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31、妖山

　　海鲛被雪狐云沧带去妖都，赤颜心回清女门复命，宇文彬与华星漓也前去与玄冥老者和传说中的大师姐会和，一伙子人聚集于镇北司破了玄门温北林一案后又四散而去。
　　不过留在镇北司的周璟兮也不消停，他接到了皇都神隐司一道急令，命他速回皇都述职。
　　沈长空道：“此时神隐司召你回皇都述职定是与北川鬼案有关，毕竟神隐司多年悬而未决的沙也将军一案在你手中水落石出，神隐司即便要在皇上面前邀功也总得掌握清楚案件始末。”
　　周璟兮看着那道急令，思量了一番，吁了口气，道：“这人自作主张也得给我个交代吧？”
　　沈长空不解此话何意问到：“你在说谁？”
　　话音刚落，镇北司外传来衙役通报声：“禀北司大人、沈大人，玉无陵玉大人到。”
　　周璟兮朝着大门处努了努嘴，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说着，周璟兮对衙役道，“请玉大人进来吧。”
　　衙役领命去迎玉无陵进镇北司，沈长空恍然大悟，想来是周璟兮这位知交好友将此事禀报了太子，又在红王爷面前美言了几句，此次回皇都不只是向神隐司述职，想来是要亲自面圣了。
　　玉无陵满面笑容走了进来，与来时的一脸愁容全然不同，沙也将军一案终了，他在红王爷那里也能有个交代了。
　　“困扰了神隐司多年的悬案在北司大人手中一朝得解，北司大人不愧是法术界首徒啊。”
　　周璟兮与玉无陵是知交好友，两人之间也是随意惯了，但沈长空常见周璟兮的玩笑话语，这位玉相二公子、当朝太子伴读如此打趣之话倒是头次听见，与他素来示人的清高形象有些不相符。
　　沈长空向玉无陵行了个官礼，道：“我不妨碍玉大人与北司大人说话了，先行告退了。”
　　玉无陵礼貌地回了个官礼，沈长空便撤出房间。
　　见只剩下自己与玉无陵二人，周璟兮挑了挑眉，晃了晃手中神隐司那道急令问到：“这是你的杰作吧？又是自作主张不与我商量？”
　　玉无陵耸肩道：“周兄，想当年神隐司对你器重有加，以至于你自请来这远北之地，神隐司也从未断过对你的关注。”
　　周璟兮轻笑道：“那还不是多亏了你玉大人常在朝廷替我美言，以至于我人在北川，可还未从皇都那些传言中消尽。”
　　玉无陵摆摆手道：“传言并非全为虚假。”
　　周璟兮无奈摇头道：“那我还真要好生谢你了？”
　　玉无陵翩然一笑，尽显尊然高贵，道：“不必谢我，只需再帮我个小忙即可。”
　　周璟兮笑了出来，道：“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有什么疑难杂症要丢给我？”
　　玉无陵走到周璟兮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头，道：“算不得疑难杂症，举手之劳而已。”
　　周璟兮见玉无陵眉眼间有些看好戏的意思，有些猜到他想做什么了。
　　“你要我带月儿回皇都？”周璟兮问。
　　玉无陵笑弯了眼，道：“不愧是北司大人，果然一猜就中。”
　　周璟兮眉梢挑起，似有难色，道：“你都亲临北川城了，为何不自己带月儿回皇都？”
　　这回换玉无陵面露难色了，但话语中藏着趣意，道：“月儿自从与那海鲛一战受了伤，说是还未痊愈要再修养几日，怎么都不肯与我一同返回，”说着，玉无陵顿了顿，“而且不知为何，月儿此行出来后特别有担当，说是身为神隐司巡役，自然是要以神隐司为重，就算要回皇都也要跟北司大人一同到神隐司述职，说是有难同当。”说着，玉无陵挑了挑眉，露出些许隐不去的笑意，“你不知道，自从月儿出了皇都，我母亲对她是日思夜想茶饭不思，我父亲与大哥也是极为思念这个宝贝女儿，周兄，你也不忍心我父母那么大年岁还饱受思女之情吧？”
　　周璟兮又是一声叹息，玉无陵不愧是太子伴读，一下子就把他架到了道德制高点，明明气得牙痒痒可偏偏又拿不出话来怼回去。
　　“行了，”周璟兮还是服软，“我这回去皇都述职带着月儿一同去，这总可以了吧？”
　　玉无陵见心愿达成，向周璟兮抱拳行了个官礼，道：“那就多谢周兄了，届时我在皇都美酒佳肴恭候周兄。”
