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疗养院》咸鱼敲木鱼

8、08

　　“情况就是这样，目前没有治愈案例，如果你们同意，那就开始治疗。”方鸣冲脊背挺直，郑重地对家属道。

　　雍容华贵的妇人泪流满面：“真的有希望吗？我儿子真的可以醒吗？”

　　方鸣冲再次强调：“治疗结果不确定，是否能醒也不确定，确切地说……”

　　妇人打断他，又哭又笑：“同意！我们同意！”

　　儿子已经昏迷一年了，所有人都叫她放弃，可刀子不割在他们身上，说得倒是简单。

　　她儿子多厉害啊，年纪轻轻立功无数，长得又讨小姑娘喜欢，偏偏就因为是高级哨兵才二十多岁就精神海暴动退役。

　　绝望的人不会放过一点光亮，即便那之后可能会面临更大的绝望。

　　一旁坐着的严肃军人冷硬道：“我不同意。”

　　方鸣冲这几天到处说服退役哨兵家属早就见惯了，对于家属的拒绝他也没什么反应，倒是妇女一愣，厉声问：“你什么意思！瓶子不是你儿子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想让儿子死！”

　　军人无奈，自从儿子陷入昏迷，伴侣的精神状态就很不好，他耐心安抚：“我不是这个意思，哪有向导给非配对哨兵做疏导的？传出去儿子以后怎么办？没向导喜欢他怎么办？”

　　方鸣冲抬手捏捏鼻梁，这就是最大的阻碍，所有人被大众观念绊住，认为非配对向导给哨兵梳理是不洁，是不忠。

　　妇女扑上去厮打伴侣，一点看不出雍容华贵的迹象。

　　“你闭嘴！你闭嘴！”

　　军人本身就是中级哨兵，轻松就禁锢住她的双手，他对方鸣冲道：“我们不同意，即使是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

　　“好的，我明白了。”方鸣冲起身告别。

　　“等等！”妇女挣脱军人，“我同意！我同意给我儿子治疗！”

　　她哭着威逼伴侣：“咱俩离婚，钱我一分不要，儿子归我，现在！我们现在就离婚！”

　　“你！”

　　过了大半辈子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军人胸口起伏片刻，真的被这句话伤到了。

　　他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人，儿子有希望他当然高兴，可伴侣的精神状态已经很糟了，说那些话无非就是为了妻子不要再受刺激，给了希望再给绝望最是痛苦。

　　“离婚，我们离婚好不好？”妻子哀求着，说出的话却比刀子还要扎人。

　　“唉……”军人叹气，他搂过伴侣轻柔地拍抚后背，他的眼角沁出点泪，可军人的本能又不让他露出半点脆弱。

　　他对方鸣冲道：“我们同意，方中尉，我们同意……”

　　方鸣冲站起来行了个军礼：“您可以再考虑一下，等治疗协议拟定后再决定是否签署。”

　　这边方鸣冲忙，另一边林竞也没闲着。

　　他回到市里的房子，找个角落窝下查资料。

　　关于精神海的文献多得很，林竞看得眼花缭乱，烦躁了他就拱进被窝，闷得受不了又出来继续查资料。

　　有人提出过音乐治疗，那篇文献里把病态哨兵分为两类，一类是精神海暴动哨兵，这些哨兵会陷入狂躁状态，如果不遏制，会进入下一阶段形成另一类哨兵——精神海崩溃哨兵，这些哨兵等同与死人。

　　林竞回忆起军团里那些哨兵。

　　的确，狂躁的哨兵精神海里还找得到顺服的线条，昏迷哨兵精神海里直接一根也找不到，说是疏导不如说是帮他们重建精神海。

　　文献里还提到，声音做为另一种波可以影响精神波动，数据表明，正常人在柔和的音乐环境下，精神波动平缓，在富有节奏感的音乐环境下，精神波动也会呈现活跃状态。著作者大胆推导，用音乐可以治疗狂躁哨兵。

　　另一篇文献驳斥了这种观点。

　　音乐是可以将人类精神波动同步到相似的频率，但人类却可以主观上影响这种同步，陷入狂躁的哨兵并不能接受到同步，因为他们不理智，不能用心感受音乐去同步频率。而且音乐治疗效果不显著，所需时间长，不等哨兵同步频率，就会进展到下一阶段，精神海彻底崩溃。

　　林竞点开下一篇文献，结果又是驳斥上一篇文献的。

　　作者反驳说，其实昏迷病人也能接受外界信息，有数据表明植物人状态的病人脑电波会对周围的声音做出反应，音乐治疗精神海暴动哨兵理论上可行。

　　一篇驳斥一篇，林竞看得头昏脑涨，遇到专业名词还要去查、去看教学视频。

　　熊兴找上门的时候都被他的两个黑眼圈吓到了，房间里不开灯，林竞木着张脸站在门后。

　　他只把门拉开一条缝，苍白的脸卡在门缝里，眼睛黑沉沉没有一丝神采，背后的房间一片黑暗，仿佛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熊兴打了个冷颤，万分后悔没叫着方鸣冲一起来，林竞万一发病了他控制不住啊！

　　“林、林竞？”

　　林竞拉开门让熊兴进来，又在随身智脑上点了几下把灯打开。

　　有了光亮，熊兴放松下来，还好不是发病。

　　“方鸣冲让我问问你疏导精神海的事，顺便我来给你评估下精神状态。”

