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神》韦建

7、第六回 路遇不平受重伤 大难不死悟书声

　　明鉴定神一看，原来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乞丐，他被一户富人家的家丁丢到了路上。

　　“再敢到这儿来讨粮，我打断你的狗腿！滚！”其中一个家丁怒喝道。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那乞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无法起身。

　　明鉴上前搀扶，道：“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明鉴看得出，他疼得没法说话，都不敢大口喘气了。

　　“来，我扶你，先离开这里。”明鉴道。

　　他看了看眼前的朱漆大门，心想，倒是可以劫这家的富，惩罚他们一下。

　　“谢……谢谢。”那乞丐道。

　　明鉴扶着那乞丐走到他常待的墙边，这时，一群乞丐围了上来，纷纷来看那乞丐。

　　“叫你不要去你非去，这回吃亏了吧？”一个乞丐道。

　　那被说的乞丐只是捂着肚子和腰，沉默不语。

　　“请问，那户是什么人家？”明鉴问道。

　　“哦，那是本地有名的大财主，叫什么鼠仓硕，可有钱了，家里的粮食，都堆成山了。这不，这小子就想去讨几口粮食，可哪那么容易呀？财主家的粮食，是好要的吗？你看，被揍了吧？被我说准了，不让他去他偏去。哦，多谢这位公子把他扶回来，不然，我们还真不敢去扶他。”

　　“为什么？”

　　“嗐，那门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我们这些乞丐可不敢去。要是不走运，说不定被毒打一顿。财主家的门口，只能是有钱人去。我们这些人，这辈子没法去了。唉！”

　　“看来，这财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呀。”明鉴道。

　　“可不是，真不是个东西。”那乞丐又连忙捂嘴，“小声点，小声点，要是被他们家丁听见，又得过来揍我们。”

　　“好，你们好好照顾他，我走了。”

　　“哎，哎，多谢小兄弟。”

　　“不必客气，告辞了。”

　　明鉴说完，转身走了，他打算晚上再到这鼠财主家看看。

　　他本来想讨些食物来吃，可是看着满大街的乞丐，再加上他本来就不知道怎么乞讨，因此只好作罢，忍着饥渴，等到了晚上。

　　他悄悄潜入鼠财主家，第一目标，乃是厨房。他实在是饿坏了，再不吃饭，就走不动路了。

　　他循着下人们端茶水点心的方向摸去，慢慢地，终于找到了厨房。

　　厨房里应有尽有。什么鸡鸭鱼肉都有，各色蔬菜水果俱全，明鉴趁着没人，赶紧吃点肉和水果垫垫，又喝了点厨房里剩的汤。总算是填饱了肚子，缓过来了。不得不说，这些东西真是美味，明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一时都忍不住想住进来。可是，他得办正事，但是，他也不打算放过这个厨房。他把厨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收进袖子里，一来可以留给自己吃，二来可以分给街上的乞丐，一举两得。他也不怕打草惊蛇，反正来就是为了闹事的，索性彻底点。凡他走过的地方，所有的东西他都没有放过，全部都收进了袖子里。有些东西，即便不能吃不能喝，但是以后也能卖钱，可以救济不少人，也可以留点自己花，何乐而不为？

　　很快，各种尖叫声从厨房、各个房间里传出来，都是大呼有贼、抓小偷之类的。

　　其实，这应该是大偷了，如此明目张胆的，把一个房间里几乎除家具以外所有的东西都偷走了，还不是大贼大偷吗？

　　明鉴悠闲漫步于无人的院落里，笑看那些乱作一团的人，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引起他们的恐慌，乱中取胜。要不然，在这种对他来说宛如一座皇宫的庞大院落里，他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人，两眼一抹黑，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要对付那鼠财主，还真不知如何下手。

　　那些人一乱，然后在恐慌中度过，再去威胁一番，这粮食也容易到手了。明鉴这样打算着。

　　突然，明鉴消失在原地，然后出现在一个无人的房间里。房间没有灯光，像是不会有人来，明鉴决定在这里等待机会。于是，他去找张椅子坐下。

　　一个声音响起。

　　“你好像在找我？”

　　明鉴猛然一惊，心中一凛——居然有人！

　　“你……你是谁？”明鉴问道。

　　“哈哈，你来找我，不知道我是谁？”那人道。

　　“你是……鼠财主？”

　　“聪明。”

　　“你为什么……”

　　“为什么能够发现你？而且，是如此隐秘，对吗？”

　　“是。”

　　“好，那我来回答你。”

　　说完，那人手一抬，明鉴就被打飞了出去——毫无还手之力！

　　明鉴重重地撞在地上，鲜血直喷。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可是，他不能再想，赶紧保命要紧。于是，他心念一动，进入《周易》，又感受其他地方的《周易》，瞬间移动到另一个地方的《周易》里。就这样，瞬息之间，明鉴就已消失在原地。

