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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海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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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落地后缓缓掀开了黑色斗篷的帽子,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张女子诡异的脸,修长的双眼,乌黑的双唇,苍白的皮肤,半边脸颊布满了黑色图腾。
赤颜心认出了她脸上是玄水印的图腾,问到:“你脸上的封印就是玄水印?你就是那个我追踪之人?”
华星漓大吃一惊,问:“这就是玄水印?”
周璟兮打量着那个女人脸上的图腾,关于玄水印的记载他也只是在书卷中见过。
周璟兮道:“玄水印是有着“玄武之尾”之称的北宫七宿之一壁宿星君的封印,按照典籍中记载来说,壁宿星君乃是北宫七宿中拥有最狠烈封印的一位星君,一旦被他落下玄水印,纵使轮回千百世也难以洗清罪责。可天宫冰封后四宫星辰黯淡,你身上的这道玄水印难道是在天宫冰封之前所落下?”
赤颜心接着周璟兮的话继续说到:“据我所知壁宿星君性格虽然高傲,却也不失善良,若非大奸大恶,他不会轻易使用玄水印,为什么他会在你身上落下玄水印?”
周璟兮闭起了双眼,手腕上的手绳泛起了青光,片刻后周璟兮睁眼问到:“你身上没有人味?你是什么?”
那个女人伸出了一直藏在黑斗篷中的右手,只见右手已经没有皮肉,白骨森森令人作呕。
那些到镇北司任职时间不长的衙役都被这一景象刺激到呕吐起来,可是那个黑袍女人却露出了森然的笑容。
不消一会,她的指尖慢慢出现了黑雾,很快黑雾汇聚成团,她看向玉无月问:“温北林到底是一介凡人,纵使习了法术也逃不过这悲惨下场。”
玉无月不耻地看着她,反问到:“你唆使温北林使用渡魂禁术,让他放弃了轮回转身,你可知也许今生他有遗憾,但是饮下孟婆汤,来生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可你为了达到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目的,生生断了他的轮回,你难道不怕报应?”
那个女人昂起头,毫不知悔改,反倒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为什么要有来生?爱了就要生生世世,转生之后算什么?前尘旧梦?为什么?凭什么?”
赤颜心见她如此模样,斥道:“你如此奸恶之徒,难怪壁宿大人会赐你玄水印了!”
那个女人指尖轻触脸颊道:“昔年壁宿大人赐我这道玄水印便是让我记住伤痛,不过幸好天宫冰封,壁宿大人以身殉天,我才得以逃出。而且,”说着,那个女人苦笑一下,“为情所苦岂能算作大恶之徒?如他,如你。”
赤颜心不屑讥讽道:“像你这般手段残忍之人还能为情所苦?”
那个女人却毫不介意赤颜心的嘲讽,似是忽而想到什么,叹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接着那个女人反讽起了赤颜心:“想来你是不曾有过真情实感吧?一个女子将自己活成无情之人,真是可悲。”
见那个女人讽刺起了赤颜心,华星漓不干了,忙帮赤颜心回怼了一句:“你倒是有情了,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屠夫。”
周璟兮问向那个女人:“当年你故意掀起了沧江洪水,就是为了夺沙也将军一万大军的魂魄?”
那个女人语气森然道:“不错,那支军队有着强大的戾气,这份戾气可以助我辟出这片养尸地。”
周璟兮质问到:“你以戾气设下屏界,将那一万大军生生碾压成尸泥作地,利用温北林身上那一丝神息和北川城七名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女子阴气为天,等到这块养尸地有天地聚合之力时,你便会用整个北川城的百姓为你的养尸地陪葬,因为北川城直达阴司鬼气最重,若将整座北川城练成养尸地,那将是天地间最强大的一块养尸地,到时将无懈可击,我可有说错?”
听着周璟兮控诉着这些所作所为,那个女人丝毫不以为意,那些经他手而亡的生命似乎如蝼蚁般卑贱。
“是我所为,那又如何?”
“你!”
周璟兮气到一时语竭,虽说邪魔歪道他见过不少,但论视人命如草芥海鲛当为榜首。
宇文彬问到:“你究竟是什么?”
那个女人冷笑道:“都是神隐司无所不能,依我看都是无能之辈,什么北司大人,堪比神佛的男子,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面对那个女人的鄙夷周璟兮不在意,玉无月却生气了,道:“你当真以为将自己藏得很好吗?海鲛!”
那个女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惊诧的神色,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玉无月,问到:“你为何会知道?”
