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57、云雨无凭 风翼躺在周

　　风翼躺在周岚的怀中，看向远处一动不动的云沧，并未责怪与发怒，只是无奈道：“沧儿，若你想杀了我那便动手吧，死在你手里不算冤。”
　　风翼紧紧抱着周岚的尸身怔怔地出起了神，李奈面露难色，道：“周岚死去此案还能继续吗？”
　　周璟兮道：“东司大人，还有石炀在镇东司地牢中关押，他利欲熏心也贪生怕死，不需费多大功夫就能从他口中得到证词，届时此案便可了了。”
　　李奈看着一脸平静的周璟兮，素来只知道镇北司周璟兮处事一丝不苟，世人便也逐渐淡忘周璟兮是从玄冥老者。
　　“北司大人，我有一个问题想问，若有冒犯还望北司大人见谅。”
　　周璟兮沉静道：“东司大人但说无妨。”
　　李奈犹豫了片刻问到：“北司大人带周岚来此处可是别有深意？”
　　周璟兮微笑道：“仅是为了案情。”
　　见周璟兮如此笃定回答，李奈便也不再做声，毕竟是自己请周璟兮前来相助，纵使周璟兮有何私心他也不便多言。
　　于是李奈向周璟兮行了个官礼，道：“那我先行告辞了。”
　　周璟兮也回了个官礼，道：“好。”
　　李奈带着镇东司的衙役们离开了十二肖兽阵，周璟兮看向身旁的玉无月问到：“你想不想知道答案？”
　　玉无月莞尔一笑答道：“我早已知道答案了。”
　　“喔？”周璟兮挑了挑眉，“我可是连问题是什么都没说。”
　　玉无月凝视着周璟兮，道：“可我就是知道答案了。”
　　周璟兮微怔后翩然一笑，道：“古灵精怪。”
　　玉无月转头看向了云沧，只见他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那把斩风钺，缓缓走到了风翼的面前，道：“父王，三夫人已死，随我回妖都吧。”
　　风翼依旧紧紧抱着周岚的尸体，深吸一口气问到：“沧儿，你恨我吗？”
　　云沧沉思片刻，道：“嗯，父王，我恨你。你为了一个人界女子弃妖都不顾，两位母亲以命殉了狐族你毫不动容，雪伊身受重伤你也漠不关心，你所有的心思全在这个背叛了你的人界女子身上。父王，你叫我如何不恨你？”
　　风翼苦笑一声，他知道夜夫人和音夫人死在了天下宫，他自是悲愤，可在当时比起这个他最为难过的是背叛。
　　“沧儿，你恨我是应该的。本王从出生那刻起就背负起了妖都与狐族，你的两位母亲是狐族骄傲，你与雪伊更是妖都的希望，我原本以为我将为妖都与狐族过这一生，却没想到让我遇见了岚儿，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我所有的想法都被颠覆。”说着，风翼凝视着云沧，“最是难消相思意。”
　　听到这话，云沧转身看了眼玉无月，眸中那片刻微光在月光中一闪而过，他依然冰冷地说到：“父王，你为了一个人界女子弃了一切，值得吗？”
　　云沧倒吸了口气，道：“沧儿，你会是一个比我好的万妖之主，妖都交给你，我很放心，只是要你承担这一切，为父于心不忍。”
　　话落，风翼将狐族族长那道最尊贵的银白荣光转至了云沧身上，得此荣光云沧就正式成为了狐族新任族长，妖都新代万妖之主。
　　云沧惊问：“父王，你要做什么？”
　　风翼笑而不语，凝视着周岚的脸颊自毁了妖元。云沧大惊，上前抱住了父亲的尸身，无论如何恨，可这个到底是他的父亲，如今的他真的是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了。
　　云沧怀中的万妖之主现出了玉狐真身，天地间唯一一只玉狐就此亡祭，玉狐一族彻底断了血脉。
　　周璟兮与玉无月相视一眼，他们早已料到风翼终究还是逃不过情劫。
　　玉无月缓步上前，道：“云沧，你……”
　　云沧深吸一口气，眼泪终究还是没能落下来，他所有的眼泪都已经流干殆尽，现在的他身为万妖之主不能再流任何一滴眼泪。
　　“我没事，我先将父王尸身带回妖都安葬，告辞。”
　　云沧抱着风翼的尸身离开了，周璟兮与玉无月看了看地上周岚的尸身，玉无月问到：“师兄，你说这位万妖之主当真会去阴司吗？”
　　周璟兮叹道：“怕是他早已为情所困难以自拔了。”
　　周璟兮与玉无月所料不错，风翼之所以自毁妖元就是为了闯进阴司，风翼一路上击退了镇守的阴兵来到了三途河畔。
　　鬼王带阴兵追至，怒道：“万妖之主掌妖界生死，如今却破坏阴阳两界和平，你可知有何后果？”
　　风翼双眸银白，似是听不进鬼王的话，只是疯魔般的不停说到：“我不管，我只要一朵彼岸花，只要一朵彼岸花。”
　　话落，风翼再次显出了玉狐原形，玉狐本就是狐族最高贵的一族，眼前这只千年玉狐妖力强大无比，若是他舍命竭力一拼，即便是鬼王也不一定有胜算。不过职责所在，只要他还是一天鬼王，就必定要守住这三途河畔，不能让任何人私自带走任何一朵彼岸花。
　　鬼王以命相搏想要扛下风翼这一击，却没想到妖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就在快要抵挡不住时，一道黑光闪过，轻而易举地破了风翼的攻击。
　　鬼王定了定神，这才发现冥君已经来到了三途河畔，众阴兵纷纷跪下向冥君行礼。