　　那人深深皱眉：“怪哉！这是什么法术，竟能逃出我的视线，真是奇怪。怪不得敢来此地抢劫，原来有恃无恐，罢了，量他也不敢再来了。”他又向外面说道，“来人，掌灯。”

　　“是。”一个下人回应道。

　　明鉴在另一个地方的书里，好像听见外面有很悦耳、很祥和的声音，听起来非常舒适，令人向往。于是，他从书里出来，忍着疼痛，向外面走去。

　　“原来，是一个书院。”明鉴道。

　　他回头看去，他刚才进入的那《周易》，在一个书架上。看来此处，是书院的书库了。他没想到，自己这次死里逃生，竟然意外发现了还能借助书，进入另外一个地方逃生，真是意外之喜。

　　他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些小孩子，跟着一位先生，一边吟诵，一边歌唱。他们先把课本上的段落吟诵一遍，然后再唱一遍。童声悦儿，一片祥和。

　　原来，这读书声竟然如此美好。

　　明鉴听着这些声音，感觉浑身轻松，五脏六腑，仿佛被人轻轻按摩一般，舒适无比。若是能一直听着这些声音到老，那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他又看看那教书先生，“这个人似乎不一般。”明鉴暗自思忖。

　　能教学生吟唱出这样读书声的先生，肯定不是一般人。

　　明鉴静静地站在外面聆听，既享受着读书声，又等着那先生放学。

　　渐渐地，明鉴觉得身上的伤好像变轻了，没那么疼了。他一阵狂喜，没想到这读书声还有疗伤的功效，真是太好了。他更加认真地听起来。

　　仔细听时，明鉴觉得这读书声远胜佛经。人说佛经能静心，明鉴却不觉得，反倒觉得佛经听久了，人会迷失方向。而这读书声，却能给人指引方向，实乃暗夜明灯，雾中天日，有很大好处。

　　就在明鉴凝心静思之际，许多孩童从学堂里涌出，向外跑去。看来，是放学了。

　　只见那先生从里面走到学堂门口，笑着说道：“进来吧。”

　　明鉴会意，微微一笑，走了进去。

　　“小子明鉴，拜见先生，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那人拱手道：“不敢，我叫韦可为，韦编三绝之韦，字不为，号无为。”

　　“见过韦先生。原来，先生已经知道我在这里。”明鉴道。

　　“嗯，从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虽然可能不如你，但是，那书里发生的变化我还是能感觉到的。尤其是你从书里出来，我就更加确定，是有人来了。刚才，看你在外面站着，听着读书声，似乎很享受、很陶醉，想必，你也不是坏人，所以，不妨一见。”

　　“原来如此，看来，先生也非普通人。”

　　“哈哈，我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书看得多了，也就比普通人敏锐一些，能感受到这书中的能量，也能借助读书声传递出一些能量。可惜，始终不能有所精进，也不能用这些能量做什么。可是，如今你来了，我就知道，我可能就是为了等你，才会一直待在这里。”

　　“哦？”明鉴疑惑不解。

　　“你除了能进入书中以外，还能做什么？”韦先生问。

　　“还能吸收这书中的能量，修炼出法力。”

　　“这就是了，我果然是在等你。”

　　“为什么？”

　　“我总觉得会有人从书里出来，带着无上仙法。但是我不知道是谁。虽然我很希望我自己也能做到，但是很可惜，却不是我。而你出现了，我恰好可以帮你。”

　　“帮我？”

　　“是。你应该是被人打伤的吧？”

　　“是的。”

　　“嗯。这读书之声恰好可以帮你疗伤，你刚才应该已经感受到了。”

　　“是。”

　　“读书之声可以帮你，但你从书中修炼法力之法却不能帮我，因为我现在根本学不会。所以说，是我帮你，而不是你帮我。看来，这是你的机缘，而不是我的机缘。”

　　“这……”明鉴苦涩一笑，“可能是这样吧。”

　　“唉，本来就是这样。你跟我来吧。”

　　“好。”

　　明鉴跟着那韦先生，一路走着，一直走到书库。

　　“这里有许多书，你选几本书吧，我读给你听。”

　　明鉴迟疑了一下，然后道：“好。”

　　于是，明鉴选了一些书。

　　“可以了，走吧。”韦先生道。

　　他带着明鉴又去学堂里坐下。

　　韦先生先把一本书摊开，放在最前面的课桌上，他坐下，开始读起来。

　　明鉴瞪大了眼睛。仿佛有十余个韦先生在读书，又好像是韦先生带着他那十几个学生在读书一样，阵阵书声传入明鉴的耳朵。

　　只见韦先生周围一阵波动，读书声中的那些能量不断地向明鉴涌去。明鉴立刻闭上眼，静静地吸收这些能量。

　　韦先生又换了一本书，开始读起来。如此反复，他把那几本书陆续读完。

　　很快，读书声停止，明鉴身上的伤好了大半。

　　“你可感受到了什么？”韦先生问。

　　明鉴睁开眼，“很舒服。”

