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145、引魂人 吞食了魑魅

　　吞食了魑魅魍魉的青鸾，又被魔界业火烘灼，他几乎是介于人形与青凤之间的形态，人形之姿却在背后张出青色的凤翼，往后退一步可回归人形，往前走一步便是青凤真身。
　　“我知道，重光山中你看不惯我，所以我也从不去招惹你。”鸑鷟道。
　　青鸾周身黑色灵脉又现了出来，蔓延至全身，魑魅魍魉又在噬魂。
　　青鸾面色痛苦，却还是咬紧牙关吃力地说到：“重光山母说你修习灵法极具悟性，可惜生性不受缚，性格又乖张，若不看好很容易成为叛神。”
　　鸑鷟自嘲笑道：“重光山母虽说恨我忌惮我，倒也是很懂我。”
　　“因为你与我们不同。”
　　“嚯？”鸑鷟轻挑眉尖，“有何不同？”
　　青鸾叹道：“你敢叛了天地，我们却不敢。”
　　这话并未激怒鸑鷟，她反倒是聊出了兴致，索性盘腿坐了下来，就像在与老友聊天般问到：“你若不敢叛天地，那当年带着火凤私奔的又是谁？”
　　青鸾苦笑了一下，道：“当年只以为无非是逆了天旨，若是早让我们知道会引得天宫冰封、重光山毁，我们未必有此勇气。”
　　“那倒是，当年的结局谁都未曾料到，想来龙神也是如此吧。”
　　鸑鷟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悲伤情绪中，青鸾却道：“但你却敢，纵使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你也敢为了龙神执意妄为。”
　　鸑鷟怔愣了片刻，掩嘴轻笑道：“这话听着似是在夸赞我。”
　　“确实是咋夸赞你，又或许是在羡慕你那样执着，天地苍生动不了你磐石之心，甚至是无字天书都无法让你向宿命低头。鸑鷟，其实无论是我还是火凤，甚至是鸿鹄，我们都很羡慕你能够爱得如此彻底。”
　　“你知道了无字天书？”
　　“知道了，其实无字天书不是秘密了，在你解开最后一道封印面对了自己魔神的身份时，还有一人的封印也随之解开了。”
　　鸑鷟沉思片刻问到：“宇文彬？”
　　青鸾点了点头，伴着一声叹息回答到：“正是他。”
　　“我一直很好奇他对我恨从何来。”
　　“其实他并不是恨你，也许一切都是宿命所牵吧。”
　　“他的宿命与我相牵？”
　　“嗯，”青鸾仰望鸑鷟，“聪明如你还没想到吗？宇文彬并非神明，却与你连着宿命。”
　　鸑鷟恍然大悟，道：“他是……引魂人？”
　　“不错，当年师父用法力帮我们看前世，依稀能够察觉到宇文彬不同寻常的宿命，只是那时一切都如雾里看花，我也是被锁在这魔界业渊时才有思绪去将过往理清楚，便也不难猜出他就是引魂人了。”
　　“引魂人？天地浩劫时会有一位引魂人应运而生，生而为死，就是为了将浩劫的始作俑者引入阴司，宇文彬就是为了将我引往阴司才会存在于世。”
　　“不错，引魂人一说传得悲壮，可终究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个中滋味。”
　　鸑鷟轻笑，舒了口气，道：“也好，不管如何也算是解了一个谜题。”说着，鸑鷟收束了笑容，“青鸾，你不是说你很羡慕我吗？那你可知若我是你我会如何去做？”
　　青鸾也笑道：“你会不顾一切解了火凤的七情六欲咒，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么深爱着我，哪怕再残忍也要面对破碎的真实。”
　　“不错，这样对她对你对所有人才是最公平的。”
　　又是一声轻笑，青鸾道：“鸑鷟，可我不是你，我不忍心她独自去面对破碎的真实。”
　　说着，青鸾的手捂上了胸口，他的凤丹就在此处，而与凤丹相融的就是能让火凤记起有多爱自己的化情丹，天知道他有多想火凤能够再爱自己，可是重光山母想方设法要断了我与火凤的这份情，又岂会轻易将一颗化情丹留于世间？当火凤想起时，自己早已不在天地间，何苦要让火凤再徒增悲伤呢？
　　“的确，”青鸾苦笑了一下，“若是将这颗化情丹融进火凤体内，便能解去七情六欲咒，可是……”
　　“青鸾，我知道你不怕死。”
　　青鸾长叹口气，道：“我当然不怕死，我只是害怕火凤想起了曾经的情深款款，我却无法再伴她左右，如此一来只会让她更加痛苦，既如此又何必解了她的七情六欲咒呢？起码现下她以为自己爱的是龙神，起码这是一个美丽的谎言，起码她不会痛苦。”
　　“即便如何美丽，谎言终归还是谎言。”
　　“鸑鷟，”青鸾的语气和眼神里都带了许多歉意与无奈，“我们不在重光山了，也不再是那无忧无虑的五只小凤神了，鹓鶵早已殉了重光山，鸿鹄为了将情爱殉了大志，火凤被重光山母委以苍生重任，你摆脱不了无字天书的宿命，而我也不会再为了一己之爱伤了火凤了。”
