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37、天下宫

　　妖都之事说到底都是妖都内事，镇东司不便直接出手干预，但也不能不闻不问，毕竟若是妖都大乱难控势必会影响到人界。
　　翌日，周璟兮用应声虫确认了玉无月与云沧无恙后，将自己的想法告知李奈后，便独自一人潜行进入妖都。
　　周璟兮隐去了一身法力与灵息，在周身设下结界，这样便可不被妖都发现。
　　来到妖都城门，守城的小妖严查来往的妖都子民，但是谁都没有察觉到周璟兮的存在，他就这样顺利进入了妖都。
　　素来都听说妖都繁华，但是眼下妖都之乱，家家户户门扉紧闭，大有一番萧条感。
　　周璟兮一路左顾右盼，一路来到了都城中央的天下宫，那是历来万妖之主居住的地方，原意是仅次于天宫之处，虽为妖身但心比天高。
　　周璟兮忽觉手腕上一阵灼烧感，低头一看，只见手腕上的那根手绳发出了耀眼的光，想来是感应到了强烈的妖力。
　　倒也难怪，狮族正在围攻狐族，天下宫外被狮族里三层、外三层围堵，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狐族与狮族势成水火，一半妖族都选择明哲保身、隔岸观火，而另有一部分早已投靠了破釜沉舟的狮族，如此一看狐族倒真有些单兵作战的悲壮，而守城的两位夫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万妖之主与三夫人不知所踪本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事情，但夜夫人与音夫人直到此刻还是深信自己的夫君，玉狐一族生来高贵，他们的夫君是情痴，但绝不是卑劣不堪的妖。
　　这份深情与坚信给了二位夫人勇气与力量，即便兵临城下，她们也不曾怯退，而是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狐族尊严，带领狐族部众死守都城与妖都狐族共存亡。
　　金狮长老看着宫墙上的夜夫人与音夫人，道：“你狐族杀害我族幼主，我狮族不得说法不罢休！”
　　夜夫人不屑道：“此事真相未明，你狮族就掀起叛乱围攻天下宫，你们当年让位时就不情不愿，这么多年来也是不甘趋于我狐族之下，你们借这个由头兴风作浪，真是无耻至极！”
　　金狮长老大怒，吼道：“一派胡言！我狮族子民亲眼所见你狐族三夫人杀害幼主，你们的万妖之主与三夫人又不知所踪，不是畏罪潜逃是什么？”
　　听到这话音夫人上前一步，风翼是她心中的天神，岂能让人如此栽赃？
　　音夫人怒道：“我夫君乃是狐族族长，更是万妖之主主掌妖都，断不会也不稀得干出如此恶事。”
　　金狮长老见夜夫人与音夫人死不悔改，暴怒道：“什么狗屁族长，若非我狮族承了诅咒，就凭你区区一个狐族哪有资格当上万妖之主？”
　　夜夫人见狮族咄咄逼人，反驳道：“当年是你们狮族刚愎自用结仇太多，被下了世代相传的恶咒，是你们的老族长死前亲手将我狐族先辈请到了万妖之主的位置上，希望我狐族能够让妖都重归有序。”
　　金狮长老对此事嗤之以鼻，道：“所以，这么多年来我狮族全力抵抗恶咒，好不容易这任幼主得以摆脱恶咒缠身，却被你狐族三夫人亲手杀死，不就是怕我狮族崛起重夺万妖主位吗？”
　　音夫人怒道：“呸！这种龌龊事你狮族想得出，我狐族还不屑于干！”
　　“你！”
　　金狮长老被气得一时无言，这时夜夫人补上了一句：“我信我夫君，所以也信他所信，眼下他已去寻三夫人，等他将三夫人带回妖都，一切真相自当水落石出。”
　　金狮长老认定夜夫人拿话搪塞他，嘲讽道：“当日你夫君鬼迷心窍非要娶个人界女子，我狮族早就反对这门亲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都之地岂容人界女子踏足？只是你夫君被美色迷了眼，一心只想风花雪月，早已将万妖之主的责任抛之脑后了。”
　　音夫人道：“我夫君乃是万妖之主，是我狐族之长，是非对错妖都自有论断，容不得尔等在此污蔑我夫君！”
　　金狮长老冷笑道：“很好，我倒要看看没有玉狐的狐族到底有多大本事！摆阵！”
　　话落，狮族在金狮长老身后摆出了兽吼阵，集狮族全族之力摆出来的兽吼阵无比强大，若是之前在妖山中他们对抗的是这个架势的兽吼阵，想来要全身而出简直难如登天了。
　　兽吼阵成，无数鬃鬣枪从阵中飞出，这些鬃鬣枪根根淬满了阵势与妖力，如雨般落在了天下宫外的那道结界上。
　　夜夫人与音夫人看着数不清的鬃鬣枪一点一点撕裂她们设下的结界，知道今日狐族即将亡族于此。
　　夜夫人依旧淡定，道：“妹妹，看来今日我们要以身殉城了，幸好夫君不在妖都，以我们的命能护下他的命，倒也是值了。”
　　音夫人也不见惊恐，道：“姐姐，这是我们能为夫君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说着，音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怅然，“不知云沧和雪伊两个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身为人母，在大局大是大非面前都能做到凛然自傲，可说起自己的孩子总还是多了份不舍情深。
