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32、银昼客栈

　　周璟兮寻了张空桌，对玉无月说到：“你在这坐着等我会儿，我去那边订间客房。”
　　玉无月坐到了桌旁，对周璟兮道：“师兄快去快回。”
　　周璟兮笑着点了点头，便向门口走去。
　　玉无月痴痴地看着周璟兮的背影，换下了那身玄色衙服的周璟兮穿上了一身清水蓝的纱衣，窄袖裹腕，轻纱儒雅，更显得周璟兮仙颜如玉，站在这一水用妖力幻化而出的俊男美女中，出众到令人瞠目。
　　那些个女妖都向周璟兮投来了毫不隐晦的爱慕眼光，若说今日周璟兮要在这收了这些女妖，想来她们也会如飞蛾扑火不吝生死，甘心将生命双手奉至北司大人手中了吧？
　　如此一想，玉无月觉得比起北川城看着那无趣的阴司，周璟兮更适合来镇东司，就颜而言周璟兮比他们更像妖。
　　玉无月掩嘴轻笑，果然，让她魂牵梦萦不惜千里迢迢来相见的男子就是与众不同。
　　就在玉无月偷笑时，一只男妖在玉无月身旁坐了下来。
　　就颜而论，玉无月也不差，清纯中透着妩媚，清冷中泛着光艳，像一朵花苞初绽放，容了世间一切美好的希望。
　　玉无月打量着眼前的那只男妖，肌肤白皙，凤眼单狭，眼角泛着些许红晕，确实令人心中微动，不禁觉得如此一副好皮囊为妖倒是可惜了。
　　男妖自以为吸引住了玉无月，变缓缓上前捧住了她的脸颊，声音迷幻，道：“姑娘如此美好，留下来陪我好吗？”
　　玉无月凝视着男妖那含情脉脉的眼睛，似是藏尽了世间深情，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一尝世间深情。
　　世人皆为美好而着迷，玉无月也不例外，如此俊颜男子，且眉眼间有那么一丝周璟兮的踪影，玉无月着实让人有那么一瞬间为其倾动。
　　可是玉无月早有了心心念念之人，那人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她不需要替身，不需要忘情，不需要逃避，只要看着灯火阑珊处，那穿着一身清水蓝的周璟兮就好。
　　良久，玉无月被自己的深情感动，笑道：“可惜，世间深情从来做不得假，纵使你换了一副多好的皮囊，装出多么的情深似海，可你心底到底是冰冷无情，出卖了你所有美好的一切。而且……”
　　玉无月顿了顿，倏然抽出了结界中的紫琉扇向男妖划去，男妖向后翻身躲过，单膝跪地，一手撑在地上，俊美的脸颊上缓缓显现了一道血痕，接着汩汩流着鲜血。
　　男妖用指尖蘸拭着脸颊的鲜血，不服气地问：“而且什么？”
　　玉无月不屑一笑，道：“而且我心中早已有人了，任你们再装出一幅多好的皮囊都比不上他。”
　　男妖缓缓站起身，抹去了脸颊上那道血痕，转了个圈化回了原形，是一只翠绿的雀妖。
　　“唉，”玉无月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方才那幅皮囊比较好。”
　　雀妖吃了亏，还想要与玉无月较个真，就在此时周璟兮走回了桌旁，问向玉无月：“月儿，怎么了？”
　　雀妖感知到周璟兮强大的气场，再看了看手腕上那泛着微光的手绳，知道这是惹不起的人，于是幻化为了那副好皮囊悻悻离开。
　　周璟兮看着雀妖离开，坐到了玉无月身边，将她打量了一番，把玉无月逗笑了。
　　“师兄在看什么呢？”玉无月问。
　　周璟兮心想当初那个玉相府中病恹恹的小丫头倒也是个人情风流的女子，如今在这银昼客栈中居然与男妖如此堂而皇之地调情，更为奇怪的是自己心中居然毫不嫌弃，反倒是觉得这是个有趣的丫头。
　　“没什么，方才我已与老板说了上几个小菜，再加一壶桂花酒。”
　　玉无月笑道：“不知嫦娥若是知道她遣尽寂寞酿制的桂花酒流落到这凡尘供世俗消遣，会有何感想？”
　　周璟兮将桌面中央的碗筷酒盏整齐地摆放至玉无月和自己面前，道：“天宫冰封本就悲壮，如今凡尘饮下月宫里的桂花酒，全当为月宫尽一份怀念了。”
　　玉无月凝视着周璟兮笑而不语，此时银昼客栈中倏然喧哗起来，声色犬马中，客栈那头一只小狐妖泼墨如雨，拿着一道拂尘沾上了世间颜色，在一张纯白画布上潇洒作画，不消一会，一张巨幅山水画在众妖喝彩中生成。
　　法术界的法器拂尘在这客栈中，不过是一只供妖喜乐的画笔，若是被法术界那些拂尘用者知晓必会气得七窍生烟，但周璟兮与玉无月只觉得此间逍遥不过如此了。
　　旁边那张桌上，两只落下妖界的鸳鸯鸟正你侬我侬，两情缱绻，妖界对情爱一事规矩不多，爱便爱了，无所顾忌，看得玉无月有些脸红心跳，再偷瞄一眼周璟兮，亦是如此。
　　转而琴音起，银昼客栈中央烟雾升腾，一只小花精弹着三弦琴缓缓升起，口中唱着故人的诗词，且将新曲赋旧词，唱不尽当中情滋味。
