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134、天地命格 听到疏这么

　　听到疏这么说，冥帝这回是真地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疏会给他这个高的评价，心头突然闪过一丝疼痛，他早已习惯了生死难舍，看遍了生离死别，于他而言生离死别早已成为了公事，讲得无情，做得更是无情，许久没有出现过眼下这般伤感了。
　　冥帝揶揄道：“你这老鬼，感情是好酒好菜地供着你，如今连嘴也甜了。”
　　疏被冥帝逗得开怀大笑，再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鸑鷟，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
　　“你这丫头平日里话多得很，何以今日成了哑巴了？”
　　鸑鷟缓缓抬起头，眸中尽有些泛红，疏吃了一惊，这几千年来他见过鸑鷟的喜怒哀乐，也见过她的癫狂疯痴，可这种连绵难断的隐痛倒是第一次见。
　　疏自以为不沾情带故地活了几万年早已看透了生死，也看淡了感情，可眼前有个小神仙居然对自己有种离愁伤感，那自以为是的寒冰心也被暖化成了温暖的海。
　　“你这丫头可别哭，都哭了这么几千年了不累吗？你落进心里的泪怕是都能赶上无极海的水了。”
　　听到疏那自己打趣，鸑鷟终于笑了出来，可笑着笑着眼眸噙了颗摇摇欲坠的泪，轻声说到：“对不起。”
　　千言万语似乎也只能化作这最俗气也是最无用的三个字，疏却笑着回答：“罢了，我收下你这声对不起，好了吗？”疏笑着也递给了鸑鷟和冥帝一坛酒，“别只我在喝呀，你以为我不知你们当年好酒好菜地来接近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取我的灵元。当初目的那么分明，何以现在犹豫了？”
　　鸑鷟自嘲道：“是啊，我从来都只是为了灵元，只是一不小心多了一个朋友罢了。”
　　疏听到鸑鷟这样说，感慨着这千年果然没白过，道：“其实说真的，我挺佩服你这小神仙的，居然妄想取下四颗混元兽的灵元去对抗无字天书，你胆子倒是挺大的，不简单啊。”
　　鸑鷟喝下一杯酒，苦笑道：“若我有条阳关道，何须去走独木桥？”
　　疏对鸑鷟这句话倒是认同，只是心中泛起些微心疼，道：“那倒是，可这世间天地万物并非谁都能有条阳关道，有些人注定只有一座独木桥可走。”
　　鸑鷟苦笑道：“所以呀，我能怨谁呢？”
　　疏忽然好奇了起来，问鸑鷟：“那你可曾悔过？”
　　鸑鷟不解反问：“何事而悔？”
　　“六道轮回关闭前的那个决定，你为救龙神将自己困在了修罗宫五百年。”
　　说到这个问题，冥帝也有些好奇，当年事他知晓一二，却不知鸑鷟究竟可曾有悔？
　　鸑鷟笑了，笃定倔强，道：“有憾无悔。”
　　疏大笑出声，叹道：“有意思，有意思。”边说边将那坛彼岸花酒一饮而尽，大吼一声，“好酒！”
　　话落，疏便站起身，化为了混元兽的原形，青碧色的独角马身闪耀着熠熠星光，那是陪父神征战八荒时为父神挡下的星星碎片，曾经的屡屡伤痕成为如今疏周身最为耀眼的光辉。
　　疏拿出陪着父神时间最久的混元兽的姿态俯视冥帝与鸑鷟，道：“吾乃疏，昔年随父神盘古开天辟地，后遵父神遗命镇守阴司。鸑鷟痴儿，本座今日就将灵元赐与你，去圆一个有去无回的梦。”
　　话落，疏抬起了前蹄，从指尖开始幻化成金色的光芒，自打阴司冥界成建后这是第一缕照进了阴司冥界的光。紧接着，那缕光愈发耀眼，从疏的指尖蔓延至全身，神之光照亮了阴界的暗夜，鸑鷟与阴君不觉伸手遮挡住耀眼的金光。
　　父神盘古留下来的最后一只混元兽魂归混沌，金光散尽后只剩下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灵元珠，鸑鷟松开了手缓缓走到了那颗灵元的前面，深吸一口气，这条路走得有多苦，在这天地山海中唯有冥帝与疏知道。可惜，这个陪伴了她许久的老朋友就这样为了成全自己而离开了。
　　鸑鷟手指轻拂过那颗金色灵元，温柔地将其揽进了手心里，这颗灵元还带着些许温热，依稀发散着些彼岸花的香味。
　　“老鬼，谢你。”
　　那滴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鸑鷟以为自己早已冰封了眼泪，却不想还是流了下来。
　　冥帝心中也不是滋味，他站在鸑鷟身后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走到她的身边，幽幽说到：“如今你已聚齐混元珠，本君陪你一同去天宫吧。”
