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98、五珑塔 玉无陵从金

　　玉无陵从金王府出来后一路回秘地，但是在半途中他就被白泽拦下。
　　白泽也是第一次见到玉无陵这样狼狈与惊慌，不用问也知道玉无陵发生了什么事，可正因为白泽多少猜到了玉无陵发生了什么，才会不免惊讶。
　　“无陵，你这是？”
　　这一路上玉无陵想了很多，甚至有个不好的猜测在他心中倏然出现，再加上一路疾行，以至于他说话都带着颤音。
　　“没事，我只是试图说服金王爷，不过都是徒劳。”
　　白泽打量着玉无陵，良久，才叹了口气，道：“无陵，你向来做事都很有分寸，但今夜你贸贸然闯入金王府，回秘地竟然没有察觉被人尾随，你可知如若太子躲藏的秘地被蓝王爷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吗？”
　　玉无陵被白泽的话点醒，慌忙回头一望，不远处果不其然有几个黑影正在鬼祟前移。
　　“我……”
　　玉无陵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心中悔恨交加，差一点酿出大错。
　　玉无陵想要弥补自己所犯的错，可他还未出手，就见白泽化作一道白光从那几个黑影当中晃上了一圈，那几个黑影就倒地不起了。
　　白泽重回玉无陵面前，依旧是一身白衣不沾血腥与尘灰。
　　“抱歉，我不会再这么鲁莽了。”
　　白泽盯着玉无陵又是许久的沉默，才怔然问到：“无陵，你对金王爷当真动了情？”
　　“许多事情并非表面所见那样，可如果你一定要让我给你一个答案，”玉无陵没有丝毫迟疑回答，“动了情。”
　　在这个问题上玉无陵是坦然的，他对金王爷动了情是千真万确，他不想骗白泽，也不想骗自己，但有些事又并非简单的动情与否。而白泽面对玉无陵如此坦诚又有些惊讶，转而一想又有了些不解：“不是表面所见是何意？”
　　见玉无陵陷入了沉默，白泽换了个问题继续问到：“那金王爷爱你吗？”
　　玉无陵笑得很是幸福，爱情带给一个人的欢愉不言而喻，哪怕是沾上一身泥泞，也总有甘甜可品。
　　“嗯，他爱我。”玉无陵答。
　　“那太子呢？”
　　白泽似乎问得锲而不舍，玉无陵却有些恍惚了，最后脸上居然出现了慈爱的笑容，就像一个长者看一个孩子。
　　“这个问题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答案，我对太子不是爱，太子也不应爱我，他的爱应属于这皇土之上的苍生万民，而我不过是这皇土之中的沧海一粒。”玉无陵说着，脸上的慈爱又变为一种怜惜，“太子善良纯真，可偏偏是天选之人，我们都有各自的无奈。金王爷的错就在于他对我动了情，可一切皆因爱我，即便是以爱为名的恨终究还是为了爱，所以此事必须由我去了解。”
　　不知怎的，白泽感觉玉无陵的话里多了份决绝，他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悲壮的决心。
　　“无陵，耽于情爱是会让人迷失自我的，若是金王爷对你当真情深一片，你会因为他改变初衷吗？”
　　玉无陵蓦然一笑，道：“果然，这个世上最懂我的只有他。”
　　白泽怔愣在那里，有些猜不透玉无陵话中藏着的含义，玉无陵抬头看着夜空，乌云遮蔽了月光，黑夜将他的深眸映衬得更加深邃，隐隐藏了些悲伤。
　　而另一边，周璟兮平复了内息后急匆匆地赶到了五珑塔，这里是神隐司的秘地，关押着不可对外言说的妖魔鬼怪，而建造这座五珑塔的人正是当时身在神隐司的自己。
　　看守五珑塔的两名侍卫见着周璟兮忙向其行了个礼，道：“属下参见北司大人。”
　　周璟兮看着这两个侍卫，这是当年五珑塔落成时他经过了一番精挑细选后安置于此的守塔人。
　　周璟兮深吸一口气，道：“本官今日要进五珑塔。”
　　两名侍卫相视一眼，其中一名抱拳道：“烦请北司大人出示神隐司谕令。”
　　周璟兮眼神肃然，道：“没有谕令，本官再说一遍，我要进塔！”
　　另一名也向前一步抱拳道：“北司大人，当年是您亲自定下的规矩，若无神隐司的谕令，任谁都不能进塔。”
　　周璟兮看着这两个侍卫，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平静说到：“五珑塔出自本官之手，当年是在本官手上建成，连你们都是我亲自挑选来看守五珑塔，今日你二人当真要拦我？”
　　两名侍卫双双抱拳，道：“职责所系，还望北司大人不要为难我们二人。”