　　所谓此生，不过神仙惊鸿一瞥，却足够用尽一生来回味。
　　周璟兮看着眼前之景，忽而叹道：“这场景为何似曾相识？”
　　玉无月微怔，转头凝视周璟兮，道：“轮回转世不过来来往往，许是孟婆汤盛不尽人间愁，总有片刻记忆残余在心头。”
　　周璟兮摇了摇头，道：“不是这种，仿若很遥远的地方存放着忘不了的记忆。”
　　玉无月转回头继续听着小花精唱着曲，道：“人生苦短，师兄觉不觉得这样过了一生也挺好？”
　　周璟兮凝视着玉无月，道：“与尔同销万古愁，确实也挺好。”
　　听着周璟兮如是说，玉无月再次转头，对上了周璟兮来不及收束的目光，二人就这样怔怔出起了神。
　　银昼客栈中歌舞升平，忽而客栈大门大开，引来了客栈外的潇潇风雨，吹乱了客栈内的逍遥自在。
　　客栈里声乐骤停，众妖看向客栈门口诚惶诚恐，客栈老板忙迎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道：“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惊扰了这银昼客栈一派繁华的便是雪狐云沧，此刻出现在客栈大门的他，架势毫不逊于前去北川城抢魂。
　　“还是那么高调？”玉无月嘀咕道。
　　雪狐云沧余光瞟了眼周璟兮和玉无月，妖都太子的架势毫不松劲，可满眼都是“冤家路窄”的寒光。
　　对此，周璟兮也是无所谓，礼貌地朝雪狐云沧微笑。雪狐云沧颔首，转而看向银昼客栈中那些成了精的妖怪，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道：“有只巴蛇犯了妖都律法，今日本公子奉名前来带其回妖都领罚。”
　　银昼客栈的妖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了起来，雪狐云沧不屑于这种议论，只是环视四周寻找他此行的目标。
　　玉无月坐在周璟兮身旁小声地问：“师兄，不是说妖都大乱吗？这位妖都太子怎么还有闲情来此捉拿巴蛇？
　　周璟兮打量着云沧，轻声答到：“也许他还不知妖都发生了何事，想来他离开北川城后还未回妖都，而是直接来到了这银昼客栈了。”
　　玉无月环视四周，见众妖看着云沧的眼神都有些奇怪，除了敬畏还有些好奇，显然这座银昼客栈中只有这位高高在上的妖都太子还不知道妖都大乱，而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这位妖都太子居然还在这里寻一只巴蛇。
　　忽而，云沧在角落中找到了一个蜷缩的妖，他袖中飞出了锁妖绳一把将那只妖捆绑了过来。
　　“巴蛇将然，你盗妖都圣宝，可知罪？”
　　那只妖在挣扎间现出了原形，果然是一条巴蛇，只听得他大喊：“如今妖都大乱，你身为妖都太子不回妖都镇守，反倒是追着我不放？”
　　云沧趸眉问到：“这话何意？”
　　话音刚落，银昼客栈外响起了一个声音：“雪狐云沧可在里面？”
　　云沧微微转头，蛇妖趁机想逃，却被云沧收入了锁妖袋中。
　　云沧走出了银昼客栈，周璟兮和玉无月相视一眼，觉得事有蹊跷便也跟了出去。
　　只见银昼客栈外虽然风大雨大，可仍有许多身高马大且留着金色络腮胡的妖立于客栈外。
　　玉无月对这些妖倒是很好奇，问向周璟兮：“师兄，这些是什么妖？”
　　周璟兮打量了一番，回答到：“看着身形与气势，想来便是狮族了。”
　　云沧看着领头的狮族长老，挑眉冷语问到：“金狮长老？你专门来此处寻我所为何事？”
　　金狮长老并未像客栈内的小妖们向云沧行礼，而是直直地盯着云沧，一副寻仇的架势，道：“我来为我狮族讨公道，还请太子随我一同返回妖都。”
　　“讨公道？”云沧不解，“讨何公道？”
　　见云沧不愿与他们一同离开，狮族居然布下了阵法，妄图通过武力强请这位妖都太子随他们回妖都。
　　云沧自小是被奉在天上长大的，妖都之妖见着他从来都是礼遇有加，如此被对待倒还是头一次。
　　玉无月对周璟兮说到：“在北川城时以为雪狐云沧就已经够嚣张了，没想到今日一见，这狮族更是跋扈了许多。”
　　周璟兮道：“听闻狮族原来才是妖都的万妖之主，但因全族陷入奇异的诅咒，无奈之下才将万妖之主的位置让给了狐族，但这些年来狮族与狐族面和心不和。”
　　玉无月打趣笑道：“还不是不甘心将万妖之主的位置拱手于人，我还以为只有皇都才有这种事，没想到妖都也是一样。”
　　周璟兮笑了笑，云沧的嘴角却划过不屑的笑容，道：“狮族好大的阵仗啊！不过本太子向来吃软不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