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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镇塔妖灵 听闻此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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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话,狐妖眸光一沉,不知心中泛起了何种情感,似是倾诉,又似自言自语,道:“记得那年山间初见她时正是夏日晚晴,她在一抹红霞中笑靥如花,我与她一见钟情,在那山林间许下山盟海誓。后来,我为了她叛出狐族,跨遍沧山泱水,终于寻到了她,熟料她却早已嫁为他人妇,我一怒之下屠灭了那个村落,我看着她绝望地倒在我面前时本想带她离开,可她居然在为她的丈夫求情,我也不知怎的,就用这只手,”狐妖说着举起了自己的左手置于眼前凝眸深视,“挖出了她的心。”
狐妖边说边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转眼看向周璟兮问到:“北司大人,还记得当年您赶到那个村落时对我说过一句什么话吗?”
周璟兮落了一声叹息,往事历历在目,一个村数百条命就这样殉了这段情,他奉命镇除为祸狐妖,却不知为何看着狐妖倒映在那火光中绝美的面容,竟有种似曾相识感。
“当时我对你说‘佛魔两心间,爱恨一念生。’”
狐妖偏头莞笑,道:“不错,佛魔两心间,爱恨一念生,记得当时的我绝望至死,可北司大人这句话却让我心甘情愿作为镇塔妖守在这五珑塔中。”
“当年虽说以此为由让你免了百世情劫的刑罚,却不想将你的心囚禁在这五珑塔中不见天日。”
狐妖笑得释然,道:“这么多年来这五珑塔的确囚禁了许多深情,我也见过不少愚者妄图闯塔而出,可偏偏于我而言在这塔中反倒是求得了一番心静。若无过往过错纠缠,我想也会能在此修心成神吧?”说着,狐妖凝视着周璟兮一脸真诚地问,“北司大人今日当真决定要闯这五珑塔?”
周璟兮也是认真回答:“你曾爱过那位姑娘,在这五珑塔中,你应当比谁都更能理解我今日闯塔的心情,不是吗?”
听着这话,狐妖陷入了沉默,良久,狐妖幽幽说到:“五珑塔镇千世之罪,擅闯者以百世来赎,这是当年五珑塔落成时北司大人亲定的规矩,难道北司大人忘了吗?”
周璟兮无奈一笑,道:“从未忘记。”说着,周璟兮握紧了青北剑,“所以今日纵使再无轮回,我也要救她。”
话落,周璟兮手握青北剑用力划出青光,狐妖腾身而起躲过,青光如一把巨大的利刃将戏台劈成两半。
狐妖落回了戏台的废墟上,身后闪出了赤红八尾,口中现出獠牙,道:“我本是狐族九尾赤狐,后因叛出狐族被斩断一尾,此生心难救、罪难赎,我在这五珑塔中也呆够了,今日就请北司大人赐我一个了断。”
话落,狐妖飞身而起,八条狐尾带着红光生生攻向了周璟兮。
周璟兮深吸口气,九尾赤狐本是妖力强大,可在叛出时被断了一尾,妖力早已不复当年。
周璟兮将青北剑竖挑至面前,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置于剑身上,口中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临兵列阵,律令九章。断!”
青北剑划出了青光符,剩余的八条狐尾生生被斩断成了两截落在了地上,九尾赤狐重重落回了戏台上,嘴角划出了一抹解脱的笑容。
周璟兮将青北剑置于身后缓缓走向了九尾赤狐,他单膝蹲地扶起了九尾赤狐,神色变得异常凝重,若是真正地与九尾赤狐打一场,也许他今日面对这样的结果会要释然得多,世间最怕的就是这种一厢情愿的成全,虽说他早知九尾赤狐对生命的枉顾,却不知他今日成全的决绝。
“为何要如此?”周璟兮问。
九尾赤狐笑道:“那年一怒之下屠了那个村子,害了那么多条人命,其实这些年来我始终心难平,北司大人,不瞒你说,直到此刻我心里才多少松落了些,好像自己那满身的罪孽得以洗净。”
周璟兮摇了摇头,叹道:“你心本善,当年只不过是被情蒙了心。”
“被情蒙了心的又何止我一个?”周璟兮被九尾赤狐问住了,可九尾赤狐却露出了狐族本有的绝美笑容,“当年对错已难论,可我终究还是洗不清这一世的罪孽,北司大人,今日你无需介怀,就当是我谢你那年护我免受情劫之刑,从此我与这世间恩怨两断,爱恨一笔勾销。”话落,九尾赤狐唱起了戏文,“看这戏幕升,听那锣鼓起,终究是一场繁华落梦。”
九尾赤狐唱着落幕戏,也是当年周璟兮初见他时听到的那曲戏,戏中人散都是人之常情,看着九尾赤狐在子怀中化为一道红光消失无踪,周璟兮心生感慨,九尾赤狐终于在这戏台上结束了这么多年的禁锢,求了一个了断,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若有来生,希望他能寻一良人过好一生,可他当真还会有来生吗?
