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56、手掌心 听了周璟兮

　　听了周璟兮的话，周岚走进了十二肖兽阵，栩栩如生的十二肖兽象仿佛在同一时刻都将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将她的思绪带回了那段遥远的远方。
　　周岚颤抖着环视那十二肖兽像，到最后忐忑不安地转身看向般若像，面带微笑的般若象美好宁静，缓缓走上了前，可凝视了许久却毫无动静。
　　周岚转身看向周璟兮，与此同时玉无月也看向了周璟兮，细问道：“师兄，真的要让她想起来了吗？那段记忆其实并不属于她。”
　　周璟兮沉思着，微叹口气，道：“但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若是让她一直维护着石炀，对妖都对法术界对她自己都不公平。”
　　玉无月也叹了口气，亡魂要过奈何桥必先饮下孟婆汤，这一条既然被铭刻在阴司法规中自有其道理，只是当年一个任性的般若选择了坚持，一个叛逆的冥帝选择了隐瞒，那么多年以后这个无辜的女子成为了替罪羊。
　　虽说心有不忍，玉无月还是指若兰花回旋一周后放于胸前，双手结印，口中念道：“日月盈仄，辰宿列张。鸣凤化被，万方无尽。封启！”
　　接着一道紫光从玉无月指间飞向了般若像将其包围，待到紫光散去后，般若像的眼睛中居然流下了两滴晶莹剔透的眼泪。周岚顿时觉得头痛欲裂，许多画面飞速出现在脑海中，那正是被般若尘封的记忆。
　　画面中是少女般若与黑猫少年相恋的美好时光，那个浑身顽皮的黑猫少年总是捉弄单纯的般若，把般若惹得生了气又费尽心思来哄她，为除魔卫道的艰险道途平添了一些乐趣。
　　后来，他们遇到了许多艰难险阻，黑猫少年每次连命都不要去救般若，久而久之，黑猫少年动了情，少女般若动了心，奈何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般若最终还是选择了舍小爱为大义，黑猫少年也舍了性命不惜入魔成就了般若的大义。那个灿如阳光的明朗少年从此陷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诅咒中，他没了俊朗的容颜，也没了灿烂的笑容，自那之后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活在天地间。
　　般若得天旨除去黑猫少年，可再见黑猫少年的般若却只想陪黑猫少年一起死，无爱生何欢？然则黑猫少年又怎么忍心眼看着般若陪他赴死？于是在临死前封印住了般若的记忆，可般若却将那段记忆在被封印前寄放在了一个女子魂魄中。
　　从此，这个女子就带着般若的记忆百转轮回，知道这一世转世为周岚，嫁给了万妖之主成为妖都三夫人。
　　看到了前世的记忆，周岚落下了般若的眼泪，玉无月站在她的身后一声叹息，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师兄，你说般若看到那样的黑猫少年是否会后悔自己选了苍生大义呢？”
　　周璟兮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若无后悔又怎会将自己那段爱的记忆寄放在一个寻常魂魄里世世轮回呢？”
　　周岚看着滴落在手背上的眼泪出起了神，这么多年的痴情终究错付，还伤害了深爱着自己的夫君。人界无情，没想到这么多年来她唯一得到过的真情竟然来自那曾被她视如无物的妖都。
　　周岚悔不当初，痛苦的仰天大叫，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就在这时，远处的妖山五面峰上骤现一道白光。
　　玉无月道：“那是五面峰？是云沧唤出了万妖之主？”
　　周璟兮眯眼道：“想来是知道三夫人被镇东司捉拿，本已自闭于五面峰的万妖之主终究还是舍不得，只不过他这一出便是众矢之的了。”
　　那道白光犹如一道流星从夜空那头划到这边，照亮了茫茫夜色。
　　白光让众人纷纷抬手拂住双眼，唯独周岚一直看着那道白光，这道白光既在周岚的意料之中，却也还是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绝情的事情，风翼居然还会来救自己。
　　周岚苦苦问到：“为何你要来？忘了我不好吗？”
　　待到众人拿下手，只见消失了许久的万妖之主风翼出现在了眼前。
　　风翼不愧是天地间唯一的一只玉狐，发如夜雪，剑眉星目，高鼻薄唇，身材高挑，华美高贵，清冷疏离。
　　再见周岚，风翼明显是百感交集，沉默许久后，风翼问向周岚：“岚儿，他们没有伤害你吧？”
