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146、故地重游

　　这时龙神从修罗宫出来落回地面，见着心月狐后还是恭敬地喊了声“师姐”，心月狐颔首道：“见过鸑鷟大人了？”
　　龙神怔怔地点了点头，这个反应在心月狐的意料中，宿命一事鸑鷟用了千年时光都解不开，龙神又岂会在这一时半会解开呢？
　　心月狐又看了看宇文彬，道：“我若说有些事是假的，可有些情是真的，你还会信我吗？”
　　宇文彬死死地盯着心月狐，质问到：“这些年你对我也是为了完成她交给你的任务吗？”
　　“我以为你只不过是寻常法术界的弟子，却没想到你居然是引魂人，你此生注定就是为了要将鸑鷟大人带到阴司而生。”
　　宇文彬追问到：“所以你就刻意接近我？”
　　面对宇文彬的质问，心月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宇文彬是她的心动，也是情劫，可心月狐如今与他已是楚河汉界分明，早已没有了在一起的可能。从前那些心动也只能隐埋在心，以后的路没有一个人知道究竟该何去何从？
　　心月狐怔忪地抿了抿嘴，示意狼牙召回了魑魅魍魉和阿修罗，道：“不急。”
　　说完，心月狐与狼牙飞回了修罗宫，宇文彬看着心月狐的身影出起了神，火凤急匆匆地来到了龙神身边，问到：“龙神师兄，修罗宫里究竟如何？”
　　沈长空也走上前来问：“北司大人两次进了修罗宫居然都安然无恙地出来？”
　　宇文彬咬了咬嘴唇，微眯着眼问到：“修罗宫里的是鸑鷟，对不对？”
　　火凤大惊，道：“鸑鷟？”
　　沈长空也很惊喜地问：“玉姑娘还没死？”
　　龙神深吸口气，道：“是鸑鷟，是鸑鷟……”
　　从前不知道真相被蒙在鼓里一味伤心，现下知道了一切可又不知如何是好？他此生真的不能再触碰鸑鷟了？他与鸑鷟真的就到此为止了？
　　龙神猛然回首仰望修罗宫，不，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一定还会有方法解决此事，一定还会有路让他们走下去。
　　此时修罗宫中，鸑鷟坐于宫前一边抚琴一边俯视着法术界的人，心月狐与狼牙回到修罗宫，走到了鸑鷟的面前，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恭敬行礼道：“见过主人。”
　　鸑鷟看着心月狐露出了笑容，道：“不必多礼，起来吧。”心月狐站起身来，鸑鷟凝视着她说，“这些年来辛苦你了，其实你可以不必露面的，让宇文彬以为你真的死了，他也就把你记挂在心里一辈子了。”
　　“可那都是假的，主人知道我不愿活在看似美好实则虚无的谎言中。”
　　鸑鷟看着心月狐出起了神，心月狐对宇文彬的情感一直都在她的意料之外，当年自己被无字天书重伤，只能让心月狐替自己前往人间守护龙神，却未想到心月狐反倒是因此对宇文彬动了情，更没想到宇文彬竟然就是为自己而生的引魂人。
　　宇文彬是心月狐的诛心情劫，要化此劫必先忘情弃爱，鸑鷟曾经旁敲侧击地告诉过心月狐这个方法，但她没有想到心月狐宁可忍受诛心之苦，也不忍心对宇文彬忘情弃爱。
　　鸑鷟很为心月狐不值，但感情的事又岂是旁人一句“不值”可以左右的呢？
　　想到此，鸑鷟不禁愁上心间，修罗宫前途未卜，数万阿修罗与魑魅魍魉依附于自己，不知怎的鸑鷟觉得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背负起数万性命来。虽说她对阿修罗王是恨到骨子里，但这些阿修罗的臣民们许多并非外界所想得那般残杀嗜血，他们不过是生在了阿修罗界，如此而已。
　　鸑鷟不是没想过就这样交出修罗宫，但若是那样，法术界定会将阿修罗界屠戮殆尽，不知为何她又做不到如此，真的是神也不是，魔也不是，她自己都很讨厌这种感觉。
　　在鸑鷟与心月狐说话的间隙，狼牙从炉火上拿出了一壶温着的酒，道：“鸑鷟大人，酒已经温好了。”
　　狼牙的声音唤回了鸑鷟神游的思绪，她从那千丝万缕的回忆中摘身而出，看着狼牙笑道：“这么快？”
　　狼牙看着鸑鷟的笑容出了神，脚下的步伐都有那么一丝凌乱。许久不见鸑鷟这种笑容了，自从龙神与火凤结下了血姻后，鸑鷟仿佛就再未笑过。
　　“说是说春暖花开，但到底也还伴着春寒料峭，酒还是温热下肚比较舒适。”
　　狼牙边说边将那壶温好了的酒放在了鸑鷟身边，拿起一个空杯想要斟满，但是鸑鷟却停止了抚琴按下了他的手。
　　“不用了。”
　　话落，鸑鷟直接拿起了那个酒壶将酒倒进了口中，接着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残留的酒液，道：“如此喝才痛快。”