　　夜夫人眸中微湿，看着即将被破的结界，道：“真想看着云沧和雪伊长大啊。”
　　音夫人也道：“是啊，真想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
　　就在鬃鬣枪破了结界的那一刻，周璟兮飞身而起，反手抽出了青北剑，落在了天下宫上方。
　　周璟兮转动青北剑，口中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临兵列阵，律令九章。盾！”
　　剑咒念出，青北剑化成了无数道青光宝剑飞向天空，青光宝剑由剑光相连，在那破碎的结界后又形成了一道新的青色结界，再一次护下了天下宫。
　　周璟兮落回了宫墙上，挡在了夜夫人与音夫人面前。夜夫人与音夫人不解地相视一眼，她们二人都不认识周璟兮，更不懂他为何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金狮长老见是周璟兮有些惊讶，在银昼客栈外他领教过周璟兮的厉害，没想到今日竟然周璟兮居然躲过了层层守卫混入了妖都。
　　“又是你？说！狐族太子和公主现在何处？”
　　听到云沧和雪伊的名字，夜夫人和音夫人再次相视一眼，夜夫人看向周璟兮问到：“你见过云沧和雪伊吗？”
　　周璟兮抱拳道：“二位夫人，两位幼主无碍，如今正在镇东司养伤。”
　　听到这话，夜夫人与音夫人心中悬起的大石落下，音夫人问周璟兮：“多谢公子，敢问公子是何人？”
　　周璟兮道：“在下乃是镇北司周璟兮。”
　　“周璟兮？”夜夫人听过这个名讳，也行了个礼，“原来是法术界首徒，北司大人。”
　　“法术界首徒？”音夫人沉思片刻，“你是玄冥老者的徒弟？”
　　周璟兮颔首，音夫人道：“我与你大师姐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周璟兮道：“我也听大师姐提到过与音夫人的那一面之缘，她道音夫人与夜夫人乃是狐族奇女子。”
　　夜夫人看着天下宫外的狮族，道：“多谢北司大人照顾云沧与雪伊。”
　　周璟兮也看向了金狮长老，道：“金狮长老，如今此事并无论断，你们就围攻狐族，未免太草率了？”
　　金狮长老冷笑一声，道：“狮族那么多子民亲眼所见，正是那个法术界的三夫人杀害了我族幼主，你们就是怕我狮族崛起后重夺万妖之主的位子，其心可诛！”
　　周璟兮不卑不亢道：“可那只是一面之词。”
　　“可以，那你们现在叫风翼与那法术界女子出来对峙！”
　　显然，狮族早已认定了是狐族杀害了其幼主，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辩解。
　　话落，狮族兽吼阵又成，这一次的力量更胜于上次，天下宫上方的阴云中落下了惊雷与闪电，无数鬃鬣枪卷集着惊雷闪电再次落到了周璟兮布下的结界上。
　　周璟兮双手结印，以一己之力撑住结界，但是到底抵不过狮族千军万马，只见周璟兮嘴角溢出了鲜血。
　　见此，夜夫人与音夫人早已有了共识，夜夫人走到了周璟兮身边，道：“多谢北司大人仗义出手，但狐族之事理应由狐族自己处理，不应将北司大人牵扯进来。”
　　周璟兮全力抵抗兽吼阵，从嘴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云沧与雪伊还在等你们。”
　　音夫人也走到了周璟兮身边，道：“云沧和雪伊年纪尚幼，他们可能一时还承受着不住如此变故，劳烦北司大人多为开解，告诉他们两位母亲永远爱他们。”
　　看着夜夫人和音夫人默契一笑，周璟兮大惊，问到：“二位夫人不要做傻事！”
　　话出气缓，鬃鬣枪撕破了周璟兮的结界，周璟兮吐出一大口血，但是鬃鬣枪并未落下，因为在青北剑的结界被破的同时，夜夫人和音夫人相继划破了手腕，鲜血逆行而上，化作了道道血结将天下宫围住，在破裂的青北剑结界后又形成了一个极为强大的血结界，护住了狐城所有子民。
　　周璟兮捂着胸口，看着夜夫人与音夫人的人形随着血结界逐渐模糊，想要说什么却一时无力。
　　夜夫人与音夫人借由血结界的力量将周璟兮送出了妖都，两位夫人就这样双双化为了守护住天下宫与狐族的血结界，双双殉了狐族。
　　“烦劳北司大人替我们护住两个孩子，多谢。”
　　这是夜夫人和音夫人最后的话语和心愿，她们是真心爱慕玉狐风翼，也是真心爱着两个孩子，其实她们也不得事件真相，可就因为对风翼的这份爱，她们坚信风翼一生光明磊落，不惜以命相抵。
　　这份深情令得周璟兮心感沉重，也让他对这样的悲昂肃然起敬，谁说她们只是女子？她们做了许多男子都做不到的情深义重，周璟兮也在心中暗下决心，定要替她们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