　　周岚怔怔地看着风翼，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再见时，风翼不是责怪怨恨，而是一如既往的关心自己，她的眼泪再次从眼眶中涌出，紧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玉无月知道，即便周岚从来看不上妖界，但眼前这只玉狐与她五载夫妻，说无情道无意只不过是自欺欺人。
　　周岚声音颤抖地问：“我如此背叛你，你为何还要来寻我？”
　　风翼苦笑了一下，这些时日他得知了周岚的背叛，情伤太重，于是自封于妖山五面峰的第五面，想要就此忘记一切。不过想来宿命的情爱任谁都逃不掉吧？
　　风翼向周岚伸出了手，道：“岚儿，我们走。”
　　李奈抽出了伏妖棒，镇东司的衙役们也纷纷亮出了兵器。
　　李奈喊道：“风翼都主，周岚乃是此次案件的要犯，必须跟我们回镇东司！”
　　万妖之主冷笑道：“我要带走的人，区区镇东司就能拦下吗？”
　　“你！”
　　李奈气竭，就在此时又是一道白光落下，云沧从天而降。
　　玉无月看着云沧白色纱衣染上了鲜血，似乎又受了伤，上前辅助他问到：“这是怎么又受伤了？”
　　云沧手中紧握住寒玉笛回答到：“我闯入了妖都禁地，为了唤出父王，我杀了看守禁地的象妖和熊妖。”
　　说着，云沧吐出了一口血，周璟兮封住了云沧的灵脉，道：“象妖和熊妖是妖都古兽，云沧，你不要命了吗？”
　　云沧却没有回答周璟兮，而是看向风翼大喊道：“父王！三夫人背叛了你，两位母亲却为你以身殉了妖族，为何她们的命还换不回你的一点心吗？”
　　风翼看向云沧，眼里有些许骄傲，道：“沧儿，你有杀了象妖与熊妖的胆识与魄力，为父当真很开心。可为父早已无了当年继位时的远大志向，如今只想与她远走天涯，沧儿，你可愿成全为父？”
　　云沧眼中有泪流下，他为自己的两位母亲不值，死死地盯着周岚，忽而飞身跃起握着寒玉笛刺向了周岚。不过风翼抢先一步拉走周岚躲过了云沧的寒玉笛，也从结界中抽出了闪着银光的斩风钺。
　　风翼大喊：“沧儿！别逼我！”
　　云沧苦笑道：“父王，今日你当真为了这个人界女子与自己的亲子兵刃相见吗？父王，雪伊还在等您，她身中剧毒时口中还在喊着父王，只有父王在雪伊才能心安。父王，你不只有三夫人，你还有我们啊！”
　　风翼道：“沧儿，放过她，我可以将命交给你。”
　　云沧眼眸变成了银色，声音也变得肃冷，道：“你不配做万妖之主，不配拥有两位母亲的爱！”
　　话落，云沧握着寒玉笛刺向风翼，风翼用斩风钺挡下了寒玉笛，可云沧醉温之意根本不在酒，他用手一划，寒玉笛的寒光化为一把玉剑飞刺向周岚。
　　风翼见中了云沧的计大惊，一心只想护住周岚的性命，于是不管不顾地丢下了手中的斩风钺，飞身挡在了周岚面前，可就在电光火石那一刻，周岚居然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风翼，那把玉剑还是从自己的腹部贯穿。
　　风翼忙上前一把将周岚扶进了怀中，看着她被鲜血浸染的衣衫衣，那一刻心中的痛楚如滔天巨浪拍打在了海崖上碎成了粉末。
　　风翼依依不舍地轻拂过周岚苍白的脸颊，摸到了脸颊上的一抹湿润。
　　风翼道：“岚儿，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周岚吃力地抬手握住了风翼抚摸在自己脸颊上的手，道：“我是法术界派往妖界之人，我接近你只是为了挑起妖都与人界的纷争。”
　　风翼声音颤抖，道：“我知道。”
　　周岚眼角流下了眼泪混入了鲜血中，视线逐渐变得模糊，强忍至今的倔强到了最后还是遵从了真心。
　　周岚道：“对不起，你待我……一片真心，可我……还是辜负了……”
　　万妖之主拼命摇着头，握住周岚的手紧贴在自己同样湿润的脸颊，道：“不，不，我从未怪过你，从未怪过你，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你好好活着……”
　　周岚想要极力多看风翼一眼，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的依依不舍，只是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周岚用最后的力气道：“夫君，今生是我……负了你，妾身……走了……”
　　话落，周岚的手从风翼的手心中滑落了下来，曾经被捧在手心中的爱情就这样坠落，任凭风翼如何努力都再也抓不住了。
　　风翼痛苦地仰天长啸，却依旧于事无补，周岚已然闭合了双眼。
　　月如银盘高悬于墨色夜空，映照着此刻万妖之主的悲伤与痛苦，然则伤心人各自天涯散落，再无合成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