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103、迦楼罗 玉无月用指

　　玉无月用指尖勾画着周璟兮的面容，就像拂拭一件珍宝般爱不释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璟兮的耳廓现出了青色的龙纹。
　　玉无陵转头看向周璟兮，没想到诛神阵唤醒了遗落世间的神明，更没想到的是居然在此再见故人。
　　“原来他是龙神大人，难怪你们……”
　　玉无月笑了笑，这个笑里包含了许多情绪，好似多年来的无奈、苦涩、思念、爱恋全都含在了这个笑里。
　　玉无月轻声问到：“所以你是故意以我二哥的身份出现吗？鸿鹄？”
　　鸿鹄思愣片刻，道：“应是机缘巧合，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玉无陵的宝贝妹妹玉无月竟然就是我的同门师妹鸑鷟，那么你又是为何会以玉无月的身份出现在此呢？”
　　玉无月浅笑，她并不在意玉无陵究竟是谁，也不在意会在此遇见鸿鹄，除了有那么些许惊讶。
　　“我为的从来都只有龙神一人，这一点你很清楚不是吗？”
　　玉无陵笑了笑，道：“是很清楚，你与龙神情深意重，当年错过了你与他的婚礼，是我该说声抱歉。”
　　说到这，玉无陵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玉无月见他欲言又止，体贴问到，“还有话要对我说？”
　　玉无陵这回思考的时间有些久，半晌，才幽幽说到：“当年抱歉。”
　　玉无月有些不明所以，问到：“何以抱歉？”
　　玉无陵深吸一口气，这些话似乎藏在了心里很久。
　　“当年没有与你们一同站在重光山，鹓鶵一事我也是后来才知晓，这么多年来我心中对你们一直有愧。”
　　听到“鹓鶵”的名字玉无月心中紧了紧，许多遥远的往事重回心间，其实许多事情看似遗忘其实从未释怀。
　　“别傻了，”玉无月苦笑一下，“回来能做什么呢？无非就是被献祭罢了。”
　　玉无月说得无奈，玉无陵听着悲伤，道：“其实那时我已经赶回来了，只不过快到重光山的时候我被迦楼罗王用法力困住了。”玉无陵说着顿了顿，自嘲一笑，“听起来很像为自己找借口，对不对？”
　　玉无月却道：“我没有这么想，天地间打着正义的幌子做的龌龊事太多了，这么多年来，我早已没了那些年少时的正义感。更何况……”
　　说着，玉无月抬头看了看佛莲中的迦楼罗，他正双腿盘坐于莲花之上，指捻兰花放于腿上，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现金光。褪去了金王爷肉身的迦楼罗王眉眼间多了份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凌厉，但偏偏望向玉无陵时多了份偏爱与柔情。
　　“有这么一个神明爱你护你是件很幸福的事，所以他当年才会阻止你回重光山送死。”玉无月一边说一边笑了笑，“我说得可对？迦楼罗王？”
　　玉无陵也随着玉无月的目光看向天空中的迦楼罗王，佛莲中的他骤然睁开双目，强大的神佛气息充斥在天地间。
　　迦楼罗王笑道：“重光山上五凤神，我最深爱的是鸿鹄，却没想到能懂我的居然是你这只最为离经叛道的凤神。”
　　玉无月低头看向怀中还未苏醒的周璟兮，道：“因为我也如你那般深爱着，可是迦楼罗王，你既为三十三天外的神明，为何如此大动干戈地蹚进这人间的浑水中？”
　　迦楼罗王一笑渺苍生，道：“你如此懂我心，何必明知故问？”
　　玉无陵看痴了眼，当年就是这一笑令他离开了重光山随他去到三十三天外，也是从那时开始，迦楼罗王给了他一段安稳岁月。
　　玉无月看了看迦楼罗王，又看了看玉无陵，道：“白泽下了昆仑山，治世圣人出现，鸿鹄也会前往誓死追随辅佐，此乃宿命，你做这些只是为了改变鸿鹄的宿命？”
　　玉无陵低眉浅笑，将悲伤眸光隐于眼底，幽幽说到：“我自以为许了苍生大义，却忘了对他如此绝情。”
　　听到此话，迦楼罗王仰望天空一声叹息，此时远处薄雾生成且由远及近飘来，日月被云雾遮掩，只剩下白色的廓影。
　　迦楼罗王道：“无字天书曾道天地有一劫，这位治世圣人将在此劫中担起人间正道，我本将此一直隐瞒，谁知鸿鹄无意中窥见了我与天帝的往来音笺，于是偷瞒着我出了三十三天，可他只看到了第一封音笺，没有看到第二封音笺中预言他会因治世圣人命丧此劫。所以我才会在天宫冰封前出了三十三天，苦寻他多年，终于发现他附在了玉无陵身上助太子成就大业，于是我也附在了金王爷身上，并且在皇都布下诛神阵。”
