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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海上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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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城靠北海,而风翰海便是北海的一条支流。春季潮涨,每每要到秋至才会退潮,可如今风瀚海居然海水尽退,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许久,周璟兮最先反应过来,道:“北海回潮!”
随着这一声,大家才如梦初醒,初来乍到的玉无月却不懂此话何意,沈长空为她解释道:“海鲛做了这许多事无非就是要炼造一个最强大的养尸地,她借温北林身上的神息引来北海之水,妄图水淹北川城。
果不其然,尽退的海水在沈长空的话音刚落后便重新袭卷而来。
北海回潮时,海鲛立于潮水之上逆月而来,俯瞰众人,道:“今日我就要水淹北川城,就凭你们能奈我何?!”
赤颜心问向海鲛:“你究竟要找谁?”
海鲛看向玉无月,道:“不管你与温北林是何关系,今日我便送你去见他!”
话落,玉无月还没来得及从结界中抽出紫琉扇,从海鲛脚下的潮头便分出一股水龙卷向她袭来。
玉无月被水龙卷重袭飞出,周璟兮忙飞身将她接回了怀中重新落回岸上。
沈长空看向周璟兮怀中的玉无月问到:“玉姑娘没事吧?”
周璟兮探了探玉无月鼻息,放下心来,道:“晕了过去,无事。”
话是如此,但周璟兮语气中明显带着愤怒,令得沈长空有些惊诧。周璟兮常年与人鬼打交道在紧守本分的同时也将圆滑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很少见他有如此愤然之色。
周璟兮将玉无月交给了沈长空,与赤颜心相视一眼,赤颜心会意点头,从结界中抽出了离火鞭,与周璟兮双双飞向潮头与海鲛打斗了起来。
离火鞭乃是清女门镇门至宝,清女门掌门鎏明师太十分看重赤颜心这位大弟子,将离火鞭传了给她,也是提前向法术界宣告赤颜心将是下一任清女门掌门。
离火鞭出了结界引来南明业火,与海鲛引出的水龙卷在夜空激烈交锋,再加上周璟兮青北剑的剑风加持,海鲛落于下风。
然则正当所有人以为海鲛即将被伏时,风瀚海倏然颤动,无数道水龙卷从海平面升起,像无数条恶蛟向众人袭来。
周璟兮喊道:“海里有邪祟,长空,犀角粉!”
沈长空将玉无月平放于地上,纵身一跃飞向沧海,将犀角粉洒向海面,待沈长空归岸时,赤颜心将离火鞭挥向海面。瞬时,海面燃起了幽绿色的南明业火。
周璟兮回到岸上,抱起了地上的玉无月,以免她被南明业火误伤,也就在此时,赤颜心从空中俯瞰,犀火之下,海底又是另一番光景,数不胜数的女子身着红色嫁衣安眠于海底。
赤颜心有些难以置信,道:“原来还有一块养尸地,难怪你这么信誓旦旦要覆灭北川城。”
海鲛立于潮头冷笑道:“若非有备而来,我哪会轻易在阴司地界妄为?”
话音落下,海鲛双手向前一挥,海平面上那无数道水龙卷向岸上袭来,而海鲛也驾着潮头直逼赤颜心身前。
眼看着赤颜心不敌海鲛,华星漓眼疾手快,从结界中抽出浮屠刀刺穿了海鲛的腹部。那一刻,华星漓因为着急眼中泛出寒光杀气,可这道寒光杀气落在海鲛眼中尽是不可思议,那不可思议并非是因为华星漓的浮屠刀,而是那个潜藏于暗夜中伺机而动,就在浮屠刀刺穿腹部的同时,一只黑色的兽爪从身后贯穿了她的身体。
海龙卷威力巨大,周璟兮一边抵挡着海龙卷的袭击,一边护着玉无月,可他却看见那个突然出现在海鲛身后的黑影,正俯身在海鲛的耳畔说着什么。
海鲛脸上尽是惊诧的表情,倒抽了一口凉气后仰天长啸,震飞了华星漓和赤颜心,黑影随即消失,海鲛现回了原形落进了风瀚海。、
海龙卷消失不见,风瀚海渐归风平浪静,皎月落于沧海之间,海鲛手中那颗明珠缓缓升上夜空,融进了月色当中。
沈长空将海中的奄奄一息的海鲛捉回了岸边,此时的海鲛已经没了方才的戾气,反倒是一脸绝望。
周璟兮问到:“那个黑影是什么?”
海鲛怔了怔,看向周璟兮,苦笑道:“那夜他与青鸾大人偶经风瀚海,见海上明月甚是美丽,于是驻足凝视,正好遇见了借月光之力修炼的我。他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我的歌声犹如天籁,令他心安宁静,我见他犹如天神光芒万丈,就这一眼便改变了我的一生,从此皎白明月也泛起了陈黄。”
周璟兮看着海鲛生无可恋的模样,道:“你犯下滔天大罪,我要将你移送阴司。”
海鲛不语,如今怎样的处置对她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忽然照亮夜色,一个翩翩贵公子披着白裘大衣从月色中缓缓走来。
“海鲛乃是我妖都子民,纵使犯下大错,也应由我带回妖都处置,无论是法术界还是阴司都不应插手我妖都之事。”
周璟兮见此人话语嚣张,又见那一对银色眸子,便已猜到他是谁了。
“原来是妖都太子大驾光临。”
沈长空走到周璟兮身边压低声音问:“妖都太子?”
周璟兮道:“他就是妖都万妖之主的独子,雪狐云沧。”沈长空有些惊愣,镇北司素来与妖都打交道甚少,若论职权因是镇东司与妖都相系,何以今日妖都太子亲自来到北川城?
