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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醉梦 修罗宫自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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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宫自那日升上天空成为浮岛后再无异动,人们在修罗场中战战兢兢过活。
鸑鷟身死魂消,阿修罗王紧闭修罗宫大门,似乎以此来祭奠情深。地上的龙神失了挚爱却如一具行尸走肉,发觉了借酒消愁的好处,于是如街边醉汉一般毫无神明的光华。
龙神醉的人事不知倒在街边,火凤寻来此处慌忙上前扶住他,关切问到:“龙神师兄,你没事吧?”
龙神没有回应,火凤却毫无怨言地将他扶回了神隐司,沈长空看在眼里,心里总是说不出的怪异。他不知七情六欲咒一事,就只是觉得本来看似两个根本谈不上情爱的人忽而生了情分,就如无源之水无因之果。
回到房间后,火凤看着龙神痛苦迷茫的表情和伤悲醉语,在七情六欲咒的催使下,也不知心中泛起的是爱是醋,是悲是伤?总之心中百感交集无一处对味。
“即便你整日如醉汉一般也换不回鸑鷟,为何不继续走下去呢?”
火凤说得神情,可龙神听来都是悲,他苦笑道:“走下去?鸑鷟无路可走时我毫不知情,一心以为解了封印就能解决一切麻烦,是我断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出路,是我,是我……”
看着龙神如此萎靡不振,火凤长叹口气,七情六欲咒又在她体内作祟,火凤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就这样缓缓俯身吻住了龙神的唇。
这个吻拉回了龙神所有被醉意驱赶的神智,他下意识地推开了火凤,惊问到:“你在做什么?”
火凤却面颊泛红,道:“你还有我,论辈分我也该叫你一声师兄,如果能让你好受些,我不介意当鸑鷟的替身。”
这句话让龙神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方式来回应,半晌惊愣后才道:“我们说好的,结血姻只为了解封印、除修罗。”
火凤双眸晶莹,道:“那是你,我对你从来不只是解封印、除修罗。”
直到这刻,龙神才发现了火凤的异样。
“火凤,你不是和青鸾情比金坚吗?”
“那是曾经,也是错误,现在的只想修订错误。”
“火凤,你……”
龙神话未说完被火凤打断,她道:“龙神师兄,当年你奉天旨来重光山迎娶我,若我没有和青鸾私逃,你会娶我吗?”
火凤的眼里是龙神看不懂的期待,他不知道这期待从何而来,无论是火凤还是赤颜心,心中所爱所念所想的从来都不应该是他。
“不会,”龙神回答的很是笃定,“我的确奉天旨去重光山迎娶你,可在到达重光山前我就已经遇见了鸑鷟,自那以后我不会娶除了鸑鷟的任何女子,哪怕是逆天而行。”
这话并没有让火凤有很多失落与悲伤,她就像在试图说服一个尘世迷徒般,以高高在上的神明姿态俯瞰众生。
“你和我都逆天而行了,我们以为随了本心,追了情爱,可到头来呢?当你看到天宫冰封未解,修罗重现引出天地浩劫,你扪心自问真得还觉得情爱更加重要吗?”
论理而言,火凤之话他应赞同,身为天神这就是他的宿命。可现在的他不能以常理来断,他失去了鸑鷟,那个陪了他一世神缘,做了十九世凡人夫妻的鸑鷟。就因为自己一句不准走,她便让自己困于凡界千年,这份情他本打算用细水长流去偿还,奈何如今他连偿还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龙神再次悲从心来,那种绝望的感觉难以负重,他不想与火凤继续说下去,于是推开了她冲出了神隐司。
龙神不想面对火凤,也不想面对法术界的任何人,独自一人走在滂沱大雨下的皇都城,天地间一片灰色的迷蒙,触目所及都是与鸑鷟相关的回忆。
自从那日凤鸣山下遇见鸑鷟月下一舞后,龙神所走过的路、遇过的风景都有了她的踪影,鸑鷟把自己刻入了龙神的生命里,即便轮回转世也不愿消去自己的印记,她如此笃定的爱着自己,怎么到了这一世又突然残忍地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中了呢?
龙神仰头看着迷茫的天空,雨滴砸在脸颊上生疼,但这种疼与心中的痛相比微乎其微。
大雨之下,皇都城门那条宽阔的大道上还残留着连雨水也冲刷不去的血印,那是金王爷作乱后留下的痕迹,犹记那时二皇子的头颅被悬挂在了城门口,三皇子被五马分尸,大公主被绑在了修罗架上暴晒而亡,二公主被剜去眼耳鼻舌,只剩下唯一的五皇子,被众人以性命守护着的治世圣人。
无可否认,天地间失去了平衡,阿修罗重现,人心正在被邪魔侵蚀,苍生万灵急需一位救世主带他们出苦海,他不想成为这个救世主,就像这一世他从来不屑于当这个所谓的法术界首徒,也正如昔年他不顾逆天旨迎娶鸑鷟。
很多时候,龙神想不明白,为何偏偏是自己?
