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100、落子无悔 陌上花开蝴

　　陌上花开蝴蝶梦，半生血泪半生情。日落狐狸眠冢上，杯酒何曾落忘川？
　　走过第二层，周璟兮连叹息都带着颤抖，看着古琴后出现的桃木楼梯，步履沉重地走到了第三层。
　　第三层的布置与第一、二层不同，井然有序中透着高洁清雅，雕花木窗旁搁着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个棋盘。
　　周璟兮凝视着那张棋盘出起了神，又是一段往事。就在这时，周璟兮身后的黑暗中响起了一个声音，随着声音响起，屋里灯火通明，只见一个男子穿着一件素衣、托着两个棋盒、带着满身风雅缓缓走到了周璟兮面前。
　　“百年世事三更梦，千世轮回一盘棋。北司大人今日出现在此，想必你我这局棋是要分出胜负了。”
　　周璟兮苦涩一笑，道：“这局棋迟早是要分出胜负的。”周璟兮顿后露出一抹笑容，“好久不见了，柳师兄。”
　　此人名叫柳言熠，曾经的法术界首徒，法力一度强大到难逢对手，直到周璟兮出现才打破了柳言熠的神话。
　　柳言熠抱着两个棋盒缓缓走到了桌旁坐下，将棋盒放在了棋盘上后便转头看向了木窗外，幽幽说到：“当年的我为了赢你，一门心思研习法术，不想后来入了魔被法术界不容。我记得那个时候整个法术界都在讨伐我，说若不除掉我，将来必定会成为颠覆法术界的大患，是你一人力抗法术界保下了我，我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你站在我面前对整个法术界说他日若我为祸法术界，你必将亲手诛灭我，并以死谢天下。”说着，柳言熠转头看向了周璟兮，“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欠了你一声多谢。”
　　周璟兮走到柳言熠的对面坐下，道：“当年虽说保下了你，却不得不将你囚在这五珑塔中，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柳言熠笑道：“自然是对的，我在这里静心修习褪去了一身魔气，从此寡欲清心，多好？只是……”
　　周璟兮不解地问：“只是什么？”
　　柳言熠笑得有些惆怅，道：“只是自打进了这五珑塔，我便以为此生再无机会见到北司大人，不曾想今日你我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见面，难免唏嘘。”
　　“于我而言柳师兄才是真正的法术界首徒，若当年我没有出现，柳师兄也不会因执妄而生心魔，也不至于落得今日境地。”
　　周璟兮说得都是真心话也都是事实，在他出现前柳言熠一直秉承除魔正道，扛起了法术界大旗，但自从周璟兮出现，人们一直将他们放在一起作比较，周璟兮从后起之秀到齐头并进再到马首是瞻，自是在众人艳羡中步步向前，可除了周璟兮没有人会关心柳言熠是如何从山巅的光芒万丈摔入了山谷的荆棘泥泞中的。
　　周璟兮落下一声叹息，柳言熠却看得很开，云淡风轻地说到：“事已至此，北司大人又何必在执着过往而伤怀呢？世事有起必有落，当年事无对错，说好听点是既生瑜何生亮的无奈，说难听点是成王败寇，一切都已发生，又何必再言对错呢？”
　　周璟兮眸中闪过无奈，道：“抱歉。”
　　柳言熠偏头看向周璟兮笑了笑，道：“这声抱歉我收下了，你我恩怨两清，现在北司大人可以告诉我为何今日会出现在此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周璟兮眸光变得坚定起来，他迎上了柳言熠不解的目光，道：“她是我妻子，我必须救她。”
　　柳言熠颔首道：“既如此，又何必彷徨？”
　　“嗯？”
　　周璟兮有些不解，柳言熠却指了指周璟兮的心口，道：“既然心意已定就不移地走下去，这五珑塔中藏着的都是过去，你今日选择入这五珑塔，正是要与这一桩桩藏在心里的往事挥别，而让你有勇气与往事告别的不正是塔顶的那名女子吗？”
　　柳言熠一边说一边将黑白棋子在棋盘上摆出了一个棋局，道：“这是当年我们未下完的那盘棋，虽是残局但也应有结局了。北司大人，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陪我将这局当年未完的棋下完，全当给我这潦倒落魄的一生一个结局。”
　　周璟兮见柳言熠当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一切皆从心，周璟兮心中不忍，但还是从旁边的棋盒中取出一枚黑子夹在了食指与中指间，问向柳言熠：“举手无悔，柳师兄，这盘棋中你可有悔之？”
