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59、风起云断 玉无月心中

　　玉无月心中的惋惜溢于言表，她缓缓走到了云沧面前，那眼眸中那不服输的劲头像极了万妖之主。
　　许久的凝视后，玉无月就如那日月下与云沧聊天般，随意地勾起了云沧的下巴，言语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恳切。
　　“你父亲将妖都交给你了，万妖之主不只是一个头衔，你要统帅万妖不做这世上卑微之辈。从今日起，你的确再无资格当一个孩子了。”
　　云沧也盯着她的眼眸，道：“从今以后我会让妖界在我手上再不受欺凌。”
　　听到这话，玉无月微微一怔，接着莞尔一笑，道：“你会做到的。”
　　这时，周璟兮缓缓走到了玉无月身旁，他也一直在打量着云沧，许多事情他看得比云沧通透，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周璟兮也总是不经意想要多帮一帮这个曾经从他手上带走海鲛的妖都太子。
　　周璟兮道：“妖都如今正值风雨飘摇之际，狮族向来霸道，可惜经历了九灵猫这一劫后，狮族想要重新夺回妖都的话语权想来是很难了。不过，每隔百千年总会出现那么一个救世主般的存在，难保哪天狮族不会出现又一个狻猊，让狮族重振辉煌。这是天地间不变的规律，就如漫漫星河中有流星坠落就会有星光闪耀，一来一去中天地还是维持着起码的平衡。”
　　玉无月与云沧都没想到周璟兮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都怔怔地凝视着他，周璟兮一脸认真继续说到：“狮族只要再次出现这么一个救世主迟早会重新崛起，但眼下妖都仍是狐族的天下，因为狐族已经出现了救世主，而那个救世主，”周璟兮说着指向了云沧，“就是你。”
　　“为何是我？”
　　云沧有些不确定周璟兮这番话，但是周璟兮却非常笃定地回答：“对，就是你，雪狐云沧，你生于妖都辉煌灿烂之时，却长在风雨飘摇之际，你继承了雪狐一脉的强大法力，也继承了你母亲的坚忍，面对狐族变故，你迷失过后却依旧能够站起来顶在风口浪尖之处，就好比此时此刻你来听我说这番话，就注定你必定会在妖都史册中留下姓名。”
　　周璟兮的话似乎被注入了法力，赶走了云沧心中的那一丝惶恐不安，他眼眸中有些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玉无月看着这样的云沧，不禁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这才是万妖之主应有的样子。”说完，玉无月感慨起来，“世间多少罪恶以爱之名？”
　　周璟兮看向玉无月，柔情说到：“可我相信有爱就能战胜一切。”
　　玉无月却笑道：“我只信你。”
　　这时，一道红光落在了云沧面前，红光散尽是个老头单膝跪在了云沧面前，恭敬说到：“相熘来迟，少主见谅，老朽奉妖主遗命前来辅佐少主。”
　　云沧看着火狐相熘抬了抬手，道：“火叔不必多礼，起来吧。”
　　相熘站起身，有转身向周璟兮与玉无月行了个大礼，道：“多谢北司大人和玉大人施以援手。”
　　周璟兮扶住了相熘，道：“久闻火狐一脉历代都是狐族最为忠诚的守陵者，不必多礼了。”
　　相熘摆手道：“就是因为一直在看守长陵，所以消息闭塞，不知天下宫被围攻，不知二位夫人殉城，直到接到妖主遗命急召，才知妖都出了变故，实在是罪无可恕。”
　　相熘这么说，但是云沧却不为所动，依旧是怔怔看向前方。
　　玉无月不知云沧此刻眼中看到的是什么，只是那一条前行的路皆是未知，何时再有背叛，何时再有杀戮，何时再有伤害。
　　玉无月道：“各有天命，世间太苦，希望你们兄妹俩多少能有那么一点甜。”
　　相熘道：“玉大人放心，少主与公主今后的路还很长，老朽定会寸步不离照看好他们的。”
　　玉无月看着有这么一位忠诚的护法在云沧身边，也许今后他的路会多少好走那么一些，周璟兮见玉无月还是有那么些不放心，于是对相熘说到：“妖界大乱未止，你依然任重道远，此次回到妖都事事想来甚是艰难，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让这只音蝶给我带个信，不论我在哪里都会去帮助你们的。”
　　话落，周璟兮将一只音蝶交给了相熘，相熘恭敬地接过音蝶，道：“多谢北司大人。”
　　玉无月凝视着云沧深邃起来的眼眸，道：“此去经年，多多保重。”
　　云沧低头看向玉无月，迟迟不肯挪动脚步，玉无月不忍看到云沧此刻的眼神，眼泪早已被风干，曾经的稚嫩全然不见，那是一夜长大后的坚忍与倔强。
