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诗玛的后代2》紫禁问战

9、第 9 章

　　国庆回来，宿舍免不了叙一番旧。众人谈到自己的假期，都感到十分满意，连许璐都说复习得不错。

　　谈到枪击案，全舍人脉最广的余佳佳道：“听说人已经被抓了。”

　　这事儿从开始学校就瞒着，现在有了答案，也不会公布于众。我们几人探讨了会，也没啥有用的信息，干脆就跳过了。

　　余佳佳又说了几句和对象去哪玩了、吃了什么，见其他人都不感兴趣，夜谈就算结束。

　　几天后，余佳佳问我，“国庆回来后没见到帕丽旦，也不知道怎么了，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关心一下？”

　　我感到为难。

　　我和帕丽旦的关系说起来很简单，我们交往过。

　　帕丽旦是典型的新疆维吾尔族人，皮肤白皙，眼窝深陷，能歌善舞，普通话虽然十二万分的不标准，但讲起笑话来总能把人逗乐，很乐观幽默的女孩子。

　　特别是她穿上那身明亮的长裙翩翩起舞的时候，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带她去野餐，她如花蝴蝶般上下翩飞，脑袋里突然就冒出个从来没有的想法，我想她永远陪着我，只对我与众不同，我折了朵春花，递到她面前问，“你愿意和我交往吗？从此以后，我的眼里只有你，我们会有自己的房子，带着阳台，我们在阳台上种兰花；我会给你写情书，就好像我们一直在恋爱。你想结婚，我们就到国外去举办婚礼，你不想，我们就在国内，虽然没有一本红色的本子，但我们的心不会因此分离。”

　　风和日丽的春天，帕丽旦拉着我旋转舞蹈，咯咯笑声环绕林间，“青青，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爱上一个女人，接受她的爱意！”

　　这世上有两样东西藏不住，贫穷和恋爱。

　　我和帕丽旦交往的事很快就被舍友发觉了，袁子仪喊着脱单的请吃饭。

　　我假装疑惑的问，“AA吗？”

　　袁子仪把一句话拆开来念，“脱单的，请吃饭！”

　　“好吧好吧，所以到底是谁定下的规矩，规定脱单的请客啊？”我问。

　　袁子仪耸肩，“约定俗成吧。”

　　那时候余佳佳还没去北京旅游，没有因为身份证，钱包，手机被偷，遇上陈浩宇。

　　我只好妥协，“行吧行吧。”

　　许璐问，“帕丽旦？那不是女的吗？”

　　袁子仪白了她一眼，“谁不知道帕丽旦是女的？”

　　许璐语重心长道，“青青啊，我觉得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女生最好和男生交往吧，以后结了婚还能生孩子，你老了以后还能赡养你。”

　　我哦了一声，“但是我不需要啊，我不想要孩子，我讨厌孩子。”

　　许璐放下手中的书，“你现在这样说，万一以后想要了呢？”

　　“那就以后再说吧。”我有些不耐烦。

　　许璐还要再说，我抢在她前面说，“璐璐，我希望争论不是我们的目的，而是手段，但这种手段不可能得到你或者我想要的答案，所以争论是无益的，所以，这个话题到此打住。”

　　许璐叹气，“那好吧。”

　　袁子仪喊，“别想转移话题，快！请客吃饭！”

　　“你们想吃什么？“”

　　许璐又叹了口气，“我随意。”

　　余佳佳兴奋的拍手，“重庆火锅怎么样？”

　　袁子仪犹豫了会，“价格会不会太贵？”

　　余佳佳也犹豫起来，“是有点贵。“”

　　我笑道：“没事，难得请客嘛，就重庆火锅吧，明晚行吗？”

　　计划最终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段恋情的热度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不久我就后悔了。

　　帕丽旦总是大早给我打电话，让我陪她吃早餐，让我的自由受到了威胁。

　　似乎是一个周三的夜晚，我们去吃自助，帕丽旦表示毕业后要我和她一起回新疆，她家有大片的果园，我们可以在果园穿梭，在果园起舞，渴了就摘果子吃，悠闲随意的度过一生。

　　晚上回去后我写了分手信，信还没写完，帕丽旦给我打电话，漫天的聊着，直到熄灯。我开着台灯写完分手信，折起来放入信封。

　　大理的天气从不随着人的心情变化，第二天依旧是微风拂面的好天气，下课后我约帕丽旦去食堂吃饭，将信封递给她，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我让她回去再看。

　　帕丽旦没有纠缠，我仍然把她当朋友，只是那以后，她见我便如空气一般，渐渐地我也失了兴趣，将她当做陌生人。

　　分手后为什么不能当朋友呢，我问舍友，她们给了许多理由，没有一个能说服我。

　　我给班长发了消息，问他帕丽旦为什么没有上课。班长很快回道：“我也不清楚，导员给的假条里是病假。”

