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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前尘 “你知道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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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北川城有个玄门温氏吗?”
萧萧风雨声中,冥帝的声音再次响起,鸿鹄转头说到:“沙也将军案中的玄门温氏?”
冥帝又饮下一杯含了许多杂质的人间苦酒,思绪回到了鸑鷟绝口不提的那年,将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娓娓道来。
万年以来,无字天书立在天界,记载了沧海桑田,也预言了天地浩劫,可是鲜少有天神能够见到无字天书的内容,所以鸑鷟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浩劫会落在自己身上,而且是万劫不复。
那年龙神轮回转世需时,过了奈何桥,渡过三途河,走过阴司殿,再入轮回道,鸑鷟便趁此间隙来到了无字书前。
那是鸑鷟第一次正面对抗无字天书,她站在无字天书前许久,凝视着上面那片空白。遥想那年刚从修罗宫脱身,她拖着被魔界业火灼烧了五百年的残躯来到了无字天书前,却不想翻开了无字天书新的一页,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从那刻起,鸑鷟就知道自己的命数已经开始倒数,她惶恐不安,不愿就此屈服命运,一时冲动伸出右手,将掌心燃起的紫色火焰打向了无字天书。
无字天书乃是天界神碑,鸑鷟的神力在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就在紫色火焰将要触碰到无字天书时,无字天书感应到了威胁,强大的结界瞬时启动,那团紫火混着无字天书的神力反弹回来,击中了鸑鷟的胸口。
鸑鷟被自己的紫火打中飞出了老远,吐出一大口鲜血,本就受伤的她这一下几乎没了命。可她只是擦去了嘴角的血渍,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身,迈着踉跄的步履离开了无字天宫。
因为伤重鸑鷟赶不回龙神的轮回转世,她被迫停留在了无名山养伤,也就是那时她遇见了年少的温北林。
温北林以为鸑鷟是哪家姑娘遇到了山匪而受了重伤,便将她带回了家为她采来草药疗伤。年少的温北林以为自己的草药救活了鸑鷟,却不知鸑鷟只不过是用自身神力愈合无字天书留下的伤口。
听到这里,鸿鹄问到:“我听龙神说过,在玄门温府中有一幅画像与月儿的相貌如出一辙,想来那画中女子便是鸑鷟了,所以温北林身上所沾的神息也是来自于鸑鷟。”
冥帝颔首道:“不错,鸑鷟知道这一世天劫将至,以为毁了无字天书便能逆转天命,愚蠢的痴儿。”
“后来呢?北川城中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发生吗?”
冥帝玩转着手中的空杯,道:“没什么特别的事了,都只不过是一些空许的深情。”
那日在北川城,鸑鷟以玉无月的身份与温老夫人的最后一次对话也是在温老夫人过世后,魂魄经过奈何桥时冥帝专门去询问了一番。
“我想你心里其实早就知道温北林心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了,只是你自己并不相信而已。”
温老夫人那张面容虽然老去,但是却依然美丽,问向鸑鷟:“不错。”
“玉无月那日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今生已成前世,许多过往温老夫人也早已释怀,道:“她对我说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不愿我带着遗憾离开。”
温老夫人回想起玉无月说话时真诚的样子,记得那时她还问玉无月为什么,玉无月只道:“因为你是如此善良,又是这样地爱着温北林。”
许久的沉默后,温老夫人才问到:“既然你和北林曾经相爱,为什么又要分开?”