　　周璟兮一边笑出声，一边微笑地摇摇头，倏然想到什么问向玉无陵：“对了你与红王爷何时启程回皇都？”
　　玉无陵收束了笑意，回复了正经模样答到：“午后便启程。”
　　“这么快？”
　　玉无陵颔首道：“朝中似有事，皇上召红王爷回去，太子也修书召我急回。”
　　周璟兮心明，应该是玉无陵急着回皇都所以才会将玉无月交给自己，于是说到：“你且放心回皇都，晚些时日我便带月儿去皇都。”
　　玉无陵笑着再行一兄友见的亲礼，道：“多谢周兄了。”
　　午时过后，红王爷阵势十足地离开了北川城，周璟兮将北川城的事宜向沈长空交代了一番后，于三日后带着玉无月也启程向着皇都前行。
　　周璟兮与玉无月一路向皇都而行，就在走到半路时，周璟兮接到了镇东司主事李奈的音蝶，说妖都最近风波诡谲，希望周璟兮能够前去相助。
　　周璟兮左右思量了一番，当年因为一个案子，欠了东司大人李奈一个人情，如今既然李奈开口，他也没有理由回绝。
　　玉无月见周璟兮面有为难之色问到：“师兄因何事犯难？”
　　周璟兮道：“镇东司李奈大人音蝶传信，说如今妖都大乱，请我前去相助。”
　　玉无月却问：“那师兄不去皇都述职了？”
　　周璟兮决定绕道镇东司走一趟，笑道：“镇东司离此处不远，翻过那座山便到，想来不会耽误述职。”
　　玉无月点头道：“都听师兄的，若是要去镇东司那不如我陪你去吧？”
　　周璟兮略微犹豫，道：“可此行或许有危险，我怕……”
　　周璟兮话未说完被玉无月打断，只见她笑道：“只要有师兄在定会护着我，所以我才不怕。”
　　周璟兮笑了笑，摸摸玉无月的头，道：“那好吧。”
　　于是周璟兮与玉无月决定改道走一趟镇东司，周璟兮虽说翻过那座山便到，但那座山被世人成为妖山，乃是人界与妖都的分水之线。
　　妖山山巅有座五面峰，因峰分五面而得名。五面峰南瞰南海苍灵，东瞰东天天宫，西瞰皇都城邑，北瞰北川阴司，唯有那第五面，乃是妖都圣地，除了历代万妖之主，任谁都不见真容。
　　周璟兮与玉无月走在妖山人界道，可就在前往镇东司的途中，忽遇上一场暴雨。
　　暴雨冲刷山路，以至于前路湿滑难行，加上雨水蒸起了山中水雾，前方一片朦胧之境。
　　万物不清，不宜前行，于是周璟兮与玉无月缓下了脚步，择了途中一间银昼客栈落脚，待到雨停之后再上路。
　　妖山本就是人与妖混居之处，处处透着妖异，而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有间奢华的银昼客栈更显诡异，再加上这间客栈上方妖气冲天，显然内有乾坤。
　　雨越下越大没有歇止的迹象，周璟兮撑着油纸伞，自己半边身子已经被雨水淋湿，他看了看身边的玉无月，他知道玉无月打小身体就不好，而且在北川城还被海鲛打伤过，虽说现下伤已无碍，但周璟兮还是生怕她着凉。
　　无奈之下，不管这银昼客栈里是何龙潭虎穴，周璟兮也还是带着玉无月走了进去。
　　银昼客栈里面灯火通明，雕栏玉砌、金碧辉煌，火红的灯笼，幽绿的池水，一个个俊颜少年与美艳女子在饮酒作乐、谈情说爱，一派妖界繁华呈下了人间喜乐，与客栈外那初秋萧萧风雨形成了鲜明对比。若是定力不足的人进了此处，难免醉生梦死，流连忘返，但愿长醉不复醒，今宵有酒今宵醉了。
　　玉无月看着客栈内的繁华景象，却没有喜悦，道：“师兄，这客栈……”
　　玉无月欲言又止，周璟兮道：“我知道。”
　　因为从周璟兮与玉无月带着法术的眼睛中，看到的客栈内是各种山妖精怪聚集于此，稀奇古怪的样貌，光怪陆离的现象，饮酒作乐下藏着饮血啖肉，谈情说爱中藏着憎恨贪嗔。
　　玉无月着实不愿见着此番场景，借着美愿发泄着仇离，于是玉无月轻叹口气，紧闭双眼，再一睁开，眼前又变成了那派表面上欺人的繁华，自欺欺人很容易，但有时自欺欺人也很难。
　　周璟兮见玉无月如此，微微一笑，有时将这世间看得太过透彻确实少了些乐趣。如此一想，周璟兮也闭合双眼，学着玉无月的样子隐去了那能看透一切的法眼，若是此处并未伤天害命，又何苦弃那美好的谎言不顾，去执着于那丑陋的真实呢？
　　见周璟兮居然也和自己一样，玉无月握拳至于唇边，莞尔一笑，这位法术界首徒、镇北司主事果然和众口相传的不太一样，而这份不应也许只有自己才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