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38、月白

　　周璟兮被夜夫人和音夫人合力送出了妖都，方才被狮族兽吼阵乱了内息，若是继续留在妖都，狮族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届时他要么大开杀戒，要么坐以待毙，想来夜夫人和音夫人也是看到了这点，才会将他送出妖都。
　　周璟兮深吸一口气，稍作调息，忽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手绳发出微光。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的血渍，想来是狮族派妖前来捉拿他，一路嗅着血腥味追捕至此。
　　现在这样实在不宜硬拼，周璟兮倒也不是怕了那些来捉拿自己的小妖，而是眼下境况若是跟妖都硬战，往后想要再介入妖都之事便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了，而且会给镇东司带来不小麻烦。
　　想到此，周璟兮双手结印，划出了一道青色的符咒推上天空，只见本来万里无云的蓝天瞬间乌云密布，狂风骤起，不多久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雨水冲刷了世间一切痕迹，那些小妖修为不高，在大雨中嗅不到周璟兮身上的血腥味，周璟兮便转身趁雨离开了。
　　回到镇东司时已是入夜，玉无月已经带着云沧抵达，云沧在厢房内照顾雪伊，玉无月则坐在镇东司大门外等着周璟兮回来。
　　见着周璟兮全身被雨水打湿，胸口还有血渍，看样子着实有些狼狈。
　　玉无月迎上前问到：“师兄，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这个样子？”
　　周璟兮摆了摆手，道：“没事，今日到妖都走了一趟。”
　　玉无月看着周璟兮神色凝重，知道妖都里发生了大事，问到：“狐族可是出事了？”
　　周璟兮颔首，转而问到：“云沧呢？”
　　玉无月指了指镇东司内答到：“在里面照看雪伊。”
　　周璟兮点了点头，忽而想到什么问向玉无月：“你的伤如何了？”
　　玉无月笑道：“早已无碍了。”
　　周璟兮总算是略松了一口气，道：“那我们先进去吧。”
　　“嗯，好。”
　　玉无月跟着周璟兮一起走进了镇东司，周璟兮想去看看雪伊的伤势，只见云沧坐厢房外的回廊中，月光洒在他的肩头，脸上写满了惆怅。
　　周璟兮想到了夜夫人和音夫人以身殉族这件事，不禁落下一声叹息，走到了云沧身边，问道：“雪伊公主应是无恙，太子也无需担忧。”
　　云沧见周璟兮走来也没有刻意收束面上不安的神情，这些时日来，他与玉无月熟络了些，对周璟兮也是钦佩，毕竟镇北司周璟兮名誉天下。
　　正是因为不再收束心情，云沧心中挂念妖都的两位母亲，见着周璟兮后便满眼焦急地站起身来问到：“北司大人，你今日是不是去了妖都？我两位母亲可还好？”
　　玉无月见云沧一脸焦急，回想起周璟兮方才回来时的表情，知道妖都里的情况不容乐观，但此刻的她并未猜到夜夫人与音夫人已经殉了妖都，于是也看向了周璟兮。
　　云沧见周璟兮欲言又止，心中已感不妙，哭求道：“北司大人，你告诉我！妖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两位母亲究竟怎么了？”
　　周璟兮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将狮族围攻妖都、万妖之主不知去向及夜夫人与音夫人殉身一事全数告诉了云沧。
　　云沧听完如晴天霹雳，双眸发出了银光，现出了雪狐真身，仰天长啸道：“我要血洗狮族为母后报仇！”
　　“你冷静点，眼下不是报私仇的时候。”
　　周璟兮话还未说完，云沧从结界中抽出了寒玉笛，道：“我母后惨死，你要我如何冷静？！”
　　话落，云沧掀起了夜空中的乌云密布，他想要返回妖都报仇，但周璟兮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拦住他，道：“你眼下回了妖都等于自投罗网，你不只没办法找狮族报仇，还会中了计谋白白送死！云沧！你先冷静下来，你是妖都太子，你要跳出狐族站在妖都的顶端来看事处世！若是连你都没有这份格局，妖都与狐族迟早将亡！”
　　云沧正在渐渐被仇恨蒙蔽了意识，他怒视周璟兮，用一种疯魔的声音说到：“妖都亡了就亡了，与我何干？！杀母之仇我必报！滚开！”
　　说完，云沧将寒玉笛朝着周璟兮胸前一划，一道银色寒光闪现，周璟兮飞身向后躲过了这道寒光。
　　寒光落地，镇东司院落中的石桌石椅被劈成了两半，花园里的花被骤风吹得一片狼藉。
　　夜空密集的乌云中出现了裂缝，云沧想要跃身离开，玉无月从结界中唤出了紫琉扇，在云沧四周形成了紫琉阵。
　　玉无月双手结印，道：“日月盈仄，辰宿列张。鸣凤化被，万方无尽。阵起！”