周璟兮转头看向戏台后那道桃木楼梯,心中骤生一感,也许这五珑塔于他而言才是最难走的一段路。
当年自己亲手所建的五珑塔今日也将被自己亲手毁于一旦,那些与自己颇有渊源的镇塔妖兽也将一个一个断了牵绊,就如九尾赤狐所说那样,从此恩怨两断,爱恨一笔勾销。
可即便如此,周璟兮还是毅然决然地向第二层走去,他不能畏葸不前,玉无月还被困在塔顶,他必须去救她,可周璟兮还未登上最后一步阶梯,便已听见了一个犹如天籁的女声。
“许久不见了,北司大人。”
周璟兮看着第二层正中央,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拂动了琴弦,琴声缭绕足以乱心。
周璟兮平静说到:“许久不见了,碧蝶。”
碧蝶莞尔一笑,道:“北司大人能来我这里,想来九尾赤狐是成全了北司大人一片痴心了?”
周璟兮眸色沉重,道:“他本也是一只痴心的狐狸。”
碧蝶轻笑道:“那北司大人打算如何过我这第二层呢?”
“碧蝶……”
周璟兮神色复杂,碧蝶却饶有兴趣地打趣道:“北司大人此刻可是左右为难?过不了我这第二关便通不到塔顶,可我若是私放北司大人过去,自然也是会如九尾赤狐一般形灭魂消。”
周璟兮心中一紧,一声叹息,这声叹息落在了碧蝶心中泛起了涟漪,她眼中的星光霎时变得黯淡了起来。
碧蝶低眉隐去了眼中的不忍,手指继续拂着琴弦,幽幽问到:“北司大人今日究竟为何进了这五珑塔?”
周璟兮凝视着碧蝶,这是那一年他从碧海极渊中救出的一只蝴蝶。
碧海极渊中藏了一尊无量佛,这只蝴蝶因为受伤落在了那尊佛像手中的佛珠上数日,因此沾上了佛偈。
妖灵沾了佛偈是件模棱两可的事,若是一心向善则可造福世间,若是心中有恶必会为祸苍生,偏偏这只蝴蝶心中有放不下的执念。周璟兮未免憾事发生,便将这只蝴蝶带入了皇都,放入了五珑塔的第二层,即可在此静心修炼,也可作为镇塔妖灵行善积德。
碧蝶继续问到:“听闻五珑塔最近来了位姑娘,北司大人想来是为了这位姑娘而来的吧?”
“她是我的妻子。”
碧蝶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颤,那个音有些许飘忽,可是很快碧蝶抚平了心情,琴音依旧婉转。
“还未恭喜北司大人。”
“碧蝶,今日我一定要将她带出五珑塔。”
碧蝶缓缓抬头看着周璟兮,眸色有些深长,道:“北司大人似乎与从前不同了,可是因为尊夫人?”
周璟兮毫不犹豫答道:“是。”
碧蝶低眉一笑,藏了些苦涩,道:“世间难得有情人,我很想成全了北司大人一番情深,可当年北司大人将我放在五珑塔中,可有想过有朝一日竟是北司大人自己要闯这五珑塔?北司大人认为今日我是应该放你是阻你呢?”
“碧蝶,你所言一切都在理,今日闯塔是我理亏,我也不打算为自己辩驳。可是月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必须救她。”说着,周璟兮握着青北剑指向碧蝶,“所以,你只要做好你的分内事。”
见周璟兮眼中为了玉无月那份不顾一切的情意,碧蝶羡慕又嫉妒,不禁落下一声叹息,道:“当年是北司大人救我出了碧海极渊,北司大人,你永远都是我的恩人,可当这镇塔妖,我的生命早已与五珑塔合为一体,今日若非身死定不得出。北司大人,得罪了。”
话落,碧蝶身后现出了碧透的蝶羽,手中的琴弦化作了无数羽箭飞向了周璟兮。
周璟兮挥出了青北剑化为青盾挡住了如雨落箭,后撤一步,单手结印化符,青符变作一把更为巨大的剑攻破了碧蝶的羽翼。
蝶翼被断后,碧蝶吐出一大口血,周璟兮忙上前扶起了碧蝶,又一个亲选的镇塔妖即将在他怀中殒灭。
周璟兮神色复杂地看向碧蝶,道:“碧蝶,对不起。”
周璟兮声音低沉,还有一些颤抖,碧蝶知道他在为自己难过,可她却舍不得看他难过,于是伸出手用指尖触着周璟兮的脸颊,道:“北司大人,我这条命是你的,如今只是还了你,你不用说对不起,只不过,”碧蝶再次叹息,“这才第二层,后面的路更为艰难,你法力虽高强,却不知天地间情关最难过。”碧蝶的身体在一点点化为光片飞散,她贪恋着周璟兮怀中的温暖,“恭喜北司大人闯过第二层,碧蝶告退。”
周璟兮凝视着碧蝶,这个当年如姐姐般宽慰照顾着自己的妖姬如今即将在自己怀中陨灭,他倏而明白为何金王爷会将玉无月囚禁在五珑塔中了,因为他早就料到要闯五珑塔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就这样,碧蝶在周璟兮的怀中化成了碧绿的零星碎片,缓缓升上了空中,然后化为了许多蝴蝶飞出了五珑塔,兴许直到此刻,碧蝶方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