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138、奈何桥 自从被鸑鷟

　　自从被鸑鷟的紫光圈带离了修罗宫后，龙神觉得自己仿佛身陷混沌，暗黑无光。在这片混沌中，他周身乏力，如在海浪中漂浮，天地万物与他仿佛都已无挂无碍。
　　龙神深深地吸了口气，既然看不清就索性闭上双眼，不去想不去听。
　　“师兄……师兄……”
　　龙神指尖微颤，谁在喊我？好熟悉的声音，好苦涩的感觉，是谁？
　　记忆一旦被打开了缺口，所有去的情感如飓风掠过了四肢百骸，唤醒了沉睡的意识。
　　是谁？是谁在呼唤我？
　　是……鸑鷟吗？
　　找到了记忆的钥匙后，龙神轻轻推开那扇紧闭的门扉，天光覆盖了黑暗，他看到一片妖冶火红的彼岸花海。
　　花海那头有条河流，蜿蜿蜒蜒盘旋而下，像极了无幻城中的那条河。
　　无幻城？玉无月？他前世今生的妻子。
　　龙神穿过了彼岸花海，花香四溢，盛放在阴司的花朵出奇美丽。
　　花海尽头是座木桥，名为“奈何”。
　　奈何桥？天地间多少无可奈何都在这座桥上计入前尘，烟消过往。
　　奈何桥上一个老妇人在熬煮清汤，寡水无味却藏入了人间百态，忘记抑或铭记，本来就是如人饮水。
　　倏然间，龙神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那女子曾是重光山上五凤神之一的鸑鷟，也是皇都玉相府中千金玉无月，还曾为他化蝶过沧海，陪他轮回十九世。
　　眼前，那个女子正气势汹汹地一路打倒了驻守在阴阳道上的阴兵，一把推开了鬼门关的大门，高喊道：“冥帝！冥帝！”
　　她的声音引来了更多阴兵，连黑白无常都循声而来。
　　黑无常见到玉无月似乎已经习惯了，道：“你怎么又来了？！”
　　白无常则彬彬有礼了许多，道：“鸑鷟大人，在阳世如何我们管不着，可此地乃是阴司，大人若是来我们冥帝也是欢迎，只是可否还请大人也遵守一下阴司的规矩？”
　　鸑鷟全然不顾他们说的话，急匆匆问到：“说！我夫君在哪里？”
　　原来这是某一世的离别后，她来阴司寻魂。
　　黑无常上前一步怒道：“你真以为这是你家啊？不只来去自如还把我们呼来喝去！”
　　鸑鷟心急如焚地经过阴阳道，进入鬼门关，冲到了奈何桥上。
　　“夫君，你千万不能饮下三途河水啊！”
　　龙神猛然看见又一个自己出现在了奈何桥上，孟婆正端着那碗忘情汤试图用花言巧语劝说他饮下。
　　“不要喝！”
　　龙神抬手想要制止奈何桥上的自己，鸑鷟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老太婆！放下那个碗！”
　　孟婆见到鸑鷟丝毫不惊讶，反倒是恭敬地行了个礼，笑容可掬地道：“久未见到鸑鷟大人了，近来可好？”
　　鸑鷟上前一把拉住了桥上的自己将他拽到了身后，道：“你若让他喝下这忘情汤，我就烧了你这彼岸花园，让你再也熬不出孟婆汤！”
　　孟婆忽然笑得很是灿烂，这时玉无月身后响起了一个久违的声音：“看来你是真把我这阴司当成自家了，要不你干脆就入主我阴司做冥后，当个正儿八经的女主人？”
　　鸑鷟听到这正经的声音说着不正经的话，不用想也知道冥帝闻声而来了，她转过身只见冥帝缓缓走上了奈何桥，身后跟着黑白无常。
　　“我不准你们给他饮下孟婆汤！今天我要带他走！谁也拦不住我！”
　　除了鸑鷟想来无人敢在冥帝面前如此嚣张跋扈，可是冥帝一点也不生气，反倒是露出了一丝笑容，道：“你哪次来捣乱我没让你带他走？可哪次不是你将他亲手送了回来呢？”
　　鸑鷟白了冥帝一眼，道：“还不是每次你都用下一世来诱惑我！”正说着，玉无月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些认真的凝重，“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冥帝看着玉无月这表情有些心疼，道：“来之前我就知道这一次不一样，我没有打算阻止你带他离开，但是你真想好了吗？带他离开我阴司容易，宿命又岂是这么容易逆转的？”
　　鸑鷟像个孩子般任性地说：“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冥帝凝视着鸑鷟，道：“你还去找它吗？它可是等了你很久了。”
　　听到这话，玉无月怔了怔，微微闭合双眼，浩劫将至每个人都将面目全非，而她却发现这几千年过下来，她似乎也与之前不同了。
　　玉无月想着，看向了身边的自己，片刻犹豫后将那股子意气用事抛诸脑后。
　　“我的路早已选定，除此之外，我根本就已无路可走。”
　　这是龙神睁开双眼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可他却听不懂，鸑鷟，什么叫做你无路可走？
