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67、无悔局 棋盘格陷落

　　棋盘格陷落，地面发出轰鸣，可就在此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无幻城外那道水瀑竟然逆流而上，落地化泥的梨花瓣重新聚合成花朵的样子纷纷长回了枝头，川海融冰回溯聚为冰山，周璟兮和玉无月的身旁倒退着走过了许多叫不出名字却很熟悉的人。
　　玉无月轻笑道：“原来如此。”
　　周璟兮看着怀中的玉无月问到：“你看出这是什么了？”
　　玉无月仰头凝视着周璟兮，此刻的她与周璟兮离得很近，只要一踮脚便能触到他的双唇。
　　“天地间容了太多悔意憾事，世人皆愿时光逆流再来一回，可惜连嫦娥都夜夜悔恨偷了灵药长生不老，可见世间当真是没有后悔药一说。然则那些翘首以盼却无能为力之事在此却能夙愿得偿，想来冰貘也是心中有憾无可奈何吧。”玉无月轻叹了一声，见周璟兮有些难懂，转而追问到，“师兄难道从无憾事？”
　　周璟兮思量了会，道：“似乎没有。”
　　玉无月先是惊讶，后又笑道：“那师兄好生幸福。”
　　周璟兮凝视着玉无月，见她对此深有感触，便意味深长地问到：“难道你有憾事未解？”说着，周璟兮顿了顿，“是张知檀？”
　　此时此景下玉无月不知周璟兮口中怎会出现张知檀的名字很是费解，不过稍许怔愣过后，玉无月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万没想到在北川城留下了一个误会，而这个她未曾留意到的误会居然在周璟兮的心中落了下来。
　　周璟兮意识到自己那句话的失态，有些局促地问到：“为何发笑？”
　　玉无月缓缓收束了笑容，神情竟是无比的认真，她叹道：“师兄何以会提及张知檀？是误会了什么吗？难道师兄一直以为我对张知檀有情，所以这是在吃张知檀的醋？”
　　被玉无月说中了心事，周璟兮这才发现仿佛从北川城再遇玉无月开始他就一直在介意，介意张知檀，也介意云沧，似乎在介意玉无月身边出现的一个又一个与她不同寻常的人，连他自己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只想将玉无月独自拥有，不再让任何人看。
　　周璟兮倒也不恼，只是笑了一下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幼稚，心道：“是啊，自己为何会误会了些什么呢？”
　　玉无月却带着款款深情一本正经说到：“我去北川城是受我师父之托了却一桩往事，但若从心而说我是知道师兄在北川城，因为想见师兄所以才去的北川城。”
　　周璟兮看着玉无月真挚的表情动了情，这时又是一声巨大的轰鸣，周璟兮与玉无月脚下的棋格消失不见，他们二人陷入了真正的棋阵中。
　　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坠落了不知多久，周璟兮感觉自己平稳落地，眼前变得亮堂起来，但周璟兮却拂住眼一时承受不住这亮光。
　　待到眼睛习惯后，周璟兮拿下了手环视四周，棋阵不见了，他身处一片青山绿水中，看那远处高山流水，近处袅袅炊烟，倒是一派宁谧祥和的场景。
　　周璟兮大声喊着玉无月的名字，不过只有山间的回音。
　　周璟兮顺着山间小路走下去，不多久就见一座建于流瀑之下的竹屋映入眼帘。屋前庭院摆了一把玉质古琴，周璟兮皱了皱眉，这幻界对他未免太过了解了，世人只知他法术灵力如神佛般强大，却不知他也甚喜音律，只是无人会将他与这样的一把玉质古琴联系起来。
　　周璟兮走到了琴旁坐下，指尖挑弦，指腹轻抹，那是把音质上乘的古琴，在轻抹慢拢间，空灵琴音引得尘物骤停，万籁俱静。
　　周璟兮觉得有趣，便索性奏出一曲古世情长的旋音，人间最难过得不就是情关吗？
　　琴音袅袅，引得远处一只蝴蝶翩然飞来，落在了周璟兮的指尖，不惧不躲，伴着周璟兮的手指起伏挥动着羽翼。
　　周璟兮露出世间才子那翩然一笑，引得蝴蝶怔愣良久，随即飞上天空又落回尘地，化作一位样貌与玉无月如出一辙的青衣女子。
　　周璟兮怔了神，他似乎认不出玉无月，也不记得自己是周璟兮。
　　周璟兮痴痴问到：“姑娘可是蝴蝶仙子前来与我共赴高山流水？只不过这天大地大为何总觉得与姑娘似曾相识？”
　　此话一出，玉无月也怔愣了，在棋阵中化为蝴蝶的她虽说明知是一场幻梦，却不由得想要深陷其中，遥远记忆中有些烙印下被逐一点亮。
　　玉无月无言，只是缓步走到了抚琴的周璟兮面前，双手拂住了他那俊朗的面庞，俯身落下一吻，缠绵又长久。
　　高山流水觅知音，奈何情爱一事道阻且长，不是所有人都能且行且惜。
　　周璟兮以为化作蝴蝶的玉无月会陪伴自己一生，渐渐忽视了她的感受，逝水流年在他们之间逐渐化成了一片桑田沧海，周璟兮在自己的路上越走越远，与玉无月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待到周璟兮意识到玉无月不在身边为时已晚。
　　周璟兮痛彻心扉，追悔莫及，眼泪流下，可就在周璟兮悔不当初时，玉无月居然在此化作那只蝴蝶居然振翅飞过了无边沧海，重回到周璟兮的身边，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周璟兮再次紧紧抱住了玉无月。