　　林竞几天没睡，慢半拍才点头。

　　熊兴作为医生很敏锐，评估过程就发现他状态不对，问：“你这几天有没有失眠？或者有没有频繁做梦？”

　　林竞摇头。

　　熊兴皱眉不赞同：“那你熬夜了？”

　　林竞点头。

　　面对这个不听话的病人，熊兴是真的想一巴掌呼上去。

　　本来精神状态就有问题，出院的时候叮嘱过几百遍不准熬夜不准熬夜，结果林竞才几天就给忘了。

　　“出院注意事项还记得吗？”熊兴用笔点点评估表。

　　林竞从智脑里翻出电子文件给熊兴看，表示，没忘，还扫描了一份保存在智脑里呢。

　　熊兴被他这坦然的态度气乐了：“那你熬夜干什么？有几百个亿等着你去处理啊？！”

　　林竞一想，这说法也对，军团里躺着的那些不都是钱吗？

　　遂点头，眼睛亮晶晶看着熊兴，表达对医生未卜先知的佩服。

　　熊兴捂脸叹气，评估不下去了。

　　他收起评估表，问了另一个找林竞的目的：“疏导精神海的事有眉目了吗？”

　　林竞打字：有了，就是还要实验一下。

　　熊兴拍拍他脑袋，“行吧，明天我让方鸣冲带你去军团，但是今晚不准再熬夜处理你那几百个亿，听见没有？”

　　资料查完，林竞巴不得躺下就睡，肯定不会再熬夜。

　　第二天他提着小音响跟方鸣冲进入第一军团驻地。

　　资料没有白查，林竞有了理论又有实验对象，对于病态哨兵的分类和表现类型越发清晰。

　　狂躁的哨兵难在突破精神海屏障，相对而言，昏迷的哨兵则是难在梳理精神海。

　　突破精神海屏障也就是将自身的精神波动调整到与疏导对象一致，让疏导对象不会产生排斥反应。

　　狂躁哨兵精神波动没有规律可言，要想突破屏障就要时刻调整自身的精神波动，这对于疏导者来说很麻烦也很累。

　　昏迷的哨兵精神波动异常活跃，精神海崩溃后所有精神力都聚在屏障那里，这会使屏障越发厚实，但却能从外界影响精神波动频率，轻而易举就能突破屏障。

　　林竞让方鸣冲把同等级相同症状的哨兵放一个房间，然后打开随身带的音响。

　　柔和的音乐流动在房间里，可惜却不能安抚床上被束缚的哨兵。

　　那些狂躁哨兵像找到猎物的疯狗一样龇牙冲音响发出吼叫。

　　来之前随行小队就被交代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看见哨兵发狂，方鸣冲给小队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聚拢在林竞身边。

　　林竞探出无数精神触须，在狂躁哨兵的精神屏障外徘徊等待机会。

　　这些哨兵既然能被声音刺激，说明大脑还能接受外界消息，他不信这些哨兵的精神波动能一刻都不与音乐频率同步。

　　林竞早就把自己的精神波动与音乐频率同步了，只要有一个哨兵同步频率，他就能一举突破屏障进入他的精神海。

　　音乐循环播放，在第二遍的时候，有一个哨兵出现了同步，林竞不用刻意指挥，守在这个哨兵屏障外的精神触须早就探入了精神海开始梳理杂乱的线条。

　　渐渐地，随着音乐循环，越来越多哨兵出现同步现象。林竞一心几用，同时梳理几个精神海虽然没有一对一效果那么好，可也能一次理顺几根杂乱的线条。

　　林竞感觉累才撤出自己的精神触须。

　　他打字问：音乐循环了几遍。

　　方鸣冲回答：“六遍。”

　　六遍，三十分钟左右一次性疏导了十个哨兵，而且林竞的精神力和异能恢复极快，只要给他休息十分钟，他能继续疏导。

　　床上的哨兵有些还在发狂，有些安静下来，眼神木楞随时可能又陷入狂躁之中。

　　方鸣冲看不出疏导前后的区别，与第一次林竞给狂躁哨兵疏导相比，这次效果似乎不理想。

　　“有效果吗？”

　　林竞点头，打字：有，只不过要疏导很多次，不过效率比一对一疏导高，如果一天给他们疏导一次，差不多要几个月才能清醒。

　　休息一会儿，他又给其他类型等级的哨兵用音乐疏导，心里大概有了谱。

　　林竞把新结论给方鸣冲看：狂躁的中级哨兵大概要几个月，高级不知道，昏迷的哨兵什么时候能清醒我也不知道，不过能确定的是在音乐的帮助下，能疏导他们的精神海。

　　方鸣冲叹气，他是希望林竞一对一给哨兵疏导的，但他又不是向导对于精神海也不了解。皇室暗地里培养的科学家和医学专家全部是普通人或者是哨兵，向导资源被向导联盟牢牢把控。现今对于疏导正常哨兵精神海他们只有理论，更何况疏导特殊哨兵的精神海。

　　皇室这几年正在培养向导人才，可这需要数十年，各个军团里躺着的哨兵等不了啊。

　　所有希望都压在林竞一人身上，军部和皇室别无选择。

　　方鸣冲道：“都听你的，家属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你今天把治疗协议拟了，我让家属签字。”

　　林竞听了这句话表情越发木然，眼睛里都失去了光泽。

　　才查完资料又要拟协议，他感到无比头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