龙神双膝无力地跪在了皇都大道上,头顶着滂沱大雨,雨缝间依稀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曾经在皇都失去了挚爱的人,也是在这般光景下唯一一个会与他一样为鸑鷟而感到悲伤的人。
鸿鹄撑着伞来到了龙神面前,那日皇都一别后,鸿鹄脸上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神采奕奕,眼前的他冷漠沉静了许多,若说这世上有谁最懂自己,想来除了鸿鹄再无他人了吧?因为只有他与自己一样,明明被自己放在了心间的人却突有一日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找不到踪影了,心中空缺了好大一块,那是天地万物都不足以弥补的空缺。
为了那些无谓事永失挚爱,这份痛苦与悔恨只有他最清楚了。
“你来找我了?”
龙神的声音融入了雨声中,听不太分明,但他知道鸿鹄早就料到自己会来找他,想来也早已备好壶觞醇酒与自己一醉方休了吧?
“嗯。”
鸿鹄踱步向前将那把油纸伞撑在了二人之间,看着龙神狼狈的模样,那个被法术界是为希望如神佛的男子如今不过是个失魂落魄的伤情人。
“走吧。”
鸿鹄语气淡淡的,没有龙神意想中的的伤悲,他忽然有些不甘心,悲绝说到:“鸑鷟死了。”
玉无陵眼睫微颤,脸颊上依然看不出心中的情感,也许自从迦楼罗王死后他便也将自己的心彻底埋葬了。
“她从来都是这般倔强,所做所为皆是随了心。”
“我明明那般爱她,她怎么忍心?”
鸿鹄俯看着龙神的痛苦万分,这些痛苦他都亲身经历过,也知道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
“若你爱她,那为何她选择了离去?”
龙神被鸿鹄问到了,一时无言,两行热泪伴着冰凉的雨水划过脸颊却留不下一丝痕迹。
龙神将头埋进了手掌中,鸿鹄却不再安慰,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该如何释怀情伤,何谈帮助别人了。
于是,鸿鹄就这样看着龙神兀自悲伤,偏头看向了雨雾缭绕的皇都,道了声:“世间万物浮沉,终是大梦一场空。”
等到龙神跟着鸿鹄回到玉府时已是夜里了,大雨连绵毫无减弱的势头,但龙神已是喝得眼眶都泛红了。
“大哥公务在外还未回皇都,母亲暂时不知此事,我所能做的也仅只如此。”
“什么?”
龙神有些怔然,鸿鹄道:“你来找我不就只是为了来这讨酒喝?”
鸿鹄的明知故问带着些怒气,龙神觉得那才是应该有的态度,无论是重光山上的鸑鷟还是皇都里的玉无月,与他都是一场兄妹情意,而如今弄丢了她的还是龙神。
“你对火凤当真无情?无论你是龙神还是周璟兮,她都是你的未婚妻。”
鸿鹄的话在龙神血肉模糊的心上又划了一刀,但龙神愿意让自己痛,所有的痛才能让他自己不那么责怪自己。
“我心如匪石,万事不转移。”龙神举起了酒坛,大笑道,“还是古人说得好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龙神语气带了些醉意,鸿鹄看着他如此痛苦却面上带笑,心中也很不是滋味,许多伤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已苦成这样,又何必再多此一举了呢?那些龙神与火凤、周璟兮与赤颜心的情爱佳话,想来也都只不过是世人一厢情愿的美好愿景罢了。
龙神长醉不醒,醉梦呓语似乎还在唤着鸑鷟的名字,眼睫沾上了晶莹的泪珠。这样的局面让鸿鹄心中也是悲痛,他也从未想过鸑鷟会突然有一天以这样的方式消失,连一缕魂兮都难寻。
鸿鹄独自坐在一旁饮酒,疾风吹开了屋门,他瞥了一眼也懒得去关合,只道:“今日我这里怎么这么热闹,连阴司冥帝也亲临来此。”
冥帝从门口走进,挥了挥手,房门关合,将风雨寒凉再一次关在了屋外。
冥帝道:“听闻龙神意志消沉,借酒消愁,我特意来此欣赏。”
鸿鹄看了眼深醉的龙神,道:“他心里苦,你心里未必好受,何必自欺欺人呢?”
冥帝却微笑了一下,道:“我为何不好受?”
鸿鹄也回应了一个不怎么带情感的笑容,道:“你对鸑鷟不就是自欺欺人吗?”
冥帝坐在了鸿鹄身旁,拿出一个新的酒杯,自斟自饮了一杯,道:“从来都只是你们觉得我自欺欺人,我自问坦荡得很。”说着,冥帝皱了皱眉,“这凡界的酒就是杂质太多,还是我阴司的彼岸花酒味道醇厚。”
鸿鹄放下酒杯看向冥帝,道:“那不见带上一坛来共饮?”
冥帝耸耸肩,道:“彼岸花酒只酿给鸑鷟独饮。”
鸿鹄笑而不语,冥帝也不再说话,刹那间,房中除了窗外响起的冬雷和潇潇风雨,再无其它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