　　“病假？请到什么时候？”帕丽旦身体素质一直不错，我很难想象她生了什么病，这么久还没回来。我忽然感到担心。

　　“先请两周。”

　　“这么严重？！”

　　我在床上翻了几圈，最终还是给帕丽旦发了消息，询问她的情况。

　　我盯着屏幕，直到迷糊睡去也没有消息进来。

　　两天后，我鼓起勇气给帕丽旦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个苍老的女音，她告诉我帕丽旦现在状态不好，在修养，不适合接电话。

　　我捏紧手机，想再问时，那边已经挂断了。

　　又过去一周，班长进教室时来到我坐的位置告诉我，帕丽旦退学了。至于原因，写的仍然是生病。

　　“生病不是应该休学吗？为什么要退学？”

　　班长摊手表示不知道。

　　两周后，有人用帕丽旦的手机联系我，自称是帕丽旦的母亲，邀请我在学校外面的咖啡店见面。我答应了。

　　我们在约定的咖啡店见面，她告诉我帕丽旦目前的精神很差，已经进院治疗了。

　　我感到疑惑，“帕丽旦到底发生什么了。”

　　帕丽旦的母亲递给我一个装饰得很漂亮的盒子，“你看完这些就知道了。”

　　我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满满一箱信，封面落款处是我的名字。我仔细检擦，发现每一封都被拆开过了，但信纸还折得好好的放在信封里，我随意捡了一封，抽出信纸来看。

　　三张信纸写得满满当当的，开头是我最亲爱的帕丽旦，落款处是我的名字。我内心疑惑，又捡了封信拆开，内容虽然不同，意思却是大同小异。都是我在向帕丽旦表达爱意。

　　我快速看了好几封，每个信封都装着三张信纸，越看越迷惑，这些东西不是我写的吧，完全没印象，再说我和帕丽旦正式交往的时间并不长，不可能写这么多信。虽然这字迹和遣词造句都是我的风格。

　　还有信上日期，分明已经是我和帕丽旦分手后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我写的，我也不可能写这么多信给帕丽旦。我们交往的时间并不长，我不会无聊到一天写十几封信，而在我们交往前，我不可能会给她写这么炽烈的信。

　　我语气坚定，“这些不是我写的。”

　　帕丽旦的母亲道：“是你的字迹。”

　　“这不能说明问题。我能确定这些信没有一封出自我的手！”

　　帕丽旦的母亲长长叹了口气，又拿出一样包裹得很好的东西递给我，我疑惑着接过，她说，“我们家帕丽旦是个好孩子。”

　　我拿过东西，并不急着拆开，“我知道，她也是一个优秀的孩子。”

　　“是啊，我从小就希望她能比其它人都优秀，我请最好的老师教她跳舞，教她画画，教她弹琴，她是那样优秀，比这世上大部分人都要优秀。”

　　我点头表示赞同。

　　“你想见帕丽旦吗？”

　　我思考了会，才慢慢点头。

　　“我会安排你们见面。”帕丽旦的母亲站起来，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帕丽旦说你很优秀，我能问问你有过什么成就吗？”

　　我回答，“是帕丽旦偏爱，我没有什么值得提起的地方。”

　　帕丽旦的母亲坐下来，“对不起，我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很多事容易忘记。”

　　她接着说，“你也许听帕丽旦说过，我们家有几片果园。”

　　我点头，“是的，帕丽旦说过，她还说希望未来的日子能在果园里起舞，渴了就吃些水果，累了就在葡萄架下休息。”

　　我摸不准她要说什么，只能跟着问题回答。

　　“你先走吧，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我询问信箱怎么处理，帕丽旦的母亲说，“它们属于你，你带走吧。”

　　她看起来十分的疲倦。

　　“阿姨，这些真的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但它们属于你。”

　　我只好把东西一起带走。

　　庄青青走后，一个气场极强的女人落座在庄青青原本坐过的位置。帕丽旦的母亲冷笑一声，“沈小姐盯得可真紧。”

　　沈之墨没有否认，“帕丽旦的事说白了跟青青没有任何关系，你要迁怒，就要做好被牵连的准备。”

　　“你的女儿能从监狱转到疗养院，我也能让她再转回去，也能让她出名。”

　　“沈小姐这是在威胁我？”

　　“只是实话。”

　　沈之墨出了咖啡店，远远的看着庄青青，在发现她还有心情绕道去冰可乐和糖炒栗子时才松了口气。沈之墨哈一声笑出来，心情也愉悦不少。

　　还好，还来得及处理。

　　她忽然庆幸和某官员通话的时候，顺口提了阿诗玛，知道有人暗中作梗的事。

　　是阿诗玛和阿里山，帕丽旦的母亲为什么要送我这两样东西？

　　我快速搜寻脑海中帕丽旦讲过的，关于她父母的事。帕丽旦说过，明面上她家有几片果园，养着些工人；私下里也会碰些其它的活，她父亲就是因为私下里的事死的，那是她十岁的事。父亲死后，她母亲便接管了整片果园，之后果园里的工人也越来越多。