鸑鷟轻叹一口气,道:“我之所以内疚正是因为我不曾爱他,他在我最潦倒茫然的时候出现,无可否认在他的身边我找到了平静,但是,我并不爱他,在他身边得到的那份平静也会慢慢的消失,所以当我意识到这一切之后离开了他。”
温老夫人凝视着鸑鷟,道:“上次见你其实我就想说,你跟我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现在想想,北林之所以选择我应该是因为我长得像你吧?”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温老夫人端庄地笑笑,道:“活到我这把年纪,对于一切都不再觉得奇怪了,而且对于一切都能够接受了。”
鸑鷟轻握住温老夫人的手,道:“你是个好女人,真的,温北林能娶到你是他这辈子的福气。”
温老夫人有些疲惫了,靠在椅背上,道:“其实北林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真相,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鸑鷟没有言语,温老夫人自顾自地说着,“我有些困了,想先休息一会,也许梦中我能见到北林,好像当年第一次见到他一样,他站在阳光下看着我,陌上颜如玉,翩翩公子来。”
说着温老夫人闭上了双眼,扶着椅子的手搭了下来,鸑鷟深吸一口气,道:“放心,温北林只是一时迷惘,很快,他会回到你身边的。”
说完,鸑鷟起身离开了温府,走出大门看着外面的阳光,玉无月不禁用手遮了遮刺痛的双眼,走进了阳光中。
冥帝的思绪回了过来,鸿鹄问到:“鸑鷟就是这样,看似无情,其实比谁都善良。”
冥帝笑笑,道:“其实鸑鷟早就告诉过我她会去找温北林,她求我收容下温北林的魂魄,只是温北林执念太深,已非我所能掌控了。”
“八十年前在无名山,温北林她躲开世事的纷扰,让她得以平静,对她有恩的人她自是不能忘。”
不用说,鸿鹄也能想象得出鸑鷟再见温北林那刻,陌生又熟悉,为自己造成的伤害而内疚,也为温北林的沉沦而惋惜。
“我问过鸑鷟,无名山对她而言是否毫无意义,她说在无名山的那些日子里丢失了自己,找不到方向,即便心如净水,也寻不到一条出路,她终究还是会离开无名山。”
直到此时,鸿鹄看见龙神微蜷的指尖,才真正察觉冥帝的来意,到底是来自无光阴司的神,他的恨都是极其隐晦的,就像杀人诛心那样。
鸿鹄不禁又想起在审阅沙也将军的案卷时,曾看到温北林的一封亲笔书信,那封书信没有写明给谁,但想来除了鸑鷟就是他自己了。
“若说此生从未遇见你,我想我会知足常乐。贤妻貌美,儿孙满堂,法术界尊我为泰山北斗,在轮回转世前我应是笑结此生。只不过人生不如我所愿,无名山间我遇见了你,从此我就为你而活,我建玄门只为有朝一日你能看到我,愿与我并立顶峰。细想下来,我娶妻只因她一颦一笑像极了你。我知道你非寻常人,可那又如何?我钟情于你,也就心甘情愿将此生都许给你,所有阻挠我的人和事我都会亲手摧毁,这就是我许你的深情。可是这几许深情对你而言如同虚设,也让我无尽沉沦。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彻夜风雨在鸿鹄与冥帝的言谈中结束,天光微露时冥帝回到了阴司,鸿鹄不知龙神究竟听到了多少往事,只是知道一大早火凤就以龙神妻子的名分来玉相府接他了。
再见火凤,鸿鹄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幽幽问到:“青鸾到底在哪里?”
火凤并没有想一叙旧事的打算,冷冷回答:“不知。”
鸿鹄却继续问到:“你还记得曾经重光山上青鸾火凤情比金坚的那段佳话吗?”
火凤沉思了片刻,目光落在了龙神身上,道:“记得,”还未待鸿鹄追问,火凤直接回答了那未出口的问题,“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鸿鹄不解火凤的改变,但火凤心里却清楚得很,就是那又如何?那日青鸾火急火燎地赶到清女门找到她,得到却是火凤的冰冷,如果没记错,那时青鸾的神情比此刻的鸿鹄要迷茫错愕百倍。
但就是那又如何?火凤冷冷地对青鸾说:“青鸾,所有的回忆我都想起来了,曾经我们如何海誓山盟情比金坚,又是如何发誓要相守一生。”青鸾喜出望外,可未来得及说话,却被火凤接下来的话打入了地狱,“可我想起的只是回忆,那些情意却再也没有了。”
“情意没有了?”青鸾忙抓住了火凤的双肩,着急追问,“什么叫情意没有了?”
火凤肃然答道:“也许你让我想起前尘过往所有一切,可我仿佛是在看别人的故事,我找不到那故事中的感情。”火凤说着顿了顿,“当年我爱你,为了这段私情我与你私奔不顾大义,导致重光山毁,天宫冰封,这都是我的错,我必须为我自己犯得错负责,担下我该担的责任。青鸾,这一世我必须嫁给龙神,为爱也好,为恨也罢,我的夫君只有龙神。”
见火凤说得如此笃定决绝,青鸾大惊,终于明白了重光山母留在他记忆中的最后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火凤知道青鸾后来又为她做了很多事,可她就像一个旁观者无动于衷,那些深情确实都留在了前尘过往。
鸿鹄看着火凤带走了龙神,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火凤如今是他的妻子,他没有留下龙神的理由,但作为昔年好友,他又有些心疼执妄的火凤。
许多情感到最后只能化成一声叹息,他仰望天空,微叹道:“迦楼罗,我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