　　睁开双眼后，龙神发现自己躺在了神隐司的厢房中，火凤、宇文彬和沈长空守在床边关切地看着自己。
　　龙神缓缓地张口问到：“这是哪里？”
　　见龙神醒来，他们三个很是开心，沈长空忙将龙神扶坐起来，道：“北司大人，自从修罗宫回来后你已经昏睡七天七夜了。”
　　“七天七夜？”
　　龙神按着额头，他还在方才的梦境与现实的边缘游走，分不清哪边才是真实。
　　“是啊，师兄，你忘了，之前整个法术界都去修罗宫救鸑鷟。”这话一出，沈长空忙看了一眼宇文彬，可宇文彬却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眼下师兄要带领法术界对抗修罗宫，他必须要振作起来。”
　　火凤沉默不语，只是凝视着龙神，只见龙神皱着眉说到：“鸑鷟？”
　　龙神浑身猛然一个激灵，神智与意识骤然回体，他环视四周，不安与恐慌愈发强烈，他拽住了火凤的双臂，近乎疯狂地问到：“鸑鷟呢？鸑鷟呢？”
　　“鸑鷟她……”
　　火凤欲言又止，宇文彬却道：“师兄，鸑鷟被阿修罗王杀了，星漓如今下落不明。师兄，你必须振作起来！”
　　龙神难以置信地看了看火凤，又看向沈长空，急于求得一个令他心安的答案。
　　沈长空不忍见龙神如此悲痛，也不愿期满他，叹道：“阿修罗王在杀了鸑鷟后就紧闭了修罗宫大门，他召回了所有的魑魅魍魉和阿修罗，修罗宫连同那块魔宫地界飞升至天空，犹如天宫仙岛浮于凡界之上。”
　　火凤幽幽说到：“许是爱得深所以恨得重，爱而不得要杀了鸑鷟，可失了挚爱后又悔恨不已，但这也不能抵消阿修罗王的罪孽。”
　　龙神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字，他想起了所有的事，鸑鷟死在了他面前，用最后的神力将整个法术界带离了修罗宫，自己却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龙神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他掩面痛哭，如此失控又脆弱的龙神无人见过，眼前的他哪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只不过是一个痛失所爱的普通凡界男子。
　　宇文彬愤怒了，他吼道：“修罗宫为祸，师父与师姐惨死，如今连你心爱的女人都死在了阿修罗王的手上，你不想着怎么去报仇，居然只知道到哭？你以为师姐死了我好受吗？但我知道只有报了仇才算是对逝者最大的慰藉。”
　　龙神还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宇文彬拂袖而去，沈长空看了看火凤，道：“要不我在这里劝劝北司大人？从前在北川城我们……”
　　“不必了，”火凤平静地开口，“多谢沈大人，我是他的妻子，我在这里陪他就好。”
　　沈长空其实还未能接受周璟兮与赤颜心结为夫妻这件事，毕竟他一直觉得周璟兮与玉无月间才是美好的爱恋，但毕竟龙神与火凤在一千五百年就有了血姻盟约，果然，世间最说不清道不明的便是情感。
　　沈长空颔首道：“那好，有事叫我。”
　　火凤的目光始终注视在龙神身上，道：“多谢。”
　　沈长空又看了一眼痛哭的龙神，转身离开了房间，一时间只剩下了龙神与火凤。
　　火凤温柔地拿开了龙神的手，为他拭去眼泪，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天地众生都陷入了水深火热，修罗宫把人界变成了修罗场，天宫也还在冰封中，难道我们除了痛苦与自责外，不能再为天地苍灵做些别的事情了吗？”
　　现在的龙神根本听不见任何话，他陷在失去鸑鷟的痛苦中难以自拔，耳畔响起的只有鸑鷟曾经说过的话语，循环往复，万籁俱静。
　　“幸好有你，不然这一摔我这胳膊腿不折了才怪。你真得不认识我了？我是玉无月啊，玉无陵的妹妹，在皇都的时候我们见过。”
　　“为了解开生死劫我受了很多苦，每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想到你又有了力量。”
　　“真好看，从今日起你就归本神了，本神会对你好的。”
　　“我会对你负责的，我要你一个。”
　　“师兄，都过去了，还能找到你，还能留在你身边，所有伤痛都不值一提。”
　　“师兄，我与你拜了十九世的堂终究还是抵不过这一滴血的宿命。”
　　“站在我身边？师兄，你说要我不要跑，你说要我等你，所以陪了你十九世，每一世我都改变了命数与你成为夫妻，一世神缘，十九世凡人夫妻，终究还是抵不过你所谓的苍生大义，师兄，你要我如何再相信你会护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