　　“还有呢？”

　　“嗯……读书声中的法力也很强。”

　　“没了吗？”

　　“这……似乎，我也能通过读书声修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嗯，不急，慢慢来吧，此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再多听几日吧。说不定，能有所悟。”

　　“是，多谢韦先生。”

　　“嗯，不必客气。你且去休息吧，明日还是在外面听学生的读书声。”

　　“是。”明鉴起身施礼，然后退下。

　　第二天，明鉴吃过饭，就搬张凳子，坐在学堂外，认真地聆听那读书声。

　　一连数日，日日如此。

　　听了几日，明鉴身上的伤已然痊愈。

　　一日，明鉴突然站起来，兴奋地来回踱步，然后走向书库。

　　韦先生在学堂里看见，欣慰地笑了，他知道，明鉴已经有所悟了。他只是继续教书。

　　书库里，明鉴坐在凳子上，面对着书架上的书，凝神静气，想要读书架上的书。

　　可是，他失败了。书太多了。

　　然后，他看着一本书，专心地读起来。

　　他虽然坐在那本书对面，但是读书声还是从那本书中传了出来。他笑了。

　　然后，他想要变成两个人同时读书。但是，这个时候他要分神，就好像要分身一样，一开始并没有成功。

　　慢慢地，明鉴终于可以分神成为两个人了。两本书中的声音缓缓飘出。

　　然后，明鉴试着变成三个人、四个人，读三本书、四本书，最后停在了十本书上。这是他此时的极限了。

　　自此以后，明鉴日日练习，直到他能变成二十个人，读二十本书。

　　“可以了，以后你出去再慢慢练吧。你还有你的使命，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韦先生道。

　　“嗯，我确实也该走了。不过，我想让你看看我新领悟的法力，你可以给我提点意见。”明鉴道。

　　“哦，什么法力？”

　　“我们出去吧。”

　　“好。”

　　于是，明鉴领着韦先生走到书院外面，找了个无人的地方。

　　他面对着那片大地，吐出书中几个字。

　　“潜龙勿用。”

　　只听一声巨响，明鉴面前的土地直接炸裂开来，泥土四溅，草木摧毁。

　　“这……”韦先生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我没敢太用力，怕这里承受不住，毁坏太大。”明鉴说道。

　　“这……”韦先生说不出话来。

　　“韦先生觉得如何？”明鉴问。

　　“太……太厉害了……”韦先生惊讶地吞了口唾沫。

　　“先生觉得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

　　“我……我根本没有领悟到这些，哪能提出什么改进的意见呢？”韦先生一阵苦笑，宛如自嘲。

　　“哦，嗯……还是多谢韦先生。”

　　“呵呵，不客气。话说，你是怎么想到用读书声来攻击的？”

　　“我在练习读书的时候，突然想到读书也可以进行攻击，于是就试了下，发现确实可以，然后就想着以后可以用这招对敌。”

　　“嗯，是很好。你这招叫什么名字呢？”

　　“嗯……就叫书中箴言吧。”

　　“书中箴言……好名字，好名字，也有意义。”

　　“嘿嘿……”

　　“那你对读书声有什么领悟呢？”

　　“许多本书一起读，可以瞬间提升我的法力，让我可以跟实力超出我很多的人打。”

　　“嗯，不错。你虽然能从书中修炼出法力，但是毕竟初成，比你法力强大的敌人还有很多。而这读书声，恰恰可以瞬间提升你的法力，让你即使遇见不可敌之人，也有一战之力，不会像上次那样毫无还手之力了。”

　　“是，多谢先生了。”

　　“不必客气，我也是在帮这芸芸众生，也是在帮天下好书。”

　　“先生仁义！对了，有了这读书声，我也可以对付那鼠财主了，晚辈该告辞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就现在吧。”

　　“好。你跟我来。”

　　韦先生带着明鉴来到书库。

　　“这些书，你有需要的，就带上吧，相信对于它们来说，也是它们的福缘。”

　　“好。”

　　明鉴挑了一些书。那些书是另一种版本的《周易》、《诗经》、《论语》之类。明鉴又挑了他没有的书，比如《山海经》、《黄帝内经》等。

　　韦先生又给了他一些干粮和银子。明鉴也没有拒绝。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既需要帮助，也无需拒绝，日后再帮助他即可。况且，这些干粮和银子也可以布施给那些乞丐，算是韦先生的功德了。

　　明鉴准备好，就向韦先生告辞。

　　“韦先生，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我的时候，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推辞。”

　　“好，一切小心，如遇危险，还可来此避难。”

　　“哈哈，好，告辞了。”

　　“嗯，保重。”

　　“先生留步。”

　　说完，明鉴转身便走了。

　　韦先生看着明鉴消失的背影，喃喃道：“此子天赋，当真逆天。难道，他将来真的可以冲破这片天地束缚，达到神仙之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