　　鸑鷟却向后退了一步，她低头道：“这条路还是让我自己独自去走吧。”
　　由于鸑鷟低着头，冥帝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从她的语气中能够感觉到她还沉浸在失去疏的悲伤中。
　　“这条路为何不愿有人陪你一块走？”
　　鸑鷟吸了吸鼻子，又深吸一口气，良久沉默才缓缓抬起了头，道：“你陪我够多了，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放纵我都感恩于心，但是正如疏所言，这是一个有去无回的梦，我陷于此就够了，何必将你拖进深渊呢？”
　　“若我说我愿为你入深渊呢？”
　　鸑鷟与冥帝四目相对，良久才舒然一笑，道：“谢你，告辞。”
　　看着鸑鷟消失的身影，冥帝没有追上去纠缠，他想要洒脱一些，不做那些痴缠的事，但心底却泛起了隐痛。
　　冥帝捂着心口，道：“你可知做着有去无回之梦的人不只你一个？”
　　可惜，这句话鸑鷟听不到，冥帝只能将这句话留在这个藏有了许多于他而言是为美好记忆的冥山山巅。
　　离开阴司冥府后，鸑鷟带着四颗混元珠来到了天宫大门，修罗宫破印而出，天宫结界出现了裂痕，她轻拂那冰封的结界，依稀可以看见结界中巍峨的宫殿，一切过往辉煌都还历历在目。当年谁也不曾料到，高高在上的神明在大是大非面前没有犹豫地选择悲壮的冰封。
　　鸑鷟上了宫门外的一条栈道，细细飞雪如云雾般飘转，凝结在冰阶上仿若堆积的冰花，偏偏都倒映出她的身影。
　　鸑鷟不禁自嘲笑道：“也许这就是真正的如履薄冰吧。”
　　天宫冰封后，神明们没有了归宿，落下了凡界，体会了一把生老病死爱恨贪嗔。
　　一路步行一路思，终于，鸑鷟来到了一处天涯，对面便是被浮空云盾承托的无字仙岛。
　　鸑鷟飞身而起落在了无字仙岛上，无字天书被置于中央。她打量着无字天书，道：“自从父神盘古破鸿蒙，天地遥遥数万年，无字天书道进了天地万物，所定命格不可破逆，”鸑鷟红唇微翘，不屑一笑，“可今日我偏要破这天地命格。”
　　话落，鸑鷟将四颗混元珠扔至空中，分散于四个角落，各自发出亮光于仙岛上方汇聚成一道光束直落向无字天书。
　　无字天书感应到了混元珠的光力，一道白光结界瞬时出现，抵抗着混元光力的冲击，不相上下。
　　鸑鷟冷笑了一下，双手结印，紫琉扇飞出，南斗六星飞升于空中，六道星辰之力加诸于混元光力外。这一来，无字天书的白光结界亮得刺眼。
　　鸑鷟眯眼盯着无字天书，混元光力与星辰之力将无字天书的最强结界激发出来，眼下她只要给无字天书最后一道神力，这天地命格许就改变了。
　　想到此，鸑鷟嘴角划出了得意的弧度，指尖泛出了紫光，那紫光渐渐强烈，一如鸑鷟此刻按捺不住的激动。
　　鸑鷟结印的双手用力向前推去，有了紫光加持，三股神力并击，白光结界出现了裂痕，无字天书即将被损。这么多年来终于要看见曙光，鸑鷟的心情莫名激动。
　　不过，就在白光结界即将碎裂的前一刻，一道青光从远处飞来撞向了混元珠，混元光力瞬时削减，白光结界趁机修补了裂痕，并将鸑鷟与南斗六星的神力反噬。
　　没了混元光力的加助，鸑鷟和南斗六星被震飞出去，无字天书完好无损，白光结界修补成初始之态。
　　鸑鷟从地面撑起了身体，看向完好无损的无字天书似乎正在趾高气昂地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不应该是这样。”
　　鸑鷟心想她布了这么久的局，合混元兽、南斗六星和自己的神力应是可以改变无字天书，为什么会功败垂成？
　　无字天书反噬的力量在身体快速蔓延，就像那年她第一次被无字天书所伤一般，后果痛苦难言。
　　“那道青光？”
　　因为被无字天书所伤，鸑鷟的胸口现在是腥血在翻江倒海，她捂着剧痛的胸口，视线挪向了不远处那团青光，熟悉的神明气息更是令她不解。
　　“出来！”
　　那团青光似乎在激烈的挣扎后化回了人形，越做看清后更大声地喊，“我叫你出来！青鸾！”
　　青鸾迈着趔趄的步伐走向了鸑鷟，他全身遍布黑色的图腾，神息紊乱，除了撞向混元珠受了重伤外，他浑身上下甚至由内而外散发出腐烂的恶臭。
　　“青鸾？为什么这么做？你不是去找火凤了吗？发生了什么？”
　　青鸾散着凌乱的头发用黢黑的眼眸盯着鸑鷟，道：“对不起，鸑鷟，我没得选择。”
　　鸑鷟打量了一番青鸾，再嗅了嗅那恶臭错愕不已，她惊问到：“你竟然吞食了魑魅魍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