　　鸑鷟说着看向了殿外的天空，狼牙所言的春寒料峭一点不假，乍暖还寒时最是期盼一场透彻的温暖，索性修罗宫内有魔界业火倒也不寒冷，只是怎么都没想到时至今日温暖了他们的竟然是当年折磨了自己五百年的魔界业火。
　　“时光真是快啊，转眼又是一个春天了。”
　　鸑鷟心生感慨，狼牙也顺着鸑鷟的目光看向了修罗宫外，道：“是啊，天宫一日，人间千年，这修罗宫居然也是隔绝了人间四时，不过短短几日，人间就已旧貌换新颜，唯有桃花笑春风了。”
　　听着狼牙这番说辞，鸑鷟觉得挺有意思，狼牙性格内敛，平日里少有话语，没想到心思倒也是比她想象的深沉。
　　心月狐也打趣道：“今日你也不同，怎么忽然对人间四时感慨颇深了？”
　　狼牙凝视着鸑鷟，道：“属下如此说，鸑鷟大人心情可有好转些？”
　　鸑鷟愣了愣，方才恍然大悟，原来狼牙是在刻意模仿冰貘，以前冰貘还在时，遇上自己心情不好，它总会说些夹了许多感悟的大道理出来，虽说不一定能药到病除，却终归能让鸑鷟多了那么一丝慰藉。
　　“谢谢你，狼牙。”
　　鸑鷟这番话落下，狼牙倒是有些惊愣了，他忙道：“鸑鷟大人无须同我言谢，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
　　鸑鷟却笑着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是你们该做的，我与你、与心月狐，甚至与冰貘，都不仅仅是主仆，这么多年来只有你们和那六颗星星陪着我，我早已把你们当朋友、当亲人。只不过我眼下的处境，法术界势要覆灭这修罗宫，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与他们周旋到几时，”说到这里，鸑鷟倒是将心中早就想说的话趁此机会说了出来，“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与心月狐定要留下性命，无谓为我做更多牺牲。”
　　“鸑鷟大人，我与心月狐的命都是你的，也都随时献给你。”狼牙笃定道。
　　鸑鷟却又喝了一大口酒，道：“有冰貘那条命就够了，你们都要好生活着，替我去看看我看不见的沧海桑田。”
　　心月狐与狼牙不约而同道：“鸑鷟大人……”
　　午夜时分，鸑鷟辗转反侧，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修罗宫来到了凤鸣山。
　　当年修罗之乱后凤鸣山早已荒芜，但这里在鸑鷟心中永远都是当年那个逍遥自在的世外桃源。她踱步来到了酒池，这里是一切的开始，当年就是在这里她对龙神一见倾心，虽说那夜酒意所催生了情意，但终归还是动了情。
　　“如果当年我们没有在这里遇见，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鸑鷟听着身后传来龙神的声音，虽说是预料之中，却也还是意外了一番。
　　“不知道。”鸑鷟淡淡答到。
　　的确，鸑鷟不知道如果当年没有在此遇见结局会如何，但是她却知道如果当年没有在此遇见，又怎会知道何为贪嗔喜怒？何为爱恨情仇？
　　“你为何会来此？”龙神问到。
　　鸑鷟凝视着龙神，月光下的他一如当年那般令自己神魂颠倒。
　　“偶然经过。”
　　鸑鷟似乎并不太想回答这些问题，但是龙神反而追问不休，继续问到：“偶然经过又怎会故地重游？”
　　鸑鷟并未对这个问题上心，凝视着龙神久了，不禁想到了那个曾在心底冒出无数次的问题。
　　“你可曾后悔过？”
　　鸑鷟终究还是问了出来，龙神不解，反问到：“后悔什么？与你相遇？我从未后悔。”
　　鸑鷟浅笑，隐藏这巨大的悲伤，道：“你可曾后悔，那年若是让重光山母用我祭了重光山神，也许就没有了后来的修罗之乱，天宫不会冰封，你不会落入六道轮回，天地间依然是秩序井然，一派祥和。”
　　龙神有些惊讶地看着鸑鷟，他不知道为何鸑鷟竟然会生出这样的疑问，但是他似乎一时间又被鸑鷟问住了，他从未悔过，哪怕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鸑鷟，但究竟是什么让鸑鷟再不信任他了呢？
　　龙神片刻的怔神与不确定让鸑鷟误会了答案，她忽然嘲笑自己的愚蠢，为何明知故问？为何期待一个根本不会出现的答案。
　　鸑鷟转身欲走，龙神却快步向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手臂上顿时出现了道道血痕。
　　被龙神触碰的地方剧痛无比，但是鸑鷟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血痕和被灼烧泛黑的肌肤，即便痛到撕心裂肺，她也是强忍着疼痛舍不得将手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