　　说到这里，青鸾眼中尽显决绝，鸑鷟感知到了青鸾话中的不对劲，伸手想要去抢夺青鸾体内的化情丹，可青鸾早已挣脱了锁链，面带笑容跳下了魔界业渊。
　　鸑鷟也跃下了魔界业渊想要拽住青鸾，奈何慢了一步，青鸾现出青凤真身决绝地闭上双眼，冲入了业火中，唯有那句“火凤，我爱你”还残留在魔界业渊中回响。
　　回到了魔界业渊之上，鸑鷟俯瞰脚下熊熊燃烧着的魔界业火，悲伤又绝望地说到：“愚蠢的青鸾。”
　　听完鸑鷟的讲述，龙神拼命摇头说到：“不会的，不会的，一定还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师兄，你自己说的这句话自己会相信吗？重光山母连火凤都能牺牲，又怎么会让我们再寻他法？”龙神一时没了言语，鸑鷟苦笑，“所以，师兄，火凤会一直深爱着你，与你共成天界佳话。”
　　龙神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局面，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觉得自己面对宿命居然是如此渺小，他根本就无力对抗天命。
　　看着龙神这番绝望，鸑鷟缓缓地转过了身，她早就经历了这样的无助，在她窥见了无字天书的预言后也曾退缩过，但她选择了面对，她相信纵使前方路已绝，只要还有爱，她总能寻到一条路走。
　　只不过鸑鷟这样艰难地走了一千五百年的岁月，好不容易从修罗宫逃了出来后，也想方设法陪了龙神二十世，更是在无光暗夜里看到一丝曙光，可一切都还是逃不过无字天书预言的命运。她当然知道龙神与火凤结血姻只是为伏魔，但是谁又知道这段血姻却是真真正正断了她的后路。
　　这番无助与绝望鸑鷟早已经历过，她道：“今日我便不陪龙神大人了，下次龙神大人不会再轻易进我这修罗宫了。”
　　“鸑鷟，”龙神上前想要抓住鸑鷟的手，可当他快要触碰到鸑鷟时手又停在了空中，他不敢触碰鸑鷟，因为一旦触碰到鸑鷟便又是在她身上造成那心惊胆战的伤痕。
　　这个举动自然也落在了鸑鷟的眼中，她心中抽痛，此生她与龙神再无未来可期，那些承诺与谎言一同如云烟般消散，原来他们之间真的再也无路可走了。
　　鸑鷟消失在了神仙池，龙神并没有追上去，他不知道该如何解决，因为横在他们间的再也不是火凤了，而是他们都要面对的宿命。
　　龙神两次来到修罗宫，地面上的火凤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担心龙神会受伤，于是与宇文彬一同带着法术界想要攻上修罗宫，无奈修罗宫太过强大，狼牙放出了阿修罗和魑魅魍魉，法术界又面临了一场几近屠戮般的恶战。
　　混战中，宇文彬大喊：“天清地灵，万鬼伏藏。出！”
　　随着宇文彬的令下，身后祭出了许多条招魂幡，但是随着一声笛音响起，招魂幡在金光中消散，狼牙飞出了修罗宫。
　　见到狼牙后，宇文彬和火凤有些惊讶，火凤问到：“你是鸑鷟属下？”
　　狼牙没有回答，宇文彬也加重了灵力，又有数条招魂幡飞出，经幡上的经文渐渐闪现出金光，宇文彬有些杀红了眼，可就在此时招魂幡被破，然而破了招魂幡的却不是狼牙，而是被众人都以为早已死去的心月狐。
　　这一下，连宇文彬都惊愣在原地了，他看着从修罗宫飞身而下的心月狐，惊问到：“你不是死了吗？”
　　不过说着说着，宇文彬又露出些许喜色，起码南枫还活着，他还能再见到她。
　　心月狐再见到宇文彬时也是百感交集，幽幽说到：“我还活着，你……还好吗？”
　　“不好。”
　　宇文彬这么说，心月狐觉得心里一阵疼，有些后悔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宇文彬以为自己死了过得怎么会好？有些情愫不是单相思而已，他们都感知到了彼此的心意，只是这份心意都还来不及说出口。
　　“对不起。”心月狐道。
　　宇文彬看了看心月狐，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狼牙，再看了看天上的修罗宫，最后将目光又移回心月狐身上。
　　“所以你是修罗宫的人？”宇文彬问。
　　心月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半晌才道：“算是吧。”
　　“你是故意来接近我……们的？”
　　心月狐叹道：“奉主人之命，守护龙神大人。”
　　宇文彬一丝苦笑，道：“原来都是假的。”
　　心月狐想说不是假的，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她确实骗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