。”

　　庄青青从喉间挤出一个“嗯”。

　　沈之墨察觉庄青青的异样，大步朝她走去，“怎么啦？”

　　庄青青的身体在发抖，她努力张口想说话，却打不开嘴巴。

　　沈之墨已经挡在她面前，一手蒙住她眼睛，一手搂住她。沈之墨掌心一热，正要出口的安慰被泪水冲回腹腔。

　　沈之墨靠着庄青青耳边，教她，“闭眼。”

　　好一会，庄青青才闭上眼睛。

　　“别睁开，别怕，我带你去客厅。”沈之墨抱庄青青到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

　　庄青青在流泪，她的身体在颤抖。沈之墨坐在她面前，拍着她的背，不断地安慰，“没事了宝贝，没事了，你很安全。”

　　大概过了五分钟，庄青青才说出第一句话，“对不起，我怕高。”

　　“是我没注意，”沈之墨和她额头相抵，“我们换个房间好吗？”

　　“拉窗帘。”庄青青惜字如金。

　　沈之墨便去拉了窗帘。

　　庄青青恢复过来，很快就找理由离开了。

　　她们第一次长时间的相处，实在算不上美好。

　　下一次见面是两天后，周一下午，庄青青没课，沈之墨要她履行上一次的约定。

　　“你答应下一次陪我去的。”

　　还是亢龙门。庄青青的出现，引起席间六人的猜测。庄青青态度不冷不热，全程坐在沈之墨旁边。

　　“亢龙门的海鲜不错，你可以吃东西等我。”沈之墨语调温和。

　　“嗯。”

　　席上六人言谈举止很是蛮横，庄青青看不惯他们，又不便说什么。那是六个平均年纪五十以上的老头，个个肥头大耳，说话间唾沫横飞，搞得庄青青食欲全无，放下筷子，就在一边摆弄手机。

　　说不到几句，一个老头就换了台湾话，其它人也纷纷效仿。

　　庄青青蹙眉，侧身轻问，“你听得懂台湾话吗？”

　　沈之墨说：“不懂。”

　　庄青青火气上来，“这是欺负你！”

　　她正要质问六人，沈之墨握住她的手，摇头。庄青青不解，但看沈之墨笑得神秘，也不去管了。

　　就在六人越来越肆无忌惮时，沈之墨说了句话，席上便安静了下来。

　　送走六个老头，沈之墨道：“我们换个包厢吃。”

　　庄青青点头，指了指桌上签完的文件，问，“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沈之墨很大方的将文件递过去，“这些算不上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