　　柳言熠再笑，答道：“此生有错却无悔，”说着，男子看向了周璟兮指间那枚黑子，“我一直在等这枚黑子落下，北司大人。”
　　周璟兮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黑子落在了棋盘中，那盘残局得以在今日继续，黑白棋子交替落局，攻守更迭中是曾经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他们都曾经鲜衣怒马，只是在各自经历和人世变换后都渐渐收了锋芒、藏了心气。
　　棋盘上被黑白棋子沾满，周璟兮双眸莹润，手中紧捏着一枚黑子，力道之大差点将黑子捏碎。他知道这枚黑子一点落下，棋局就将结束，他会通过第三层去到第四层，可偏偏这最后一枚黑子那么难以落手。
　　柳言熠看了看棋盘，笑道：“真好，此生终于完结了，多谢北司大人。”
　　自从周璟兮来到了第三层，柳言熠根本没有想要为难他，若说以现在的法力，周璟兮在这第三层应是一场苦战，但柳言熠早已看透了生死只想要一个结局，而今日他总算一偿宿愿、求仁得仁了。
　　随着棋局终了，棋盘那边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柳言熠在光芒中带着棱角分明的笑容。
　　光芒刺眼，可周璟兮还是紧紧盯着那金光闪闪，直到金光散去，俊朗少年不见了，扑倒在棋盘上的是一具形态佝偻的尸体，黑白棋子撒落得满地皆是。
　　周璟兮仰头长叹，道：“应是我要谢你，柳师兄。”
　　说完，周璟兮站起身挥了挥手，青光洒下，柳言熠佝偻的尸身消失不见，窗边还是那盘棋，只是如今尘埃落定，胜负已分，对弈的人再也不见。
　　周璟兮缓步来到了第四层，这一层是头恶兽，是当年周璟兮在途径恶煞谷时，一个在修道之路上走偏了的道人妄图炼成人间邪兵，于是异想天开地将三只单纯的山林小妖炼为一体，可最后未见邪兵，只有一头恶兽为祸人间。
　　恶兽周璟兮见这恶兽虽说作恶多端，但身世着实可怜，那三只山间小妖一心修习从未做过恶事，还一直默默地帮助山民。
　　周璟兮按照法术界的规矩处置了那起了恶念的道人，却不忍心将那恶兽诛伐，于是周璟兮将这恶兽带入了五珑塔，希望用这五珑塔的法力助恶兽除周身戾气，渡它过劫。
　　奈何恶兽沾染的血腥太多，三只小妖早无了灵识，想要除去戾气难如登天。这么多年来但凡闯塔的人许多都是死在了恶兽的利齿之下，今日见着周璟兮犹如见着了仇敌，立马警醒攻击起周璟兮来。
　　周璟兮双手挡在胸前，生生接了恶兽的攻击，他接连退后了好几步。
　　“好久不见，北司大人。”
　　恶兽用凶狠的声音问候周璟兮，与此前三层不同，周璟兮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将你锁在这五珑塔中多年，没想到竟未消掉你半点戾气。”
　　恶兽冷笑一声，道：“你自以为是地将我锁在这五珑塔中以为可以度化我？北司大人，你太天真了。”说着，恶兽打量着周璟兮，“那三只妖成就了我，但我早已不是那三只妖了，当年若非我被那北司大人，眼下你可不是我的对手。这么多年来在这五珑塔中，我早将那三只妖的灵识覆灭了，这回它们再也不能影响我了！”
　　“冥顽不灵！”周璟兮将青北剑横在眼前，眸中闪过寒光，“既然你覆灭了三只山妖的灵识，那今日我就不必再留情了，不过我也要多谢你。”
　　“什么？！”
　　周璟兮露出了笑容，道：“多谢你让这一层变成了最容易过的一层！”
　　话落，周璟兮挥出了青北剑，青光闪过，恶兽却张开了血盆大口吞下了那道青色的剑光，片刻后又将那剑光吐了出来，青光夹杂着鲜血化作的利刃攻向了周璟兮，青北剑感知到危险迅速变成剑阵拦下了血刃，恶兽也被剑阵的青光逼退了好几步。
　　周璟兮道：“当年那个妖道将你炼成恶兽，可惜，却没给你一个完整的灵识，你纵使覆灭了三只山妖的灵识，可你也是由它们三个化成。你一门心思要摆脱山妖的束缚，可他们就像你的影子，任凭你用尽一切方法就是无法摆脱它们！”
　　说着，周璟兮从青北剑上捻出一抹青光弹至了屋顶，青光霎时变得耀眼，恶兽却发出了惊恐的嘶吼声，只见恶兽被青光照落在地上的影子居然就是那三只山妖。
　　嘶吼声越来越强烈，整个屋子都在震动，恶兽的眼眸在嘶吼中变得愈发赤红，周璟兮眯眼看着恶兽，他知道自己激起了恶兽体内最强大的力量，那是来自对三只山妖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