　　人们都说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跨越山海的距离，有些分离来临后便再无相见之日，但是玉无月化作的这只蝴蝶凭着自己对周璟兮那份执着的爱跨越了山海之距，免去了一场悲伤。
　　周璟兮还未来得及细细享受失而复得的喜悦，却再次变换了场景，玉无月不见踪影，眼前只剩一片宁静皎白的雪夜。
　　雪夜中一座宫殿巍然屹立在繁漫星空下，肃穆的皇宫将雪夜变得清冷寂寥。
　　周璟兮成为了南国的君王，玉无月则变成星楼的舞姬。
　　一个厌倦宫廷的君王，一个期待爱情的舞姬，他们二人本不应相遇，却不想命缘开了个玩笑，让他们二人在相遇那刻怦然心动，于是星楼一夜春风起，楼栏深处有情人。
　　周璟兮对玉无月许下了承诺：“七月七日星楼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可惜古来多少君王事？谈笑一生风雨中。
　　连绵战乱让周璟兮成为了朝堂与百姓的众矢之的，周璟兮心中烦闷却从不言语，偏偏玉无月将他的心事读得通透。
　　万般痛苦无奈下，周璟兮终于在内忧外患中被敌军攻进王城，可是敌军搜遍皇宫都不见旧皇踪影，唯见深宫床头一幅画，画中一轮明月、一抹夜空、一地白雪、一对比翼鸟。
　　在后世的传言中，周璟兮变成了一个弃江山百姓于不顾的愚鲁皇帝，却不知一将功成万骨枯，一朝天子一朝臣，人们终究习惯了改朝换代，也总在不断经历鼎盛与衰败，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世间少了位君王，却多了对有情人，原是玉无月在破城之前千方百计将周璟兮带出了王城，从此隐姓埋名逍遥山水间当了一对闲云野鹤。
　　布衣夫妻同甘共苦情深且浓，周璟兮凝视着玉无月，比起皇宫朝堂的尔虞我诈，他更喜欢这一刻的宁静山水。
　　正当周璟兮正要伸手拂上玉无月的脸颊享受柔情蜜意时，眼前场景又一次变换，他们来到了一个纷乱的年代，周璟兮与玉无月分为两个阵营，周璟兮是高高在上统纳千百杀手死士的皇族，玉无月却是敌方阵营中众多杀手死士中的一个。
　　那场相遇是一场布置了许久的险局，玉无月本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却在遇见周璟兮的那一刻从光影背面毅然决然向光而去，哪怕一切都只是周璟兮在那个纷乱朝代中活下去的诡计。
　　一将功成万骨枯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周璟兮只是顺应了那个朝代该有的法则，可每个人的一生中总有那么一些不在预料之中的意外，比如爱情。
　　作为一个如鬼魅般只能活在黑暗中的杀手，玉无月向着烈日而行无异于飞蛾扑火向死而生，可她不在意也不介意，生命本就如此卑微，何苦还要违心而活？
　　玉无月不顾一切地爱着周璟兮，为了他不惜背叛，可到最后高高在上的皇族后裔终归是要迎娶另外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门当户对从来都是普罗大众约定俗成的道理。
　　玉无月不顾一切地闯入了那场盛大辉宏的婚礼中，身上被拦在眼前的那些士兵们的刀枪棍戟伤得体无完肤，可她还是坚持走到了周璟兮的面前。
　　玉无月双眸泛红，眼中是对爱情的执妄，不是今生今世，而是永生永世。
　　终于，玉无月还是倒在了周璟兮的面前，在她倒地的那一刻周璟兮还是遵循了本心，扔下身边美丽的公主冲上前将玉无月紧紧抱在了怀中。
　　直到此刻，周璟兮才发现对玉无月的爱早已刻在了心里、融进了生命。玉无月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抚摸着周璟兮的脸颊，知道从此以后周璟兮的心里只会有她一人，再也不会娶任何女人了，即便自私，可她就是要周璟兮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自此，玉无月才发现她的爱情并不是飞蛾扑火那样悲壮，而是属于狼族的爱情，独一无二的霸气与坚定。
　　后来，周璟兮带着玉无月离开了婚礼，在周璟兮的细细照料下，玉无月渐渐康复。二人来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小镇隐姓埋名，从此过上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周璟兮为这执着的幸福流下了眼泪，可还未来得及好好感受，眼前场景依然还是发生了变化，那是一座战场，黄沙漫天，尸骨成堆，血流成河，周璟兮看见自己身着盔甲沾满血污，一脸狼狈却仰天长啸。
　　“时不与我，本将军今日以身殉国。”
　　话落，周璟兮横刀架在脖颈间，正要挥刀自刎时，玉无月从天而降，那漫天箭雨瞬时停滞。
　　周璟兮盯着玉无月一脸惊诧地问：“夫人为何会在此？”
　　玉无月却微微一笑，双手轻拂上周璟兮的手腕，从他手中拿出了那把战刀，柔情婉转地说到：“我的将军俯仰无愧，顶天立地。”说着，玉无月转头看向了那漫天箭雨，“够了！到此为止！”
　　玉无月话音刚落，身后所有的兵荒马乱瞬时消失不见，那漫天箭雨化作了片片飞花，本是血腥战场却出现了一场美丽花雨。
　　周璟兮将玉无月揽到怀中依旧满脸疑惑，战场无踪，他们依然还在无幻城中，周璟兮还是周璟兮，玉无月还是玉无月，他们仿佛经历了无数轮回，可以一切的记忆又渐渐模糊，仿若一切都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