　　冥君抬了抬手，道：“起来吧。”
　　说着，冥君凝视着风翼，道：“妖界与阴司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今日万妖之主要破界而来坏我这阴司平静？”
　　风翼盯着冥君，道：“我要彼岸花，就要一朵彼岸花。”
　　冥君看着风翼那般失神样，有些错愕，道：“万年以来玉狐一族心如冰封，如你这般为情所困倒是难得。”说着，冥帝一声叹息，“你可知就算你拿走了彼岸花也于事无补？一切皆是天意。”
　　风翼心如磐石，道：“天宫早已冰封，我不信天意，只要有彼岸花我就能让她忘记。”
　　“可是彼岸花下她不只忘记了恨，也忘记了爱，这样也无妨？”说着，冥君猜到了风翼的真正意图，“你想让她还阳？”
　　风翼道：“我愿用玉狐之心换她还阳！”
　　冥君看着风翼无转的模样有些出神，这时玉无月和周璟兮赶来了阴司，看着万妖之主正面与冥君较量起来，双双挡在了他的面前。
　　冥君看着突然又出现在眼前的二人，笑道：“何时我阴司变得这么热闹了？妖都擅闯阴司，法术界也不请自来，真来我这阴走城门了？”
　　周璟兮丝毫不怵，不卑不亢行礼，道：“冥君恕罪，万妖之主乃是无心，只是一心想救亡妻而已。”
　　“救亡妻？”冥君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屑笑道，“说到亡妻我这里还有另外两位万妖之主的亡妻，加上今日这个就有了三个，你要用玉狐之心来换的是哪个呢？”
　　风翼似乎被冥君的话刺激到了，自言自语道：“三位亡妻，是我对不起她们。”
　　冥君冷笑道：“自然是你对不起她们。”
　　见风翼一脸悲伤的模样，冥君不冷不热地说到：“那女子的魂魄已被阴兵押入鬼门关，方才听报她毅然饮下孟婆汤，走过奈何桥了。所以你也不必费事来夺彼岸花了，阳间尘事皆成过往，片刻记忆不留，你再也见不到她了，想来她也不想见到你了。”
　　风翼面露痛苦之色，双手拂面，痛哭道：“为何……为何她要如此对我？”
　　玉无月叹息道：“想来她对你也并非全无情意，五载夫妻，也许不知不觉连她自己都未发现已然动了情。”
　　风翼苦笑道：“人妖殊途，是我狂妄到以为可以打破这天地秩序。”
　　冥君见着风翼如此痛苦，并无半点怜惜，只因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过冥君不愧是天生叛逆，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问向风翼：“不过你的玉狐之心我倒是得之无妨，我可以放你的三位亡妻其中一个还阳，就看你愿意用这颗玉狐之心救哪位亡妻了？”
　　玉无月白了冥君一眼，道：“你倒是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
　　冥君不为所动，道：“我本就是冥君，何须恻隐之心？”
　　玉无月不服气，道：“你！”
　　周璟兮见玉无月的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忙拉住她，在阴司得罪冥君可不是见轻松简单的事，纵使是他也难保能全身而退。
　　风翼抬头盯着冥君，他知道冥君明明是在嘲讽自己，可现下也不在意了。
　　风翼思忖了良久，夜夫人与他是结发夫妻，甘苦与共，育有一子。音夫人对他情深义重，扶持之恩，育有一女。三夫人与他伤害深重，但至今为止他的心中始终忘不了这位三夫人。
　　风翼深吸一口气，道：“我救三夫人回世间。”
　　这个答案在情理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在场所有阴兵都觉得这万妖之主当真是疯魔了，周璟兮与玉无月也被风翼这个答案有些惊住，纵使被周岚如此背叛，风翼心中依然还是如此一片情深。
　　冥君幽幽说到：“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风翼却苦笑道：“并非情痴，只是我打算用这条命陪了夜夫人和音夫人，至于三夫人，让她还阳就是为了全这段情。”
　　听到风翼如此说，玉无月倒是觉得不解了，她不知作出这个决定万妖之主究竟是放下了，还是看开了？又或者从来都只是一声无奈罢了。
　　玉无月叹道：“留人不住，醉解兰舟去。一棹碧涛春水路，过尽晓莺啼处。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听到最后一句时，周璟兮怔愣在了那里，凝视着玉无月，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有股悲伤不知所起。
　　察觉到了周璟兮的目光，玉无月转头正好对上了周璟兮眸中那抹深沉，想来是方才自己念的那首诗触动了周璟兮。
　　玉无月解释道：“这是我二哥曾经念过的词，只是突然想起来罢了。”
　　周璟兮微笑不语，只是转头看向了风翼，落下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