　　周璟兮半眯着眼，道：“本官知道，但今日我就是要进塔，你们能奈我何？”
　　两名侍卫再次相视一眼，看来周璟兮已经下定了决心，任他们怎么劝说也没有用。于是，两名侍卫抽出了腰间的佩刀，道：“北司大人今日要硬闯五珑塔想来也是事出有因，我们二人都是受了北司大人的举荐才有资格成为守塔侍卫。然则职责所在，今日断不能让北司大人进塔，还望北司大人见谅。”
　　周璟兮平静一笑，却冷若冰霜，抽出了青北剑，道：“本官知道，那名重犯正是吾妻，今日无论你们拦与不拦，我势必要带她走，动手吧。”
　　周璟兮知道，踏出这一步等于是与神隐司决裂，别说他从此以后再也不是北司大人，甚至在事后都很有可能被神隐司除名抓捕入狱，但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已经不再重要，现在的他除了救玉无月出塔再也想不到别的事情了。
　　两名侍卫第三次相视一眼，面色凝重，却还是将腰间佩刀横在了胸前作抵挡之状，道：“北司大人，得罪了。”
　　见这二人如此忠于职守，周璟兮心中升起一分慰藉，当年他果然没有看错人，不过今日无论怎样他都要救出被困在五珑塔中的玉无月，此念一起，神挡杀神，佛挡诛佛。
　　青北剑被周璟兮仍上了天空，那两名侍卫也飞身而上，然而青北剑随着周璟兮手中结印化为了一个巨大的阴阳八卦，将那两名侍卫的法力削夺了。
　　周璟兮匆匆进入了五珑塔，两名侍卫痛苦地倒在地上，见周璟兮从他们身旁走过，两人艰难的挤出一句话。
　　“多谢北司大人手下留情。”
　　他们清楚的知道，本就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周璟兮去了那两名侍卫的法力却留下了一条命，算是给予了他们最后的恩慈。
　　五珑塔是周璟兮一手设计，自然知道两名侍卫不过五珑塔最简单的一道防线，五珑塔楼有五层，每一层都有一名他亲自安放的法术界罪人或妖兽，为的就是守住第五层的塔顶，至于塔顶放了些什么，除了周璟兮再无人知道，但今日塔顶除了是周璟兮心中的秘地，还有他一个住在他心尖上的人被关押在那处。
　　第一层是个戏台，戏台上是一只妖狐，爱上一个女子，可惜爱而不得，从而沉沦苦海，以至于血洗了一个城镇。
　　按理说这只狐妖被收服后是要历经百世情劫来偿还今生罪孽的，但周璟兮不知为何起了恻隐之心，在所有人眼中刚正不阿的法术界首徒，同时也是玄冥老者的徒弟，也许这本身就是一件自相矛盾的事，不过无论怎样，对这只苦海生情的狐妖心生恻隐后，周璟兮便按照神隐司命令收服了他并禀明神隐司将其放置于五珑塔中，成为第一层的守塔妖。
　　随着周璟兮的进入，身后五珑塔的大门陡然关闭，戏台上的大幕随之拉开，锣鼓喧天中并没有华丽的戏码，只有那只狐妖单手支头侧卧于戏台上，打量着周璟兮，道：“时来岁往，北司大人将我置于这五珑塔中多年，却没想到今朝等来的愚者却是北司大人。”
　　听着狐妖戏谑的言语，周璟兮并不介意，只是轻笑一声，环视四周，道：“我也没想到当日自己亲手所建的五珑塔，今日也将被自己亲手毁去。”说着，周璟兮将目光落在了狐妖身上，“怎么？今日不为我唱一出戏吗？当年你可是那一曲清平调令我生了恻隐之心，我才会上奏神隐司将你留在这五珑塔中。”
　　“不唱了，这么多年来那么多愚者又有谁能听懂我这曲中意呢？”
　　周璟兮见狐妖并不着急对自己动手，便也没那么戒备了，只道：“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说不定今日你一唱会发现遇着了唯一一位知己。”
　　狐妖越看周璟兮越来了兴致，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立起身盘腿坐于戏台上，倏而觉得眼前的周璟兮确实与从前不同了，虽然这些年来他的法力修为有增无减，周身依旧散发着堪比神佛般的强大力量，但是他心中更为柔软了，因为有了情不再是万年冰封，又或许周璟兮的心中从来都不是一座冰山，只是被那白雪皑皑的环境迷了表象罢了。
　　“北司大人可知，当年第一次见你，虽然听说了你的各种头衔，但我看见的是一个内心冰冷的周璟兮。多年不见，想来北司大人也是情根深种，所以眼中的那座冰山也消融，心中想来也是从寒冬腊月走入了春暖花开。”
　　周璟兮凝视着狐妖，笑道：“那你心中这些年可曾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