　　玉无陵仰望迦楼罗王，道：“当年你也曾与天宫并肩而战，面对修罗宫你也是好不退却，后来为了护我你才会隐居至三十三天外。你道天宫冰封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是行了大义，如若放任修罗宫为所欲为，那天地将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你可知今日你所做之事与当年修罗宫无异？”
　　“鸿鹄，你知道的，我甘愿为了你做任何事。”
　　玉无陵长叹口气，道：“是我错。”
　　“不是你的错，鸿鹄，无论是当年天宫冰封还是今日乱劫都与你无关，你从来就是这样，将所有罪责扛在己身，可你有想过吗？这些罪责与你何干？”
　　“他说得对。”
　　一旁的玉无月悠悠开口，玉无陵怔住了，玉无月却坦然一笑，道：“就像当年重光山一事，鸿鹄，能够活下来根本就不是错。”
　　“鸑鷟……”
　　玉无陵怔神，这时，周璟兮、赤颜心和华星漓体内分别飞出了青龙、火凤和青鸾的光形，玉无陵愈发惊讶地看向了赤颜心和华星漓，怔怔念到：“原来是他们，若是鹓鶵还在那该多好。”
　　玉无陵苦笑了一下，玉无月知道他又在自责了，于是再次捻出一个紫色光团弹至空中，光团碎裂成片，青龙、火凤和青鸾的光形顿时消失不见。
　　“这话没错，”玉无月看向玉无陵，眸中现出了一抹悲伤，“若是鹓鶵还在那该多好？他那样温柔却被献了祭，鸿鹄，该责该悔的人应是我。”
　　“鸑鷟？”
　　玉无陵不解，玉无月却笑了笑，仿佛此刻除了笑一下她再也不能对往事做出任何弥补。
　　“鸿鹄，昔日之日不可追，天地早已物是人非，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功夫再去理会过往的恩怨，我只想和龙神过好他的每一世，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想。”
　　扶着华星漓的宇文彬远远地看着玉无月，终于开口问到：“所以你们都是神明？”
　　玉无月闻声看向宇文彬，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现在你知道了。”
　　虽说事实就在眼前，但宇文彬还有许多疑惑未解却也不再言语。
　　佛莲中的迦楼罗王幽幽叹道：“前尘旧梦。”
　　玉无月问向迦楼罗王：“走上乱神这条路便再无可能回头，你神明的光芒就此湮灭，你会后悔吗？”
　　迦楼罗笑得无谓且无畏，反问到：“此路难行，那你可曾悔过？”
　　玉无月笑而不语，玉无陵也仰头看向迦楼罗王，曾几何时他就是这样仰望真正的神明，于是一眼万年，纠缠至今。
　　“那年随重光山母前往天宫觐见天帝时是我第一次见你，我仰望着高高在上的你，那时我很好奇，因为你是连天帝都要敬畏礼遇的神明。后来，你为了我专程来到重光山，对重光山母说要带我去三十三天神宫修行。我心中欣喜，并非因为可修习神力，而是我终于可以去到你身边，看看真正的你。”
　　玉无陵的话似乎把迦楼罗王的思绪也拉回了曾在三十三天神宫共渡的美好时日，道：“那年在天宫初见你，于我而言便注定了岁月不再漫长，因为有了你，那无聊的三十三天风景也变得美丽起来。鸿鹄，天地自有治世圣人与白泽他们来力挽狂澜，可我只有你了，若说这天地间还有救赎与希望，那便是你。回来我身边，好吗？”
　　玉无陵和玉无月同时一怔，一个神明如此卑微地祈求救赎，就算是万年冰川也会融成春暖花开。
　　“迦楼罗……”
　　玉无陵心中痛苦，他又一次觉得自己自私冷酷，当年经历了内心的重重矛盾后，他才咬牙狠心地离开了三十三天，离开了迦楼罗王。
　　“我以为我离开后你会恨我，迦楼罗，我宁可你恨我。”
　　迦楼罗却苦笑道：“我怎么会恨你？”
　　玉无陵倒抽了一口冷气，所有事情他都心知肚明，迦楼罗怎么会恨他？当年亲身前往重光山接他，是多么明目张胆的偏爱，是他自己不珍惜，得到了那么珍贵的神明之心却狠心抛弃。
　　“大义？情爱？迦楼罗，我……”
　　玉无陵陷入了混乱，迦楼罗继续说到：“鸿鹄，回来我身边，这一切都会结束，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回到你身边？”
　　玉无月看着玉无陵被迦楼罗王撩乱了思绪却未阻止，她私心里也是希望见到有情人终成眷属，许多事情为了天地不值得，失了一颗真心更是令人惋惜。
　　想着，玉无月低头看着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的周璟兮，他正在从魔怔中缓缓清醒，口中呢喃着含混不清的话语，可玉无月却听得分明，周璟兮不断念着的正是自己的名字。
　　“鸑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