　　帕丽旦说有的事她接触得不多，但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我警惕起来，这样一个女人，她不可能做一件无意义的事。

　　送书，是威胁还是？

　　我打电话询问柳依依书的销售情况，和最近是否出现异常。柳依依迟疑了会才告诉我，十月六号，上面有文件下来要查封这两本书，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查封的文件又撤销了。之后再无异常。

　　“知道具体情况吗？”

　　“我托人调查过，查封的事凭空出现无端消失没有一丝痕迹。”

　　“查封文书呢，有没有人看过。”

　　“据说是政治、民族问题，具体的没人看到。”

　　政治、民族，真是好大的帽子。这要是没人帮我，可就不是简单的书下架的事了。

　　柳依依劝我不要太担心，这件事她已经托人在查了。我告诉她不用查了，我已经知道是谁了，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

　　“青青，不要乱来！”

　　我扑哧笑出来，“依依姐，我也没有乱来的资本啊。”

　　“你刚才的语气很吓人你知道吗？”

　　“别怕嘛，我永远不会针对姐姐你的。”

　　和柳依依说完再见，我又马上联系了顾希。顾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欠揍，“老大，想我啦。”

　　“想你个头，”我下意识怼了句，又赶在顾希说话前截住他，“别闹，听我说顾希，我遇到麻烦了，对方可能会比□□还可怕。”

　　“老大你别开玩笑了，有明哥罩着，谁不长眼敢用□□搞你啊。”顾希还是嘻嘻哈哈的声音。

　　“阿明在三亚，远水救不了近火，顾希，找个能打的来保护我，不然你就只能上坟的时候喊老大了。”

　　“没这么严重吧？”

　　“事实可能比我说的还严重。”

　　顾希正经起来，“定位发给我，我马上让人过去。明哥那边……”

　　我打断他，“人家度蜜月呢，你有点良心行不？”

　　“不是，老大，现在是你有事哎。”

　　“有人在暗中帮我，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你现在就两件事，一：马上派人过来，一个就行，别一群人整得跟大姐大巡视地盘一样；二：我给你发张照片，给我密切注意她的动向，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我深吸一口气，“希啊，我的小命在你手上了，走点心。”

　　那是一张我进入咖啡店前拍的照片，照片中的人正是帕丽旦的母亲。

　　顾希放下电话，往包厢里环视一圈。包厢里有衣着暴露的美女，穿着性感的男人，几个明显不好惹的危险分子，令人迷醉的灯光下，安静得只有彼此起伏的呼吸。

　　一小弟凑上来，讨好道：“顾哥……”

　　顾希推开他，往角落走去。角落里摆着张单人沙发，沙发上有个身材颀长的男人，一顶鸭舌帽遮住半张脸，靠着身后闭目养息。

　　顾希停在他面前，“阿泽，去保护一个人……”

　　三天后，我见到了帕丽旦，在疗养院里。她消瘦了许多，神情也有些恍惚，见到我，她脸上露出笑容，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

　　她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沉重、缓慢。

　　那是一间采光良好的房间，我走进去，帕丽旦向我走来。她的母亲跟在她身边，怕她跌倒似的亦步亦趋。房里站着两名身穿工作服的男医护。

　　在一个适当的距离，帕丽旦本应该停下，但她还在走。她看着我的眼，一步步往前。

　　阿泽伸手拦在她和我之间，帕丽旦继续走着，她的身体碰上了阿泽的手臂。旁边的医护人员动了。我按下阿泽的手臂，他顺从退开，医护人员也停止了动作。

　　帕丽旦的手触上我的脸，顺着轮廓描摹，她问，“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安心。你的母亲威胁到了我，你能让我安心吗？”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我，她说着一段我听不懂的语言，或许只是几句。那话很简短，很平静。她的母亲在她说完后开了口。于是帕丽旦告诉我，“她不会再针对你。”

　　我想向她道谢，却无法张开嘴巴。

　　“可以单独陪我一段时间吗？”帕丽旦问。

　　“帕丽旦！”我听见她的母亲喊出我熟悉的名字。这三个字，帕丽旦教过我怎么发音。

　　“阿泽，在门外等我。”

　　阿泽退出去，其它人也退了出去。

　　帕丽旦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椅子上。

　　“让我最后为你画一幅画吧。”

　　“好。”

　　我靠进椅子里，在她面前展现连日来的疲惫。她俯身亲吻我的额头，在我抬眼一刻退去。

　　我们在拥抱里分别，她留下了画。

　　我带着阿泽去了油画室，那是一个能让人放松的地方。我向店主定制了一幅画，一个跳舞的女人，踩碎了西红柿，汁水溅起，像血染了镜头。

　　我将画挂在长阳花园的卧室，那是我在大理的一处个人居所。一处只有柳依依知道的、完全属于我个人的居所，在十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