周璟兮丝毫不怵雪狐云沧,道:“世间各界各司其职,理应不过界,只是这只海鲛与阴司多起要案有关,恕我不能……”
“北司大人,”雪狐云沧打断了周璟兮的话,“来此之前,我父王已与阴司鬼王达成协议,海鲛一事由我带回妖都处理,此乃阴司文函,烦请北司大人过目。”
话落,雪狐云沧将手中一封带着鬼气的文函推向周璟兮,周璟兮打开看了看,果然是阴司公函。
沈长空问周璟兮:“公函如何说?”
周璟兮道:“鬼王与万妖之主达成协议,同意将海鲛交还妖都处置。”
沈长空略有不满,道:“这鬼王太不地道了。”
周璟兮未接沈长空的话,只是对雪狐云沧行了个官礼,道:“既如此,那我就将海鲛交与太子,相信妖都定不会护短,会给法术界和阴司一个交代。”
雪狐云沧昂首道:“那是自然。”
沈长空见海鲛交给了雪狐云沧的手下,接着又是一阵白光亮起,雪狐云沧将海鲛带离了北川城。
赤颜心问到:“北司大人,接下来如何?”
周璟兮叹道:“案子已了,既然阴司都同意将幕后元凶交还妖都,我们也就可以就此结案了。”
赤颜心颔首道:“那我先去向我师父复命。”
周璟兮颔首,赤颜心便转身离去,走到华星漓面前时,赤颜心顿了顿足,道:“多谢刚才救命之恩。”
华星漓自小便把赤颜心当做女神一般来膜拜,如今更是露出一副痴汉样,挠头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应该的,应该的。”
赤颜心未多言便离开了,宇文彬来到了周璟兮身边,看着他怀中的依旧昏迷的玉无月,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师兄难道当真不好奇她身上的谜吗?”
周璟兮怔了怔,看向怀中的玉无月,摇头叹道:“你不知她经历了什么,从小就面对死亡的恐惧,如今好不容易能活到现在,已是难得了。”
宇文彬叹道:“好吧,师兄,这里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我与星漓也该去向师父复命了。”
周璟兮点头道:“待这里事务告一段落,我便去看师父。”
宇文彬点点头,拽着痴汉华星漓一起离开了风瀚海,周璟兮与沈长空也带着镇北司衙役们离开了。
困扰着北川城的温北林一案终于在鬼门关关闭前水落石出,让法术界再一次感受到了周璟兮的强大。
然而,就在鬼门关即将关闭的那一刻,玉无月再次来到了平静的风瀚海旁。
玉无月凝视着在风起浪卷后归为平静的海面,月光婆娑,在海面上泛起了银色寒光。玉无月缓缓抬起了右手,海中央一颗银白光珠渐升而起,被海水吸取的光泽又在月光下重新恢复,随手银白光珠划出一道洁白的尾痕飞落至玉无月的手中。
碧海潮生,一个黑影缓缓来到了玉无月身旁,月光下,将那个黑影照得分明,竟是白阴君。
玉无月将右手平摊移至白阴君面前,道:“喏,答应了你的东西。”
白阴君端详着玉无月手心里那颗白珠片刻,便将其收纳进了自己的结界中,道:“多谢。”
玉无月看向白阴君问:“你一阴司鬼差,要这海鲛之泪做什么?”
白阴君怔愣片刻,儒雅一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玉无月斜了一眼白阴君,也不追问,反正她也不好奇白阴君的那些事。
于是,玉无月转回头看先海平面出神,白阴君也看了一眼微风下起了波澜的风瀚海,转身消失在了月色中。
天边微微放晴,碧蓝如洗的天空伴随着天际最初的光芒与人希望。
玉无月在晨间初光中独自穿过了一片寂静山林,这座山林远离了北川城,一片安谧的宁静,潮湿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泥土味,虫鸣鸟叫回荡在耳畔,细听下还伴着潺潺的山涧溪水。
玉无月想着那夜在马车里张知檀对她说的话:“北川城外有座山林,温老爷生前很爱去那座山林,他说故地不再,那里是最像他回忆的地方,只有到了那里方能心静。”
玉无月仔细打量着这座山林,幽幽树林中一片白色满天星的花海,一座木屋立于花海中央,深呼吸,檀香伴着花香扑鼻而来,那是一座用上等紫檀木盖的木屋。
玉无月深吸一口气,幽幽地望着那座小木屋,自言自语到:“可惜,不是每个人的回忆都会美丽。”
话落,玉无月缓缓走向了那座山林木屋。
山林小屋后是一汪清泉,玉无月顿足门前许久,她深吸一口气,雨后清晨的清新泥土味令人放松,她双手推开木门,一阵清风扑面而来。
玉无月挪着步子走进木屋,只见木屋墙上挂满了手绘的画在清风中起舞,每一张都是闲云道姑的画像,沉思的、微笑的、忧郁的,玉无月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玉无月的手指轻触每一幅在风中轻舞的画作,缓缓走向屋外,只见青山绿水,太阳照进山涧,泉水泛着金光,玉无月转身倚栏看着屋内,逆光的她被风吹起长发。
玉无月一声叹息,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伸手接了一片放至手心,道:“你明知道她不会受你的情,又何苦一往情深,作茧自缚呢?”
片刻凝视后,玉无月指若兰花将那片花瓣弹至了小屋。花瓣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化作一簇火星落在了小屋上,瞬间小屋燃起了熊熊大火,将温北林那些求不得、忘不掉的美好画面全部燃为灰烬。
玉无月转身于火光中缓步前行,看着前方一只缓缓走近自己的山狼,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