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104、献祭 玉无月温柔

　　玉无月温柔地抚摸着周璟兮的面颊，天空中的迦楼罗问：“你不希望他想起你吗？”
　　玉无月的温柔中带了些许忧伤，道：“怎么会不希望？”
　　迦楼罗不解地问：“我不明白你这种优柔寡断的感情。”
　　玉无月道：“可我明白你的这种不顾一切。”
　　说着，玉无月看向玉无陵，这一次她也希望迦楼罗能够像上次在重光山上那样，将玉无陵带回三十三天，远离这些喧嚣纷扰。
　　就在此时，一道蓝光闪过，海鲛带着一身的伤出现在了玉无月的面前。
　　无疑，海鲛的出现让玉无月有些惊讶，但海鲛却环视四周，情绪已然崩到了极致。
　　“鹓鶵大人！鹓鶵大人，你在哪里？！”
　　玉无月恍然大悟，海鲛是见着了诛神阵来此寻找心中的神明，可惜她不知永远都见不着她的鹓鶵大人了。
　　怔神的玉无陵听到“鹓鶵”的名字后，飘忽的神思被拉了回来，他问向海鲛：“你为何要找鹓鶵？”
　　海鲛显然是走投无路，居然在玉无月和玉无陵面前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们看在我苦寻了他这么久的份上告诉我，鹓鶵大人究竟去了哪里？”
　　海鲛的眼泪决堤，玉无陵忧伤地说：“鹓鶵再也回不来了。”
　　海鲛双目圆瞪，惊问到：“你说什么？”
　　玉无月叹了口气，道：“一千五百年前，修罗宫围剿重光山，重光山母为了借助重光神力抵抗修罗宫，要将我献祭于重光山神，但是鹓鶵却为了救我甘愿被献祭。”
　　玉无月娓娓说起了一千五百年的那段心伤往事，若说过往有谁放不下，除了挚爱的龙神，那便是那个与她一同长大却为了救她命丧重光山的鹓鶵。
　　一千五百年前，龙神与鸑鷟举行了盛大的婚礼，鸑鷟穿着大红嫁衣与龙神一同站在重光山母的大殿中，可就在礼成时，重光山外擂响战鼓，阿修罗王率魔军来战。
　　天宫援兵未至，重光山母不敌阿修罗王，无奈之下她只能启动重光山阵，将穿着大红嫁衣的鸑鷟扔进了重光山顶的印阵中。
　　有了鸑鷟献祭，印阵发出强光，鸑鷟越来越痛苦，重光山母平摊双手，唤出日月之力。
　　等到龙神突破重重束缚赶到重光山顶时，印阵中的鸑鷟双眸泛出紫光，人形逐然模糊，紫凤原形渐渐现出，龙神这才意识到重光山母是要用鸑鷟献祭。
　　龙神心中大惊，若是将鸑鷟祭了重光山，恐怕鸑鷟便会灰飞烟灭。想到此，龙神毫不犹豫地抽出青北剑，一道白光闪向重光山母。重光山母双手回缩，日月之力减弱了许多，与此同时，鹓鶵出现在了山顶，毫不犹豫地将鸑鷟推出了印阵，自己则陷入了阵中。
　　鸑鷟解了禁制痛苦地瘫倒在地上，龙神一把将她抱入了怀中。
　　鹓鶵的出现出乎重光山母的意料，她不解地看向鹓鶵问到：“鹓鶵，你这是做什么？”
　　鹓鶵苦笑一声，道：“我孑然一身，不似赤凤青鸾两情相悦，不似鸿鹄志存高远，也不似鸑鷟有情可恋，今日若是要血祭重光山神，我是最合适的。”
　　重光山母皱了皱眉，鹓鶵向来最是乖巧，也最是能令自己宽心，可如今鹓鶵心甘情愿陷入重光巨阵中，重光山母心中多少有些不舍。
　　鸑鷟在龙神的怀中，看着鹓鶵在重光巨阵中很是难过，她拼了命地想要挣脱龙神的怀抱，吃力地喊着：“鹓鶵，不！回来！不！”
　　鹓鶵人形渐散，显出了黄凤真身，看着鸑鷟幽幽说到：“笨丫头，世间难得遇上真爱，还不快好好抱住他。”
　　鸑鷟眼中有泪流下，若说曾经的她也有着多愁善感，那么那应该是她最后一次为这些情感流泪，因为自那之后，天宫冰封，世间万物早已沧海桑田。
　　鹓鶵就这样殉了重光山，重光山阵被启动，重光山母借此神力抵挡住了修罗宫的百万魔兵，终于等到了天宫援兵，只是龙神早已抱着昏过去的鸑鷟离开，世间也再无黄凤鹓鶵。
　　说完，玉无月长舒一口气，一千多年来藏在心里的悲伤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有了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玉无月平摊手掌，掌心化出一颗黄色的夜明珠，海鲛看到这颗夜明珠大惊，问：“为什么这颗夜明珠会在你这里？”
　　玉无月苦笑道：“鹓鶵临死前托我交给你的。”
　　“鹓鶵大人他……”
　　玉无月道：“这颗夜明珠本就是你的月下一滴泪，可是混入了鹓鶵临死前的最后一滴泪，所以变成了黄色。”
　　海鲛双手颤抖地接过了那颗夜明珠，虔诚地捧在掌心里问到：“鹓鶵大人的魂魄在哪里？”
　　玉无月又叹了口气，眸中尽显悲伤，道：“没了，昔年修罗叛乱，重光山母为了拖住阿修罗王，以鹓鶵的三魂七魄祭了重光山，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没有了鹓鶵。”