　　云沧冷笑道：“你以为区区紫琉阵就能困住我？未免太小瞧我了！”
　　话落，云沧的寒玉笛形成了强大的结界，一点一点吞噬玉无月的紫琉阵。玉无月法力不算很高，对付寻常小妖还行，但是面对云沧这样的妖都太子，且现下又被仇恨封闭了意识，将全部心力与妖力合为一体，玉无月根本就不是对手。
　　玉无月的紫琉阵很快就被云沧破解，周璟兮见状，也唤出了结界中的青北剑，即将突破紫琉扇阵的云沧再次困在了自己更为强大的剑阵中。
　　青北剑阵随了周璟兮的法力异常强大，云沧就算是妖都太子也难以突破，此时云沧已完全被心魔控制，使出全力破阵，大有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气势。
　　周璟兮心道不妙，倒不是担心剑阵被迫，而是如此下去，云沧定会灵力耗尽而亡，可他在夜夫人与音夫人临终前答应过要照顾好这对兄妹。
　　见周璟兮面有难色，玉无月收了紫琉扇，飞身冲进了青北剑阵中，周璟兮默契地为玉无月打开一个入口，以免她被青北剑阵的法力所伤。
　　当玉无月进入青北剑阵后入口再次关闭，玉无月看着剑阵中失去了理智的云沧，知道此时无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玉无月正想着怎么安抚云沧，只见了云沧肩头的伤口因为用力过度正在往外渗血，她这才想起云沧在狮族兽吼阵中受的伤还未痊愈，于是飞身而起用力扣住了云沧受伤的肩膀。
　　肩膀伤口被玉无月一把撕裂，剧痛传至心中，居然神奇般地压制住了那已失控的心魔。
　　云沧渐渐恢复了理智，那强大的气旋逐渐消失，他捂着流血的肩膀缓缓单膝跪地，大口地喘着气。
　　见云沧恢复了理智，周璟兮也收了青北剑阵，快步走到玉无月的面前，关切问到：“怎么样？”
　　玉无月摇摇头，道：“师兄放心，我没事，只是，”玉无月说着指了指云沧，“他不太好。”
　　周璟兮叹了口气，走到云沧身边也单膝跪了下来，查看了一下云沧肩头的伤势，确认只是皮外伤后，便放下心来，道：“妖都正逢乱时，狐族全靠你两位母亲的血结界求存，但是狮族心意已决，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攻破血结界只是时日问题。你可想过，以狮族的脾性，若是血结界被攻破，你狐族必遭屠戮，你眼下要做的除了身为狐族后裔护住你的族民，更应身为妖都太子查明事件真相，护妖都平安，免受异心者布局所害。”
　　云沧虚弱地看向周璟兮问到：“布局？”
　　周璟兮点头道：“我觉得狮族幼主被害一事内里另有乾坤，狮族咬定了是狐族做的，可你的两位母亲都笃信绝非风翼所为，眼下我们要做的并不是去找狮族报仇，而是去查明真相，这样才能还你狐族公道，护妖都平安，更是全了你二位母亲的心愿。”
　　云沧眼眶中的泪即将低落，可他却在滴落前匆忙用手拭去，道：“不错，我要去查明真相，我要狮族知道，我狐族并非狡诈奸邪之流，我狐族自有能力成为万妖之主。”
　　周璟兮欣慰地看着云沧，只见云沧缓缓站起身看向周璟兮，道：“这件事还望你们不要对雪伊提起，她中毒很深，如今未痊愈，我怕她接受不了导致伤势恶化。”
　　周璟兮拍了拍云沧的肩膀，道：“我知道，这个你放心，不过眼下你也需要再去疗一下伤。”
　　玉无月看着云沧流血的肩膀，道：“抱歉，刚才若非将你的伤口撕开，怕是唤不回你的神智。”
　　云沧摇头道：“是我要多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玉无月微微一笑，眼前这个少年肩头的重担又岂止是一道伤口而已？他就这样背负下了两位母亲的血海深仇，背负着族民的性命，甚至背负起了整个妖都，对他而言，这担子未免太重了。
　　回到房间后，玉无月帮云沧上药包扎，云沧却问周璟兮：“北司大人，你说我父王当真是为了三夫人连妖都都不要了吗？”
　　周璟兮道：“此事如今尚无论断，你也无需过早下定论。”
　　“我倒是知道我父王很是宠爱三夫人，虽然我母后对此未说什么，且表现出大度豁然，可我也见过她在无人时黯然神伤。”
　　周璟兮凝视着眼前这个妖都太子，本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可却过早承担了烦恼。
　　“你既为妖都太子，就应跳出寻常眼界来看待事物，你需站在妖都最高点去看，方能看清全貌。记住，无论他人如何说，你要有自己的论断，对人对事皆是如此，如此才是妖都太子，甚至是未来的万妖之主。”
　　云沧听着周璟兮的话陷入了沉默，周璟兮也不再多言，只是与他一同看向窗外，乌云随着云沧的法力收束也散了去。
　　风停云散后，月盘重回夜空，将庭院照得一片皎白，云沧看着这月光，想着两位母亲的温柔与关爱，心中剧痛难忍，可面上看去不过是怔怔地出起神来。
　　“母亲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护好雪伊，守住狐族与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