周璟兮他们也看向玉无月,玉无月得意笑道:“拜你多情所赐,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这首诗我除了在诗书中见过,还在神隐司的馆藏中读到过。”
周璟兮恍然大悟,神隐司各类法术典籍馆藏丰富,有些甚至连他都难得一见,想来玉无月是打着玉相的名义在神隐司饱读了这些典籍。
“月儿,你说她是海鲛?”周璟兮问。
玉无月看向周璟兮回答到:“是的,师兄,神隐司典籍有记载,天宫冰封前,青鸾夜游北海时见明月由海面生起甚是好看,便驻足赏月,就在此时他听见天籁歌声,发现一只海鲛在礁石上吸月光之灵力,青鸾意兴正酣,便赐了一根青羽给那只海鲛。”说着,玉无月看向海鲛,“既然青鸾赐你一根青羽助你修为,为何你还会被壁宿烙上玄水印?”
海鲛一时无语,玉无月打量着她继续问到:“你得了那根青羽食髓知味,选中温北林就是因为嗅到了他身上从我师父那里沾染的一点神息,你以渡魂续命为诱饵,让他变得半人半鬼,就是为了利用他身上那一点神息为你增强养尸地的力量。你用这么多年来布置这个养尸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海鲛忽然饶有兴致地看向玉无月,道:“我还以为玉相之女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没想到竟能洞悉这么多事情,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玉无月白了海鲛一眼,道:“本姑娘乃是神隐司派驻镇北司的巡役玉无月,记清楚了!”
见玉无月如此颐指气使,海鲛笑了笑,事到如今她对玉无月究竟是谁并不在意了。
海鲛手上的黑雾慢慢遍及全身,侵入眼眸将眼睛全部变成黑色,紧接着她将一团黑雾重重打到了玉无月的身上,但是紫琉扇感知到了主人遇险,自动从结界中飞出拦在了玉无月面前,打开的扇面发出紫色光芒,将那团黑雾打碎成无数零星碎片。
见紫琉扇飞出护主,海鲛大惊失色,有些方寸大乱。
周璟兮手腕上的手绳再次发出微弱的光,他惊讶地发现此刻玉无月身上没有了六界的气息,他知道宇文彬的感应无错,玉无月并非常人,但从她身上也感应不到丝毫邪气歪力。
周璟兮猜想玉无月应该是刻意压制住了气息,不禁对玉无月越发好奇了。
海鲛看着玉无月,又转头看向周璟兮问到:“你们相爱吗?”
周璟兮正在思考玉无月的问题,被海鲛突然这么一问有些恍然问到:“什么?”
说着,周璟兮和玉无月对视一眼,周璟兮不自觉上前一步将玉无月护在身后,以免她被海鲛再次偷袭。
海鲛见周璟兮这个举动便也知道了答案,她望天感慨道:“相爱真好。”说着,海鲛长叹一口气,全黑的眼睛渐渐变得清澈,里面满是悲伤,“如果我永远都只是一只海鲛多好?海纳百川,每每月明宵静时我便出海感受月光柔和的灵力,海风习习,海浪阵阵,我有我的歌声,月有它的盈缺。”说着,海鲛拿出一颗明亮珍珠,“你们人界总说鲛人泣泪,颗颗成珠,那是大海给我们守护,无爱亦无恨,在漫长的沧海岁月中独自修炼,”说着,她低下了头再叹一口气,轻笑又无奈,“可是这样修炼下去,妖也好,仙也罢,总觉如月有盈缺,此生难全,所以我从不后悔遇见他,宁可成魔也不要忘记我曾经爱过他。青鸾大人赐我一根青羽,本是想助我修炼,可青鸾大人不知我早已放弃了成仙,只想与他相爱老去,但是为什么他却扔下我不知所踪,无论我如何找寻都再不见他?直到那时我才发现我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我没有了爱,也回不到大海。”
周璟兮皱了皱眉,道:“所以你要得这养尸地的力量就是为了引他出来?他是法术界的人?”
海鲛没有直接回答周璟兮的问题,陷在了自己的情绪里自顾自地继续说到:“我杀人如麻、嗜血如命都是为了他,壁宿为了惩罚我在我的身上加上了玄水印,从此我就以不人不鬼不妖之身在这世间继续找寻他,我终于还是变成了这幅丑陋的模样。”
玉无月叹道:“世间总有这么多痴男怨女,若我说你还有机会,可愿被度化?”
海鲛冷笑道:“我不愿意,天宫冰封,凭法术界根本无法度化我。”
玉无月偏了偏头,笑得无奈,道:“真是一只愚蠢的海鲛。”
面对玉无月的感叹,海鲛微微一笑,释然又可怕,接着她原地消失不见。
周璟兮冲上前四下寻找,但是海鲛就是这样不见踪影了。
沈长空问到:“养尸地已破,她还能去哪里?”
玉无月沉思片刻,抬头看着夜空升起的那轮明月,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周璟兮大惊失色,道:“风翰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