　　离别在即，玉无月温柔地问：“还有话要对我说？”
　　云沧凝眸注视着玉无月，万妖之主的霸气在那一瞬间不自觉隐去，仿若那个月下陪她疗伤的少年又回来了。
　　“你……”
　　云沧想问玉无月可否愿意随他回妖都，他想要把玉无月留在身边，但是还未说出口云沧便觉得这个念头可笑至极。他的父亲为了一个人界的女子弃妖都、夫人与子女不顾，他又怎么可以重蹈覆辙呢？而且纵使把玉无月带回了妖都，眼下他又凭什么保护玉无月呢？若是今日他雪狐云沧站在妖都之巅受万妖朝拜，他定会毫不犹豫将玉无月带回妖都和他一起共享荣光，但是他今后要面对的是散不去的波云诡谲，他有什么资格把玉无月拖进无光暗夜中呢？
　　想到这里，云沧一声叹息，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玉无月的心里从来都只有周璟兮一个人，对自己不过是怜悯与同情，恰恰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怜悯与同情。
　　云沧苦笑一声，心道：“罢了。”
　　一旁的周璟兮见云沧欲言又止，同为男子，尤其是面对同一个女子，他太懂得云沧此刻的“欲言”与“又止”。
　　不过虽说有时换一个时间和地点便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但周璟兮总觉得无论如何变幻，在这个故事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与玉无月，仿佛二人之间有着一道无形却又深刻的牵绊，烙印在各自的魂魄里。
　　云沧站在夕阳下，逆光的他眸中泛起了银光，那些还未来得及宣之于口的情愫终究还是埋葬于心了。
　　云沧定然说到：“起风了，我狐族该重回妖都了，记住，我乃万妖之主雪狐云沧。”
　　玉无月笑了出来，那个月下挥剑行侠仗义的高贵太子终究还是从泥泞的大地上站了起来，玉无月相信妖都定会重建，狐族定会辉煌，雪狐云沧定能征服妖界，可那个心思至纯的银眸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因为他的世界只剩下了血淋淋的现实。
　　思量着，玉无月缓缓伸手拂上了云沧的心口，这个动作让云沧有些惊愣，但是周璟兮却知道玉无月是为何，在目睹了玉狐风翼如何取出玉狐之心换周岚还阳后，那对情爱的执着让他也是为之一振。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你……”
　　云沧却不懂得玉无月眼中那令他费解的心疼，但是心口处感觉到玉无月手心的温暖让云沧的心也渐暖了起来。
　　玉无月意味深长地说到：“雪狐之心何等珍贵，记得切勿轻易给了人。”
　　云沧以为玉无月是要阻止自己一些不知名的情愫，却不知那是自己遥远的结局。
　　最后依依不舍地再看一眼玉无月，云沧转身后眸中再无情深，只剩王者之气。
　　玉无月看着身影逐渐被夕阳余晖融去的云沧和相熘，问向周璟兮：“师兄，你说云沧刚才是想要对我说什么？”
　　周璟兮轻笑，要有多么无奈才会将那初起的情愫深埋于心，从今再也不去翻开？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却道天凉好个秋。”
　　周璟兮说得意味深长，玉无月却听得似懂非懂，周璟兮继续说到：“欲说还休。”
　　玉无月低头沉思，周璟兮勾起了她的下巴，就像刚才她对云沧那样，温柔说到：“秋色无觅，尽在心中。”说着，周璟兮笑了笑，“今日立秋了。”
　　玉无月笑语嫣然道：“师兄可比这秋色温柔多了。”
　　夕阳余晖的最后一抹光恰到好处地落在了玉无月身上，周璟兮觉得这一刻他心中有些情感更加确定了，目睹了风翼为情疯魔，亲见了云沧欲说还休，他不忍心错过，也不忍心放开。
　　玉无月问向出神的周璟兮：“师兄，我们是不是该启程回皇都了？”
　　周璟兮回过神来，道：“嗯，该回皇都了。”
　　玉无月继续问：“那还去镇东司辞行吗？”
　　周璟兮摇头笑道：“不必了，人情已还，剩下的就让东司大人自行处理吧。”
　　玉无月也笑道：“师兄是不想争功吧？毕竟只要有师兄在，即便他是镇东司主事也不过是绿叶陪衬罢了。”
　　周璟兮刮了刮玉无月的鼻子，道：“小鬼灵精，走吧。”
　　话落，周璟兮便转身向前走去，玉无月被周璟兮这个举动有些惊住了，但是很快甜甜一笑，追上了周璟兮的步伐。
　　“师兄，等等我。”
　　周璟兮和玉无月就这样结束了妖都事宜，继续向皇都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