　　海鲛瘫坐在地上，看着手中那颗夜明珠，脸上的玄水印再次出现，她苦笑道：“我为了找到鹓鶵大人费尽了心思，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
　　玉无月看着海鲛这幅悲痛模样，曾几何时她不也是如此吗？苍生悲凉，天地大乱，谁都无能为力，可谁都在拼尽全力，即便是飞蛾扑火也毫不畏惧。鹓鶵以一己之力行大义祭了重光山，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多么痴傻？若他看见自己曾经无比喜爱的那只海鲛此刻如此悲伤，他还会以身殉天吗？
　　“那年兵荒马乱，鹓鶵被献祭，任谁都抵不过天命。”说着，玉无月一声叹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这是鹓鶵临死前说得最后一句话，想来也是要托我带给你的最后一份情意。”
　　海鲛捧着夜明珠痛哭失声，玉无陵又回想起了当年重光山上的遗憾。
　　那年得知修罗宫围攻重光山，鸿鹄马不停蹄赶了回去，眼看就要到重光山了，可是迦楼罗王却抢先一步施法定住了他，同时设下了结界躲开了修罗宫百万魔军的袭击。
　　那时的鸿鹄被困于结界中眼睁睁地看着身受重伤的鸑鷟被龙神救走，也亲眼看见鹓鶵为了鸑鷟与大义被重光山母献祭重光山，虽然迦楼罗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双目，但他始终难忘鹓鶵临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那是战士战死沙场时的悲壮，也是舍生取义时的得偿所愿。
　　“我曾与鹓鶵对月共饮，他生性恬淡，我从未想过他会有如此悲绝笃定的那一面。他救你是因为从小一块长大的情意，他甘愿被献祭则是为了苍生大义，”玉无陵说着声音开始颤抖，眼泪将眼眶打湿，“那么好的鹓鶵为何就这样再不见了呢？”
　　玉无陵深吸了一口气，想要以此来止住即将决堤的泪，他抬头仰望迦楼罗王，眸中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迦楼罗，我不会跟你回去了，当年我退缩了一次，这次我不会再退，谢你许我一段深情，今日是我辜负了你。”
　　这话让玉无月很是惊讶，她终于开口说到：“鸿鹄，你应该跟他回三十三天外，这里不值得你留下。”
　　玉无陵转头看向玉无月，笑道：“不，鸑鷟，这里才是我的归宿，我心甘情愿葬在这天地间。”
　　“鸿鹄……”
　　许久的沉默后，迦楼罗王大笑出声，道：“谢我许你一段深情？鸿鹄，你知道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爱你，所以才让你这么有恃无恐吗？你说这天地才是你的归宿，你心甘情愿葬在这天地间？你以为我会小心翼翼爱护了这么多年的珍宝就这样葬于这早已肮脏的天地间？”
　　玉无陵迎向了迦楼罗王的目光问到：“迦楼罗，快住手！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
　　迦楼罗露出了冷笑，高高在上的神明本就目空一切，这天地万物于他而言不过偷生蝼蚁。
　　“那我就毁了这天地！”
　　话落，迦楼罗王双手一转，一阵飓风骤起，乌云散尽，曜日尽显。迦楼罗王从赤日中扯出一道耀眼的金光融在手中变成了九十九粒赤金佛珠。
　　“烈阳珠？”玉无月惊呼。
　　迦楼罗王右掌竖于胸前，左手将金光闪现的烈阳珠搭在了右手虎口上，口中念道：“诸法空相，不生不灭，波罗僧揭谛！攻！”
　　念完神咒，迦楼罗王双手拿起烈阳珠挥向地面，无数火珠飞落而下，被火珠碰上的人霎时灰飞烟灭。
　　玉无陵惊道：“小心！那是赤日真火！”
　　玉无月双手正欲结印拦下赤日真火，海鲛突然出现为玉无月挡下了那些火珠。
　　玉无月看着海鲛在自己面前被赤日真火灼烧，神情痛苦，不解地问到：“你为何如此？”
　　海鲛强忍住赤日真火灼烧的痛苦，艰难地张口答到：“多谢你，既然鹓鶵大人已不在天地间，那我也不必再如此了。”
　　说着，海鲛站起身来，盯着迦楼罗王设下的结界，道：“众神之力？今天也让我来做一件与鹓鶵大人一样的事情吧！”
　　话落，海鲛飞向了天空，重重撞向了迦楼罗王设下的神界上，用正在燃烧自己的赤日真火燃点了迦楼罗王的神之结界，又是一场灰飞烟灭。
　　可惜，带着赤日真火撞向迦楼罗王结界的海鲛，就像投入大海中的小石子，虽说泛起了些微涟漪，最终还是尽归大海。
　　迦楼罗王嘲笑海鲛的愚蠢，一只小小的海妖妄图挑衅神明，但玉无月知道那是海鲛对爱情最后的忠贞。